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来我本是将军

林飒飒再次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没有那么疼了。

当然还是很疼。伤口依然在叫嚣,身体依然像被拆散后重新拼起来的。但和上一次那种“要死了”的剧痛相比,现在至少能喘口气了。

她睁开眼,还是那个陌生的营帐,还是那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帐顶粗粝,烛火昏黄。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意识像潮水一样慢慢回拢。

【对了……我穿越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林飒飒没有像上次那样被疼痛淹没。她的头脑比之前清明了许多,足够让她开始认真思考——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叫林飒飒。

二十四岁,某互联网公司运营,单身,租房,养一只橘猫。

最大的爱好是军事。

她喜欢看战争片,喜欢读军事史,喜欢在论坛上和别人讨论现代战争的战术演变。她的书架上,《战争论》和《三十六计》并排摆着,旁边是《坦克设计与工程》和《航空母舰的一天》。

同事们总说她不像个女孩子。

“飒飒,你怎么又看军事频道?”

“飒飒,你一个女生,说起坦克飞机比口红还来劲。”

“你上辈子肯定是个将军,投胎投错了性别。”

她每次都被说得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嘴上说着“女孩子怎么就不能喜欢这个了”,心里却偷偷地想——

万一呢?

万一她们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她前世真的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只不过这辈子投错了胎?

【等等。】

林飒飒的思绪猛地顿住。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宽阔的肩膀,贲张的肌肉,骨节分明的大手。

男人的身体。

她缓缓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棱角分明的眉骨。每摸到一处,指尖传来的触感都在告诉她:这是一张男人的脸,一张英俊到不像话的男人的脸。

然后她摸到了胡子。

下巴上、嘴唇上方,短短硬硬的胡茬,扎手。昏迷了几天没刮,长出来了。林飒飒的手指在胡茬上停了一下,又摸了一下。有点扎,但——挺男人的。

【这胡子,帅。】

她笑了一下,手指又摸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然后她的手往下滑,摸到喉结。明显的、突起的喉结。

“咳——”

她试着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低沉的、磁性的男声。

林飒飒愣住了。然后她笑了。浑身是伤,动弹不得,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可她就是忍不住笑了。

【真的是……前世?】

【我前世还真是个将军?】

一种巨大的得意涌上心头。就说嘛。她对军事那么痴迷,那些战术战略她一点就通,连论坛里的退役老兵都夸她有天分——原来不是天赋,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

她回来了。回到前世了。回到属于她自己的身体里了。

林飒飒深吸一口气,努力撑起身体。白纱布下的伤口被牵动,疼得她龇了龇牙,但她咬紧牙关,硬是坐了起来。

然后她开始认真地打量这具身体。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肌肉线条流畅而凌厉,每一寸都透着久经沙场的力量感。手臂上旧疤叠新伤,像是一枚枚无声的勋章。她的手抚过那些疤痕,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些都是我打过的仗。这些都是我受过的伤。】

她觉得又心疼又骄傲。

目光落在榻边——那里有一柄长刀,刀身光可鉴人。林飒飒探身去够,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终于把刀拿到手,翻转刀身,凑近了看。

寒刃上映出一张脸。

剑眉入鬓,鼻梁峻挺,薄唇锋利如刀。冷冽、英武、俊美得不像真人。下巴和唇上有一层淡淡的青黑胡茬,平添了几分粗犷的男人味。

林飒飒看呆了。

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刀面里的“他”也伸手摸摸脸。她又眨眨眼,“他”也眨眨眼。她凑近了一点,仔细端详那些胡茬。

“好帅啊……”她小声嘀咕,声音里全是少女的花痴。“连胡子都这么帅。”

一米八几的魁梧身躯,满身是伤,白纱布渗着血,却捧着一把刀当镜子照,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她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又摸了摸,像是在确认这真的是自己的脸。

她越看越满意,忍不住挺了挺胸,想看看自己“威武”的样子。结果动作太大,伤口被狠狠拉扯。

“嘶——疼疼疼疼疼!”

她赶紧缩回去,疼得眼泪又飙了出来,整张俊脸皱成一团,刚才那点威风劲儿烟消云散。

帐帘掀开,陆凛端着一碗药走进来。

他看到将军坐在榻上,手里捧着佩刀,下巴上冒着青黑的胡茬,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一副刚哭过的样子。但将军的表情又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像是在镜子前臭美了半天。

陆凛压下心中的异样,端着药走过去。“将军,该换药了。军医说先喝了药再换。”

他把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林飒飒低头一看——黑漆漆的药汁,冒着热气,一股苦味直冲脑门。她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先换药。”她说。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陆凛没有反驳,转身去叫军医。白发军医提着药箱进来,掀开林飒飒身上的被子,开始拆旧绷带。

绷带和伤口黏在了一起。军医轻轻扯了一下,林飒飒的身体猛地一僵。

“疼!”

她的手一下子抓住了陆凛的手臂,五指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陆凛纹丝不动,低头看了将军一眼——将军的脸白得没有血色,眼眶又红了,泪花在眼眶里打转。

“将军,忍一忍。”军医说,“黏住了,得慢慢揭。”

他又揭了一下。林飒飒“嘶”了一声,另一只手也抓住了陆凛的手腕,整个人往陆凛那边靠,像是在找支撑。她的头几乎抵在陆凛的肩膀上,呼吸急促,牙齿咬着嘴唇,咬得发白。

陆凛没有躲,也没有动。他站在那里,任将军抓着自己的手臂和手腕。他能感觉到将军的手在发抖,指甲掐得有点疼,但他什么都没说。

军医继续揭绷带,每揭一下,林飒飒就抖一下,手就抓得更紧。换到后背最严重的那处伤口时,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了陆凛身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痛哼。

“呜……”

眼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砸在陆凛的衣襟上。陆凛低头看了一眼,看到将军的睫毛湿漉漉的,鼻尖红红的,眼泪正一颗一颗往下掉。他从未见过沈骁这副模样。但他没有推开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将军的后背,动作生疏,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快好了。”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绷带终于全部揭完了。军医开始上药,药粉撒在伤口上,又是一阵刺痛。林飒飒把脸埋在陆凛的肩膀上,咬着牙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止不住。

上完药,重新缠绷带。林飒飒的手终于松开了陆凛的手臂。陆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上被掐出了几道红印,有的地方已经泛青了。

林飒飒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现在是大将军,大将军不需要对副将说对不起。她只是红着眼眶,小声说了一句:“……药太疼了。”

陆凛没有追问,只是把小几上的药碗端过来。“将军,该喝药了。”

林飒飒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又皱起了眉头。她接过碗,屏住呼吸,一口闷了下去。苦味在嘴里炸开,她整张脸皱成了一团,舌头伸出来,像被烫了一样。

“好苦……”

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陆凛的衣袖。不是命令,不是求助,是一种无意识的、寻求安慰的动作。陆凛低头看着将军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沉默了一息。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蜜饯。

林飒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伸手拈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味慢慢盖过了苦味。她的眉头舒展开来,整个人像活了过来。

“还有吗?”她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陆凛把整个纸包放在小几上。林飒飒又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仓鼠。她又拿了一颗,想了想,又放回去了。

“留明天。”她说。

陆凛看着将军那张冷硬英武的脸,此刻正被一颗蜜饯塞得腮帮子鼓起,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他忽然觉得,将军虽然失忆了,举止反常了,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军医收拾好药箱,叮嘱了几句“伤口不能沾水、按时换药”之类的话,退了出去。陆凛也准备告退。

“陆凛。”林飒飒叫住他。

陆凛回头。

林飒飒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红印,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说:“明天换药的时候,你还在吗?”

陆凛微微一愣。“属下一早过来。”

林飒飒点了点头,躺回榻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陆凛出去了。她一个人盯着帐顶,嘴里还残留着蜜饯的甜味。她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又摸了摸。

【真帅。连胡子都帅。】

她翻了个身,牵动了伤口,又疼得龇了龇牙。但她心情很好。蜜饯甜,胡子帅,伤口总会好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翘着。

陆凛:今日见将军醒后自顾抚刃赏貌,换药时紧抓我臂膀落泪,苦药过后贪恋蜜饯,与往日铁血模样判若两人,竟生几分不忍与新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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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原来我本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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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栖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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