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凌厉的劲风堪堪擦过佘蚺的鼻尖。
孙枉的反应出奇得快,抄起床头的台灯,铆足劲抡圆膀子,目标明确地朝佘蚺砸了过去。
对付这种手段,佘蚺压根不费吹灰之力,手跟钳子似的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反手一拧,孙枉吃痛地松开了台灯,佘蚺顺势敏捷地接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啪。”
玻璃灯罩应声炸裂,天女散花般坠落满床,地上零星散落几点。
鲜血如注,不要钱地从孙枉额角喷溅而出。他的头遭受猛烈撞击,两眼一翻,如同一摊烂泥栽倒在床上。
佘蚺嫌弃地撒手,趁着他还没醒,在房间里四处搜寻,翻出一件全新的衣物,擦了擦手。
从腿上的长靴中抽出匕首,几刀下去,衣服瞬间变成一堆布条,丈量着长度,她又扯了几下,试了试布条的质量,还不赖,挺结实。
最后,佘蚺把孙枉的四肢牢牢绑在床架上。
万事俱备,只差他苏醒。
暴风雨袭来前总是格外的寂静。
佘蚺环抱着双臂,第三次不耐烦地看了眼时间,指尖在臂弯敲击的节奏逐渐加快,孙枉才神志渐轻,悠悠转醒。
他的脸因为头痛而抽搐,皱成一团,眯着眼睛环顾四周,而后感觉到自己被束缚的手脚,下意识晃动,企图挣脱。
坐以待毙向来不是他的作风,孙枉不想成为案板上待宰的羔羊,以至于挣扎的蛮力大到床架隐隐和地面摩擦发出闷响。
“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自救未果,他当即明白自己处境的危险,一时间崩溃至极,用愤怒掩盖,“你说话啊!”
她不说,他怎么知道想办法求救!
在旁边默默看戏的佘蚺讥讽地嗤笑一声,两个字概括孙枉的行为:“聒噪。”
“你说话!”孙枉冲着黑暗中的人影怒吼,目眦欲裂。
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实在吵得厉害,佘蚺暖心地送他全套一键静音的按摩手法。
世界前所未有的清静。
时间不等人,佘蚺不可能一整夜只陪他玩,故直奔主题。
刀光一闪,薄如蝉翼的肉片沿着肌肉的纹理丝滑地剥离身体,鲜血慢半拍地汇聚,凝成圆珠,在重力的作用下滑落,留下一长串依依不舍的印迹。
孙枉疼得浑身青筋暴起,筋络虬结,想要放声哀号,奈何下巴脱臼,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嗬嗬”声。
口水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争先恐后地涌出嘴角,布满红血丝的眼球几乎要跳出眼眶。
怎一个“惨”字了得。
佘蚺着急赶时间,刀光如练,飞速地划出冷冽的弧线。
不多时,整铺床褥吸满了血水,感觉稍微吹口气,饱满的液体就会不争气地向外渗透。
转眼间,孙枉的四肢在剔除组织后,只留下血淋淋的骨架。而被剔下的肉被佘蚺像拼拼图一样展开在他身侧对应的空余位置。
所有的步骤有条不紊地进行。
在孙枉涣散且惊恐的注视下,佘蚺果断地斩断他的胸骨,打开了胸腔。
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疲倦地搏动,看起来奄奄一息,毫无生机。
孙枉吊着一口气,嘴角混着血沫,“啊啊啊”个不停,似乎有话要讲。
佘蚺听说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道理,好心地为他接回了下巴。
“放……放过……”孙枉气若游丝,颤抖地哀求,“我告…诉…你……赵廉……”
“认出我了?”
她的话听不出情绪的起伏,孙枉一哽,摸不准佘蚺的态度,但是求生的本能告诉他,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都不要放弃。
孙枉已经无力转动的大脑僵硬地思考着对策。
“嗯?”
佘蚺对着窗外稀薄的月光转动着匕首,血迹斑斑的刀刃反射着只有孙枉看得见的冷光。
他紧张地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口水,不死心地试探:“先……放我。”
不见棺材不落泪,佘蚺无所谓地冷哼。
刀背戏谑地拍了拍孙枉偷懒的心脏,“你有资格……谈条件吗?”
漫长的死寂。
“他不在实验室……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贪心的人是这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尽管不知晓对方所求的答案,也敢吹嘘得天花乱坠,根本不怕露馅。
“可惜,我对人肉不感兴趣。”
生命的尽头,孙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五脏六腑一一脱离身体的掌控,陈列在身侧,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甚至连眼睛都无力合上。
佘蚺在水池清理着手上肮脏的血迹,思绪万千。
赵廉,既然你要藏,一定要藏好了,露出马脚可就不好玩了。
她关上房门,血腥和罪恶终结于此。
冷风拂过面颊,带着清晨独特的清冽。
佘蚺抬手,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黏腻感,随即被风卷走。
孙枉只是赠品,江岁和的新货最好还乖乖待在原地。
所幸,繁城小区离边界不远,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凌晨的光晕将城市的霓虹稀释成一片模糊的底色。
江岁和同样彻夜未眠,悬浮的全息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里面是神谕网络异常节点的报告。
秘书程秋岚忙碌的身影出现在别墅的书房,天气预报一般准时汇报工作:“江总,佘蚺队长现已离开繁城小区。”
“研究员孙枉,死亡。”
江岁和的目光不曾偏离,轻嗯了一下表示已阅。
作为商业集团的掌权者,她的行事原则从来不是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驱使猛兽,自然要满足她的胃口。
无论是驭人,还是驭兽,江岁和都颇有心得。
只会压榨吸血的资本家在这个时代固然会赚得盆满钵满,但她向来不屑于此。
“给她资料的时候,就没指望她能无动于衷,几个名字,几条烂命,权当是报酬。”
“她很聪明,知道先收利息。”
话里话外,听不出是赞赏还是算计。
程秋岚不敢插话,熟练地充当聆听者。
察觉到江岁和没有说话的**,她接着请示:“现场可能……”
她回想起神谕捕捉的画面,酝酿着措辞:“可能需要善后,是否……”
“不必。”江岁和开口打断,“既然阿蚺选择亲自动手,自然有能力妥善处理。她不主动说,就当不知道。”
江岁和相信自己的眼光,所以并不担心。
程秋岚点头应下,调出另一份加密文件:“除此之外,关于反追踪的那名骇客,对方仍然在尝试篡改神谕的底层协议。痕迹隐秘,不过,安全部已经锁定。”
“至于他修改成功的数据,技术部正在加紧修复,今天中午之前……”
“修复的数据不要覆盖,切莫打草惊蛇。”
“明白。”
“真以为在暗处蛰伏就能翻云覆雨?”江岁和脸上仅有的温度弥散,“不过是条躲在阴沟里自以为是的臭虫。”
“加大资源倾斜,势必要找出他钻出来的每一个洞,不管是单打独斗,还是连着某个不知死活的窝,给我连根拔起。”
“把他挖出来,彻彻底底,让他明白,动我江岁和的东西,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程秋岚恭敬地颔首:“是。”
实验室宛若一个巨大的灰色脓包,畏首畏尾嵌在小山体爆破的洞穴中,看不见任何标识和窗口,只有一条浇筑的混凝土通道尽头直指实验室外围的重型闸门。
闸门上方的山体里安装了蜂窝状传感器阵列,它们如同昆虫复眼无死角地捕捉着附近可疑热源、生物电场和细微的振动。
门两侧驻守着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沿着规划精确的路径不间断巡视,警戒的密度恐怕连只不起眼的虫子都飞不进去。
偶尔有涂着哑光漆的越野车驶入,「531」回传的画面显示,闸门开启后,大概几十米的距离,还有一扇相同的门。
路途中间,至少有两个巡逻队,他们装备着最新型号的电磁脉冲武器,面部被头盔、覆面和护目镜遮挡,姿态里充斥着非人性的审视。
佘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翡翠」隐匿于葳蕤的森林中,佘蚺无语地叉着腿,揉搓着双颊,绞尽脑汁,模样都苍老了几岁。
都叫什么事啊!戒备这么森严,防谁呀!
看来之前的惨剧让他们吃足了教训,全面升级的堡垒,狗看了都摇头。
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对吧!531?”
“实验室日志记载,30分钟后有一辆运送物资的卡车抵达,驾驶员身形与您现在相符,同行仅一名哨兵,偷梁换柱的成功率为95%。”
呦,还会用成语!佘蚺的心情逐渐活络。
眼下别无他法,「翡翠」根据「531」的引导抵达指定位置,做好埋伏进行蹲守。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佘蚺等得花都谢了,翘首以盼的物资车终于在她的殷切期盼下如约而至。
佘蚺默念:“3,2,1。”
卡车行驶过程中,车身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司机紧忙刹车。
哨兵问:“怎么回事?”
司机也是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啊,下车看看吧。”
两人下车,司机一眼便发现了扎进车轮里断裂的树枝,“找到根源了。”
哨兵绕过车头,看了眼破损的轮胎,警觉地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