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哦,还有这等事?”

沈聿舟眯起眼,指尖挑起谢今安的下巴尖,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双月白色眸子,微微沁着红,

“花灯夜,自荐枕席,泱泱真让本督刮目相看。”

“我那日跟谁在一块,你不清楚?”

谢今安将头偏向一旁,躲开他的触碰。

沈聿舟不恼,看着自己养的兔子有了几分气性,倒是更加鲜活,跟灯会那日吓得浑身战栗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缓缓抬起头,眸底笑意顷刻间散去,望向魏昭霆时,只余面上的客套笑容,

“世子,约莫是什么时候?平白无故毁人姑娘清誉可不好,更何况还是本督的人。”

“腊月初八的灯会,就是她,”

魏昭霆强装镇定,可面对沈聿舟的审视,小腿不自觉地发抖,

“永安侯府嫡女让本世子在永兴楼等她,不是自荐枕席,还能是什么……”

他没有说错,确实是永安侯府的嫡女。

不过不是谢今安,而是谢婉柔。

当晚的事情虽然被人压下去,但免不了有知情人,传的沸沸扬扬,变了味道。

【永安侯府嫡女故意勾搭国公府世子,妄图生米煮成熟饭,嫁进国公府。】

旁边宾客交头接耳,想必都多多少少听过此事。

谢今安下意识攥紧身前的赤色衣裳,金丝蟒纹剐蹭着她掌心软肉,添了几分实质的依靠,逐渐心安。

看见谢今安避而不谈,往沈聿舟怀里贴,魏国公顿感被人当头泼了脏水,将国公府脸面踩在地上,怒气攻心,眼底更为狠戾,怒哼一声,

“不知廉耻的东西,我儿看你可怜,娶你进门,没想到你干出这等不要脸的事。”

沈聿舟皮笑肉不笑,不着痕迹地抬手,轻笼在谢今安耳鬓,将那污言秽语捂在耳外,

“国公爷莫恼,腊月的灯会,吉祥,本督若没记错,当日咱们也在附近吧。”

吉祥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身体紧绷着,只等督主一声令下,就宰了这帮杂。碎,忽然被问到,他蹙了蹙眉,贯穿整个左脸的刀疤,形似蜈蚣,跟着动弹,更为骇人。

沉思一瞬,他便答道:“那日,的确正在附近捉拿朝廷叛贼。”

“这么一说有点印象,那日本督难得来了兴致,将那几人一点点剁碎,”

沈聿舟薄唇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似是回味杀戮的快感,堂下众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有人试图从偏门偷偷溜走。

他眼瞳微移,那人像是被定了身,悄悄退回原位,沈聿舟满意轻笑,收回眼神,继续道,

“好巧不巧,遇到了泱泱的投怀送抱,身后还跟着一群老鼠,本督让人全宰了,顺道喂了东厂的狗。”

“至于泱泱,那晚一直跟本督在一块,还是本督亲自送回永安侯府,不知世子爷自荐枕席的那位嫡女,真是泱泱吗?”

“是你杀了我的那些府兵?!”

魏昭霆脱口而出,那天他们出去就再也没回来,查也查不到,没想到全被沈聿舟杀了喂狗。

“蠢货!”

魏国公暗骂一声,这不是变相承认沈聿舟说的是事实吗?

“谢小姐同我儿的婚约已经通过礼部文书,督公当众抢亲,不怕我禀明皇上吗?”

“对,国公爷倒是提醒本督了。”

沈聿舟掀眸看向角落,方才要走的老头呆若木鸡,吞了吞口水,想要躲在人后。

“张大人,还要本督亲自请你吗?”

“不敢不敢……”

礼部尚书忙从人后走到人前,朝诸位弓身行礼,

“不知督公有何吩咐?”

“带印了?”

礼部尚书下意识看了眼腰侧。

“那便行,”

沈聿舟一抬手,旁边的初一就将一封文书放在他掌上,他没看直接递给张大人,

“有劳了。”

张大人颤颤巍巍接过,一翻开,是封‘三书六聘’的文书,抬头的名字赫然是眼前这位煞神。

他吞了口唾沫星子,“这……”

“本督拟的文书,可有哪里不妥?”

“没有,没有!”

张大人连忙摆手,

“只是微臣没带笔墨,没法子批。”

“小事,来人。”

小太监将笔墨一同塞给张大人,他就站在厅中,不敢多做言语,单手撑着文书,在角落写下一排小字。

【典礼有章,情礼俱协,准予施行。

仰各该衙门钦遵办理,毋得违误。】

然后盖上了自己的小章,扯着笑脸,弓身递还给沈聿舟,

“批好了,督公还有何吩咐?”

沈聿舟打开看了眼,应了声,把文书重新递到张大人手里,“剩下的还请张大人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

礼部尚书拿着文书,逃似的离开这是非之地,不过这次是光明正大去办事。

待人走后,沈聿舟淡淡地扫了四周宾朋,全是些跟自己不对付的。

“既然误会说清,文书也办理了,吉时未过,大家都在,不如去镇安府喝杯喜酒。”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出声。

东厂都督、魏国公,这两人他们一个都不敢得罪。

“不会连这点薄面都不给本督吧。”

‘唰’

话音刚落,吉祥抽出腰间兵刃,番役们紧跟其后,寒芒乍现,文武百官哪还有什么犹豫。

“恭喜恭喜,督公哪里的话,这就去,这就去……”

“喜酒自然要喝……”

……

一个个作鸟兽散,纷纷向厅外走去。

只剩下魏国公的几个心腹,沈聿舟微微侧身,朝魏国公行了一个极其敷衍的礼,

“本督还有要事,便不叨扰国公爷了,初一。”

初一从身后呈上一个锦盒,弓身呈上。

谢今安听到熟悉的名字,偏头望去,眼前却被红色挡住,喜帕重新盖在头上,她怔愣一瞬,辨出鼻间清冽的淡香,是罩在头上的龙凤帕散出的。

不是原先那个红盖头。

紧接着,她身子一轻,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她下意识圈住男人的脖颈,将头埋在他的肩窝。

至于原先的盖头,沈聿舟连看都未看,抬脚踩上,精绣的缎面深深浸进脏污的茶汤里,肮脏不堪。

路过院子时,他脚步一顿,睨了眼院中停留的清一色的红漆描金扛箱,对身后的吉祥说道:

“检查一下夫人的嫁妆。”

“那都是空箱子……侯府没给我准备嫁妆。”

谢今安声音不易察觉地染上落寞,隔着喜帕,蹭了蹭他。

“谁告诉你是空箱子?”

木箱被人一一打开,传来尖细的嗓音,如同宣读圣旨,未走的大臣停下脚步,习惯性地听人诵读内容。

“赤金嵌宝头面、珍珠珊瑚首饰七抬……”

“织金妆花蟒缎,云纹妆花绸二十四匹……”

“官窑瓷器、古鼎香炉……”

……

一样样宣读,谢今安震惊地掀开盖头,露出一条缝,望见院中央,嫁妆箱盖半敞,日光映照,珠光宝气冲天,竟刺得眼睛生疼,赶忙收回视线。

待眼睛缓和,才开口询问:

“这是你备的?”

她知道,柳氏不会让她从侯府带走一针一线,那十几个木箱已经算作她全部的嫁妆。

“侯府只给你备了十八个箱子,东西太多装不下,就先搁在镇安府。”

谢今安心头一紧,什么叫先搁在镇安府。

“你早料到我会吵着嫁给你吗?”

“哦?本督当泱泱主动献身,是求我娶你,原是理解错了。”

谢今安想起佛前索吻,笨拙地与他唇齿交融,脸颊绯红,正巧这时,她听见人群里不知谁在说了句‘不知廉耻’。

被人戳中心事,又羞又恼,将头埋得更深。

沈聿舟自然也听见了,扫了眼,“本督今日大喜,不喜出人命。”

径直走过,没走多远,就听有人惨叫,谢今安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偏头去看,却被人按进花轿里。

紧接着,喜帕被人掀开,沈聿舟那张笑脸近在咫尺,狭长的凤眸弯出好看的弧度,眼睫纤长,在瞳子上落下一片阴影,漆黑如墨,搅不散,晕不开,更看不清他眼底神色。

然而,谢今安清楚,他面上的笑容九分半都是假的。

果不其然,下一瞬,薄唇的笑意消失,语气冷冽:“从今日起,你是本督的人,以前怎么想的不重要,往后再看别人一眼,本督不建议手中握两个活珠子把玩。”

轿内空间逼仄,空气却冷得渗人,谢今安浑身颤抖,乖巧地点点头。

见她温顺,方才倚势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沈聿舟眉头轻折,鲜活气少了大半,许是将人吓到了,语气软了几分,

“也不是不让你看别人,嗯……不许看不该看的……”

“我会的。以后不会妨碍督主办事……”

连字节都弱得发抖,沈聿舟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嗯了一声。

得,本不想让她看脏东西,怕吓到她,现在越解释越乱,算了,她既然害怕就更不敢跑了,时间还久,慢慢调.教便是。

他不再言语,抽回身,替她整理好盖头,放下轿帘。

翻身骑上马,走在花轿外侧,扭头正好瞧见吉祥身上有几点血沫子,不悦蹙眉,掏出雪帕子,扔给他。

吉祥接过不知所措,一低头便见到飞鱼服上零星的血点,赶忙用帕子擦着。

这恐是刚才剜人舌根不小心溅到的,他这干爹以往不是最喜欢血,转了性?

换个封面,泱泱终于不用哭哭啼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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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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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宦
连载中栖木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