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理出院手续那天,阳光难得透亮。
林知瑜简单收拾好随身物品,只拎了一个小小的帆布包,没有多余行李。医院门口,母亲打来电话,语气依旧带着压抑的不满,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
“工作辞了,男朋友也分了,你到底想折腾到什么时候?”母亲的声音拔高几分,“隔壁和你同龄的姑娘,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就你与众不同,让我们在外抬不起头。”
换做从前,林知瑜定会慌乱解释,低声安抚,生怕惹母亲生气。可此刻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心底一片平静,再无半分焦灼。
“妈,我只是不想再勉强自己。”她语气平缓,没有争执,“以前我顺着你们的想法活,最后把身体熬垮住院,那样的日子,我不想再过了。”
“身体可以养,安稳才最重要!”
“安稳若是要以委屈自己为代价,我不想要。”林知瑜轻轻打断,“我打算去南边小城定居,房子我已经看好了,往后生活我自己负责,不用你们操心,也不用再按照别人的标准过日子。”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母亲失望的叹息,絮絮叨叨说了几句气话,最后匆匆挂断。
听筒里只剩忙音,林知瑜却没有半分难过。多年亲情牵绊,她依旧心怀感恩,只是不再任由这份亲情捆绑自己的人生。
刚放下手机,前男友陈屹的电话又打了进来,连续三通,她全部直接挂断,顺带拉黑号码。
那些不断消耗她的人和事,她不想再有牵扯。
打车回到租住了三年的公寓,狭小的空间堆满了迎合他人喜好的物件。为了迁就陈屹,客厅摆着他喜欢的电竞设备;为了符合父母口中“懂事女孩”的样子,衣柜里全是成熟保守的衣物,几乎没有一件属于她自己的风格。
林知瑜环视一圈,轻轻叹了口气。
这间屋子装满了她压抑的过往。
她整理出两大箱无用的东西,打包捐赠,多余的家具低价转让,只留下几件简单行李和一箱子做手工的工具。从前舍不得丢弃、总想着讨好别人买下的物件,如今看着只觉得累赘。
房东过来收房,见她清空屋子,忍不住搭话:“姑娘好好的工作说辞就辞,城里发展多好,去小城多可惜。”
林知瑜弯了弯嘴角,淡淡回应:“城里很好,只是不适合我。”
旁人眼里的大好前程、安稳生活,于她而言,只是无尽内耗的牢笼。
办好退房手续,她订了下午去往江南小城的高铁票。
候车大厅人声嘈杂,身边行人步履匆匆,大多奔赴工作、奔赴人情、奔赴世俗定义的目标。林知瑜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出手机里提前看好的小院照片。
白墙矮屋,门前围着一方小院子,院里有泥土空地,可以种花种草,屋子不大,却清净自在,楼下还有一间闲置小房间,刚好能改成她的手工工作室。
光是看着照片,心底就泛起久违的松弛。
高铁缓缓驶出城市,高楼大厦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绿野、清澈河道。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带着草木清新的气息,吹散了长久萦绕在她心头的烦闷。
从前她总不敢停下脚步,害怕落后于人,害怕被指责不上进,逼着自己不停往前追赶,连好好看一次风景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可一路奔波,除了满身疲惫,什么都没留住。
傍晚时分,列车抵达目的地。
小城没有大城市的拥挤喧嚣,街道宽敞,行人步履缓慢,街边随处可见开满鲜花的小店,晚风温柔,连空气都透着舒缓。
房东阿姨早早在车站等候,热情领着她去往小院。
推开木门的那一刻,小院安静清幽,墙角爬着藤蔓,院中央空着一块沃土,窗边摆着老旧木桌,一切都刚刚好。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打扰,安静得很。”阿姨笑着说,“之前住在这里的姑娘,也是喜欢安静,天天养花做小东西,过得舒心。”
林知瑜走到院中,抬手轻轻抚过墙边的绿叶,心底一片柔软。
这里没有催促她加班的领导,没有不断索取的恋人,没有用世俗标准捆绑她的家人。
没有旁人期待,没有条条框框,不必刻意讨好,不必事事退让。
她终于拥有一处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夜色慢慢落下,小城亮起温柔的路灯。林知瑜简单打扫房间,将手工工具一一摆放整齐。
没有焦虑,没有内耗,没有沉甸甸的牵绊压在肩头。
她坐在小院的木凳上,望着天边温柔晚霞,心底无比笃定。
往后日子,不必追赶谁,不必迎合谁,随心度日,松弛安然,只为自己,活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