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手指被他吮着,光滑的舌尖有意无意地掠过伤口,酥酥痒痒,谢今安白皙的肌肤上,悄无声息氤氲起红晕,像是薄胎白瓷施了层细薄的粉韵,无端多出几分醉意,靡丽旖旎。

她想收回手,手腕却被人桎梏着,动弹不了半分,指腹被齿贝轻琢一下,似作惩罚,谢今安吃痛轻呼出声,声音微不可查,溺没在唇齿,却还是引得男人不悦地蹙眉。

她一抬眼,就对上那双墨色瞳子,眸底盛满戏谑,忙又敛去目光,看向别处。

“呵。”

指上禁锢被松了,她再次小心偷眦,男人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用绢帕擦拭她的细指,触及柔软,她不自觉地蜷了蜷指,又被耐心顺直。

“这点胆量,就敢只身夜闯镇安府……”

音节不冷不淡,像是二三月置入凉潭的玉,润而不寒。

“抬起头来……”

谢今安乖巧地从白狐毛中露出头,粉韵漫开,连耳尖都着了滚烫的殷色,那双桃花眸蓄着未擦干的泪,眼尾湿漉漉的,似是来前特意涂过胭脂。

每每看见她浅淡的眸,沈聿舟心中的悸动就被无限放大。

想看,想触碰,想剜出来……

他抬起手,指尖描摹着谢今安淡色的眼眸,触到眼尾凉泪,指腹轻捻,而后放在唇边浅尝,

“若是永安侯知道,你行事如此大胆,该会作何反应?”

谢今安低头不语,心中五味杂陈,就算她爹知道又如何,那人要将她送给魏昭霆时,就已经不是她爹了。

更别提为此毁她名节,只为逼她就范。

纵使早已看清,心头还是压不住的疼,眉目之间萦上落寞神色。

眼前之人,虽屡次帮她,但循循善诱,引她一步步靠近,目的不纯。

可现如今,她除了抓住这根稻草,别无选择。

她眉眼哀伤,落在沈聿舟眼里,十分讽刺,他伸手钳住谢今安的下颌,迫使她对上他的视线。

“谢今安,要是讨好本督这等阉人,让你感到委屈,本督给你机会,放你离开。”

他手上的力度很大,似是要将她的下颌碾碎,谢今安疼得眼圈泛红,察觉到沈聿舟周身气氛徒然变冷,漆眸里更是戾气横生,她双手攀上他的指,许是动作幅度太大,白狐裘从瓷白肩头滑落,落至半腰,

“疼……”

声音软得似水,似是猫儿低吟,沈聿舟燥气难平,但松了手上力道。

谢今安低低咳了几声,她是真切感受到沈聿舟的喜怒无常,不由地蜷得更紧。

但回想起他的话,“感到委屈”

她自然是委屈的,平白无故地陷入两难境地,唯有依附,才能得以喘息机会,但并不是因为沈聿舟是阉人,才会委屈。

想至此,谢今安摸到落在地上的玉鞭,小心翼翼伸手,半握住沈聿舟骨节分明的长指,经他默许,拽到跟前,将玉鞭置于他掌心。

她不敢去看他,将头埋得深,“我是委屈,委屈的是自己的身世,并非督主的身份……”

沈聿舟没做声,等着她温吞地说完,视线落在红得渗血的耳尖上,淡淡勾唇。

“所以……”

谢今安支支吾吾,咬着薄唇,做足心理建设,徒然昂起头,

“所以可以行刑了吗?太晚……回去我怕春桃担心。”

沈聿舟掂量着手心长鞭,微微抬手,用鞭上的狐茸划过她精致的锁骨,瞧见她紧闭的双眼,失笑出声,

“衣服穿上回去吧……”

他起了身,下一瞬,却被人拽住衣袍。

一回头,就见她又哭了。

难怪小字泱泱,这简直是水做的……

他伸手拭去她脸庞泪水,“怎的了?”

攥衣袍的指蜷了蜷,紧了几分。

“督主,是觉得无趣了吗?”

谢今安害怕惹他不快,害怕连这根稻草也握不住,

“是不管我了吗?”

“天色不早了,来日方长。”

沈聿舟指背贴着她下巴尖的水珠,将染湿的鬓发用小指勾起,声音不由软了几分,

“不许哭了,瞧得人心烦,怎么?你还想宿在这?”

“不是……没有……”

“今日让吉祥先送你回去,往后会有人去府上接你。”

谢今安点点头,止住了哭,许是哭久的缘故,她抑制不住肩头耸动。

“还不去穿衣,是要本督伺候你更衣?”

“不用……我自己可以,不劳烦督主费心……”

谢今安踉跄起身,卷着狐裘,小跑着去拿自己的衣服。

留下沈聿舟呆在原地,手指还残留鬓发的湿意,抬手,鼻下轻嗅。

清幽的檀香。

舌尖轻舔,带着一丝甜味……

——

第二日清晨。

谢今安从床上醒来,就见屋里只剩下春桃一人。

“刘嬷嬷呢?”

春桃见自家小姐出来,放下手头活,赶过来搀扶住她。

她昨日从外回来,没多久就发起低烧,闹腾到半夜,才堪堪睡稳。

“嬷嬷昨晚就回宫了。姑娘,你感觉怎么样?”

谢今安脑袋晕乎乎的,想来也是昨晚受了寒,对上春桃担忧的眼神,摇摇头,“我没事……”

【咚咚咚】

门被敲响。

“春桃去开门。”

门打开是一位素衣女子,旁边站着两位陌生的婆子,谢今安有些疑惑,出声询问:“您几位是……”

为首的女子上前半步,行了一礼,声音清寒,不带半分冗余,

“谢小姐,奴婢春枝。这两位是王嬷嬷、赵嬷嬷,皆是宫里调教惯了人的,往后,便由我们接替刘素,教小姐习规矩。”

谢今安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白得像张薄纸,抬眼看向春枝,不禁绷紧腰背。

那女子生得眉眼清利,没有柔婉怯意,连垂在身侧的手都不是寻常婢子的交叠,自然垂落,语气也冷冷的,话不重,但却掷地有声,身后那两位嬷嬷看不清容貌,但应该也是不好相处的。

她额间渗出细汗,面上不显,她心中了然,定是柳氏得知刘嬷嬷处处包庇她,故意换了这几位厉害角色来磋磨她、拿捏她。

不由地,喉间发紧,半晌唇角翕动,挤出的声音却轻得似风,

“那…就麻烦各位了。”

“姑娘莫怕。掌印公公说了,刘嬷嬷愚钝失职,半分规矩也教不会姑娘,才特意抽调奴婢们过来。”

谢今安蓦然抬头,“你们是督主派来的?”

“是,奴婢是掌印公公派来伺候您的,名也是公公取的,春枝这名便于姑娘使唤。”

春枝、春桃。

他取名倒是方便。

“他还有何吩咐?”

“掌印公公没说太多,只让奴婢们好生伺候您。”

春枝看见今后的主子面色苍白,身形消瘦,想来也是在府中受尽磋磨,视线落在隐隐快熄的炭盆上,更确定心中所想,

“屋里温度低,炭火不够燃吗?”

一直伫立在旁的春桃突然出声,“姑娘,许是昨天的事,府里断了咱们的木炭。”

“不打紧……交给奴婢就行。”

春枝转向春桃,冷肃的面上扯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

“劳烦春桃姑娘,给两位嬷嬷带路……”

“好……好”

见人走后,春枝搀扶起谢今安,刚触上她肌肤,微不可查地蹙眉,

“奴婢伺候您洗漱。”

——

约莫过了一炷香,两位嬷嬷便带着满筐的木炭回来了。

屋里登时就暖和起来。

没过多久,柳氏和谢婉柔听闻偏院得了炭,匆匆赶来,兴师问罪。

自打那件事后,柳姨娘便不再装出那副温婉模样,她拉着谢婉柔啪啪地敲门。

谢今安早已听到,巨大的砸门声还是惊到她,抄写佛经的笔,落了地,她抬头看向门外。

春枝放下手中汤药,弯身捡起笔,恭敬地递给她,“吵到姑娘了,要奴婢打发走吗?”

“可以吗?”

逆来顺受惯了,对于侯府中人,谢今安都是一副言听计从,更别提这侯府主母。

“您只需按心意吩咐。不过在此之前,您需要喝完这碗汤药。”

谢今安视线落在黑乎乎的汤药,端起来一饮而尽,本做好口中泛苦的打算,喝下却察觉微微回甘。

她放下瓷碗,盯着春枝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想见他们。”

“奴婢明白了。”

春枝走到门前,顿了一下,然后猝然打开门,一个小厮身形不稳跌了进来,瞧着就要进屋,春枝一抬脚,一脚便踹在那人心窝。

‘哎呦’一声,小厮从门外阶上滚落,惨叫连连。

她走出屋,两位嬷嬷紧跟其后,行至门边,她转身小心翼翼带上门。

谢今安手持毛笔,蘸取墨汁,笔尖一下又一下剐蹭着砚边,迟迟没下笔。

她在听屋外的动静。

“哪来的野犬,在侯府内吠个不停,一点规矩都没有。”

春枝的声音更冷,轻呵一声,不怒自威,

“是侯府的夫人、小姐啊,难怪大小姐宴上惹怒掌印公公,原来永安侯府都是些没规矩的。”

“你是什么东西?敢骂本小姐?”

谢婉柔冲了上去,抬起手就要给春枝巴掌,却被人家一巴掌抽得倒在地上。

“你敢打我?”

刚要起身,两位嬷嬷就上前压住。

“你是谁?”柳氏沉得住气,克制着愤怒,没有表露出来。

“教规矩的,瞧着这侯府二小姐更应该学学规矩,巧了,坤宁宫的教养嬷嬷们都在府上,正好教二姑娘勋贵嫡女的核心礼法。”

春枝话音刚落,赵嬷嬷一耳光又抽了上去。

“娘!救我。”

“几位好好说……”

听到坤宁宫,柳氏面色僵了一瞬,又见女儿求救,又急又恼,四下寻找谢今安的身影。

当初请教养嬷嬷的主意是她想的,没想到竟招来几位坤宁宫的,女儿这幅样子若是传入中宫,定然会有不小的麻烦。

都怪该死的谢今安!

她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

“婉柔从小留在府上,都是妾身养在身边亲自教导,规矩礼法还是懂得,只是今日想见姐姐,性子冲动了些,没能顾得上。

今安就不一样,长这么大不在身边,还是欠缺些,所以才请各位亲自来府上教导。”

“对的,嬷嬷我很乖的……”

被压在雪地里的谢婉柔,脸颊肿得老高,身下的衣裙早被积雪濡湿,寒意不住地往骨子里窜。

“原是夫人您亲自教导,那也难怪……”

春枝轻笑一声,

“如此无礼……王嬷嬷、赵嬷嬷是坤宁宫老人,很多府里想请也请不到,现今都在侯府,正巧前去您二位住处,指导一二……”

“不……”

“夫人是瞧不上王嬷嬷、赵嬷嬷?这二位可是教过皇子公主的,怎么?觉得配不上?”

春枝步步紧逼,见柳氏哑口无言,声音拔高几分,

“二位嬷嬷还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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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宦
连载中栖木生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