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嚼食月光的孩子(六)

夜里,雨下得比白日里要急一些,打得屋外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叫人昏昏欲睡。

屋里的陈设淡雅却不俗,光是一个白釉瓷瓶就价值不菲。

南不宴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盯着架子上的那只白釉瓷瓶发着呆,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屋子里只有桌上的蜡烛亮着,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阴影轮廓更加清晰,本就清冷的人看起来更添了几分肃穆。

一个月左右能出现四起案子,五名死者,济婴镇不大,整个巡检司竟对这件事束手无策,凋敝之处不止在这起大案,还在与人。

济婴镇只有小本买卖,最多算是自给自足,农民农耕种地,商贩行走于各镇各省之间,除此之外便是收取官府俸禄的人,巡检司每年拿着官家固定的俸禄,按理来说不应该会出现大批的穷苦人家,但是济婴镇里有,还不少。

有贪墨,但是贪在哪里。

南不宴有种预感,他要调查的事情与济婴镇发生转变之间或有联系。

这时,有人由轻至重敲了三下房门。

“进。”南不宴道。

风影闪身进来。

自从到了济婴镇之后他就被侯爷派去调查之前那位神秘“先生”的事情了,现在才回来。

但是很遗憾,先前他们找到的,镇子里那位自称知道一些有关于三年前琐事的医师前几日上山采药时不幸失踪。

风影风尘仆仆,冒雨赶来衣角还在滴着水珠:“侯爷。”

南不宴看了风影一眼,风影的表情不算好。

“调查的怎么样了。”

“……”

“说吧。”

“那位医师……”

南不宴像是已经料到事情不会顺利一般,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失足落下山崖,属下在山崖下找到了他的尸身。”

果然。

不会那么顺利。

“人为吗?”南不宴问。

风影皱着眉头,声音带着叹息:“属下查看过了,没有刀剑致命伤,但是从山崖上跌落全身擦伤很严重,内脏破裂,到底是不是人为,分辨不出来。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侯爷责罚!”

说完,风影跪下请罪。

南不宴眸色深沉,对风影道:“有人故意阻拦,不是你的问题。”

“侯爷是说……”

“不确定。”

“那侯爷我们是返程,还是?”风影问道。

南不宴沉思片刻:“不返程,先继续待在这,正好这几日有个案子,要靠巡检司自己察清楚恐怕够呛。”

想到了什么,南不宴的眼神莫名柔和了些:“再者,有人看起来也想察清楚便一起待些时日吧。”

风影听得云里雾里,疑惑道:“侯爷是说合芜姑娘?”

南不宴没有回答,但是已经解开的眉头无疑已经把答案告诉了风影。

风影内心不免有些闷闷,语带酸涩:“侯爷对合芜姑娘也太好了点。”

南不宴闻此言,道:“莫要胡说,我与她有交易在,方便她便是方便自己,我向来一视同仁。”

风影怨道:“侯爷话虽这么说,但明显就是嘴上一套面上一套,侯爷此行来这不就是要查崔姑娘的事吗,现在却为了合芜姑娘在此地逗留,属下就是觉得你对那合芜姑娘不太一样。”

“好了。”南不宴有些不自然地打断了风影的嘀咕,面上不显但是心里却有些许触动,“我还要派你去干件事,这几日雨下得多,早些的痕迹已经被冲刷没了,去查查这几起案子的事发地点,看看哪些还能看出点痕迹,明日我们再去探探。”

风影领命,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

“都堂大人,你说张宝明明被他阿哥阿姐虐待得那么惨,为什么还要装成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从张家小院里出来,往济婴堂走的路上,合芜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南不宴的一步快比合芜的两步大,合芜加紧着步子,努力与南不宴并肩而行,一双杏眼直直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好奇,自带一股灵动。

南不宴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眉眼间稍作停留,便迅速移开,语气依旧冷淡,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要么是怕惹祸上身,要么是藏着什么秘密,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教他这么做的。”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感觉,南不宴不易察觉地放缓了些许脚步,适配合芜的步伐。

合芜歪着头,细细思索着南不宴的话,眉头轻轻蹙起,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有人授意?会是谁呢?”

南不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济婴堂,青砖黛瓦,院落整洁,门口挂着一块“济婴保孤”的木牌,字迹工整,颜色鲜亮。木牌下方,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正蹲在地上玩耍嬉笑着。

“到了济婴堂,便知道了。”

……

两人走到济婴堂门口,玩耍的孩童们看到南不宴,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怯生生地躲到一旁,叽叽喳喳的。

“都堂大人的这张冷脸要是再不改改,下一步就是把小孩子吓哭了。”合芜悄声调侃。

南不宴一愣,开口后的话语颇有怨气:“不会说话就别说。”语罢,他抬手轻轻叩了叩济婴堂的木门,敲门声沉稳有力。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方才在张家小院里还给她低头上药,耳朵红到脖颈,现在就一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模样,真是让她有点搞不懂了,合芜想不通。

这攻略南不宴的点究竟在哪儿,难不成他有什么防沉迷系统吗?对她的好感到点清零不成?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裳的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看到南不宴,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鄙人李济是济婴堂的管事,不知御史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不必多礼。”南不宴抬手示意他起身,目光则是锐利地扫过他的脸,“我今日前来,是为了昨日送来的那个孩子,张宝。”

李管事缓缓起身,声音有些干涩:“回大人,张宝昨日送来后,一直很安静,只是不肯说话,我已经让人给他准备了吃食和衣物,也派人陪着他,只是他性子孤僻,始终不愿与人交流。”

合芜站在南不宴身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起脚尖,好奇地打量着李管事。

这人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啊。

“带我们去见他。”南不宴没有再多废话,直截了当道。

“是是,大人请跟我来。”李管事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点了点头,转身领着两人走进济婴堂。

济婴堂的院落很大,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摆放着几张石桌石凳,几个孩童正坐在石桌旁读书写字,有老仆在一旁照料,后院则是孩童们的住处和杂物间,环境相对安静。

一路上,李管事走在最前方,脚步有些急促,时不时地偷偷回头看一眼南不宴和合芜。

南不宴和合芜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济婴堂的环境。

这座济婴堂看起来确实不错,房屋整齐,门窗都是锃亮的,院内种着几棵常青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洒下一片阴凉。

合芜微微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吸吸鼻子。她身为地府一颗闪耀的新星还是有点本事的,当然不仅仅是捣乱的本事。

合芜五感破碎,首先没有味觉,其次触觉不全,对温度没有感知,但是她嗅觉灵敏啊,对各种气息都极为敏感,这对她爱收集花草的爱好也是极有帮助。

但是她的嗅觉不仅局限在闻物上,她对曾经有过的气息也能闻出一点门道。

济婴堂里有丝焦糊味,不像是寻常柴火燃烧的味道。只是合芜并没有把这放在心上,毕竟,济婴堂平日里需要烧火做饭取暖,有焦糊味也实属正常。

“大人,张宝就在里面。”李管事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一间小屋,“我就在门外等候,大人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说完,他便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门口不远处。

小屋很小,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小小的木桌和一把椅子,墙壁是新刷的,雪白干净。张宝正坐在木板床上,背对着门口,双手抱膝,脑袋靠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看起来依旧一副胆小无助,孤孤单单的模样。

听到开门声,张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眼神一变,却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没有察觉到有人进来一般。

合芜和南不宴走进小屋,轻轻带上了门,屋内很安静,只能听到张宝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传来的孩童们的欢声笑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不宴走到木桌旁,拉过椅子坐下,平静地开口:“张宝,抬起头来,我有话问你。”

合芜一听他这语气就知不妙,一拍脑门,朝着南不宴做口型:温柔点。

张宝回过身,身体微微颤着,又回到了昨日在小院里的模样,瑟瑟发抖,一副受了极大惊吓的样子。

“你以为你装成这个样子,我……哥哥姐姐就看不出你在撒谎吗?”南不宴有些别扭地改着说话的语气,“你阿哥阿姐虐待你,对你动辄打骂,不给你吃饭,这些,哥哥姐姐都已经知道了。你不必再装成一副胆小的样子,告诉我们,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话音落下,小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过了许久,张宝才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睛红红的,看起来依旧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神里满是恐惧,仿佛被南不宴的话吓到了一般。

“我,我没有撒谎……”张宝带着几分哽咽,“阿哥阿姐确实虐待我,他们打我、骂我、不给我吃饭,我很害怕,我不敢说话,我只能装成胆小的样子,不然,他们会打得更狠的……”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抹着眼泪,模样看起来极为可怜,若是换做寻常人,恐怕早已心生怜悯,不再追问。

合芜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下意识地想上前安慰,却被南不宴一把拉住了手腕。

南不宴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住她的手腕,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阻止了她的动作。

过渡章,过渡章~(今天加更开不开心~)

之后就要迎来咱都堂大人的飞醋了[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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