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顾临毕业后就得回国开始接管家里的产业了,当他得知这次要出席的是一个画展的时候,他才知道家里的产业竟然还涉及到了艺术行业,他对画作不感兴趣,但装模作样还是会的。

画展那日,顾临难得没骑他那轰鸣声响彻街区的摩托,而是乘着一辆商务SUV入场。他换上一套得体的西装,将头发梳了上去,活脱脱一副公子哥的派头,挺直的身板让他多了几分绅士风度,举手投足间尽显优良的涵养,就连一同来的朋友都忍不住捂着嘴笑,顾大少这正经样儿与他平时反差太大,实在叫人震撼。

顾临一到就吸引了不少目光,这场画展最大的赞助商来了,面子工程大家怎么也得给到位,况且人还是声名显赫的顾家大公子,他们早就听说顾家大公子是个不入流的人,很少参加圈子里的聚会,不少末流家族没见过他的多多少少都带着些好奇。

只见一个染着金发、笑容温和的年轻男人和善地和大家打着招呼。他们是见过他弟弟的,知道顾家基因好,但见到顾临的那一刻,还是为此惊了一瞬,顾临与顾渊表面上都是才情双全的翩翩公子,但他们给人的感觉很不同,要说和顾渊打交道是在悬崖走钢丝,那么这个顾临可就太“亲民”了,他们不免多出几分好感。

顾临淡淡笑着主动与人打招呼,一点也不仗着自己家大业大而摆架子,反而多了几丝尊敬长辈的随和。

他在来的车上临时看了一下此次被邀的嘉宾,对眼前的众人大概都有个印象。不过要说对谁印象最深,当属一个还没露面的年轻人,一个,画家。当时他只是无意翻过资料,手指却因为一张照片停顿了。

顾临瞧着照片上的男人,眼神渐渐浮出光彩,连心脏都悄然惊了一瞬。

他承认自己是个肤浅的人,长这么大见过的美人不少,从模特到明星,各式各样儿的他都玩过。只是,照片上的这位男子,带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奇异。他长得是很好,但除却精致的皮囊,顾临还被他那疏离的气质吸引,这个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镜头的眼睛也不算有神,可,整张照片就是萦绕着一股别样的味道。

单单一张照片就让顾临泛起心思。

顾临好奇地去看了他的信息。

程栖。

画家。

24岁。

……

程栖是提前一天到伦敦的,有点晕机,晚上也没有休息好,但欣赏画作时还是那样入神。

顾临和一群商业伙伴、或者说未来的商业伙伴寒暄着近况,同时还不忘四处打量,留意照片上的那人。

展会门槛设得高,所以并不拥挤,不过画廊太长,顾临由那群人围着,也不好走太快,快要走到画廊尽头时,他周边的人群才散去,顾临此时恰好看到那道身影。

说来也奇怪,他竟然仅凭一个背影就将一个只见过照片的男人认了出来。

程栖正在看一幅画,画上有很多行人,那些行人走在一条不甚繁华的街道上,很普通。

顾临甚至觉得那像小孩儿画的,画得很简单,只能看出人是人,商铺是商铺,从那些人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表情。

顾临走到他身旁站定,悄悄看了他一眼,心脏就不受控制地“嗵嗵”跳起来。

顾临觉得是自己的春天到了。

“这是你的画吗?”顾临尽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

程栖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顾临也轻轻与他对视。

和照片一样,没什么情绪的表情,没什么神采的目光,如此平淡的神情,却让顾临心里抓心挠肺的痒。

“不是。”

程栖回答了他的问题,又将目光投在这幅画上。

“这幅画是塞尔维亚画家米洛拉德所作,他生于1948年,死于2006年。”程栖顿了顿继续道,“他年轻时是个桥梁工程师,在四十五岁那年,才第一次尝试用油画创作……”程栖的声音和他人一样,很温润,很安宁。

顾临微微侧脸观察这个长相俊秀却浑身散着淡漠气质的男人。

程栖并没有对这位穿着讲究的年轻商人做太多介绍,因为他炽热的目光显然不在画上。

程栖只好冲他微微一笑以示礼貌,转头去往下一个展位。

顾临见他那漂亮的眸子望向自己,心脏又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男人那礼貌又淡雅的微笑,更是让顾临心尖儿一颤,浑身每个细胞都叫嚣着喜爱。

顾临愣怔着看他走远,抓了一把心口,又忙跟上去。

他不是个拖拖拉拉的人,无论什么,他喜欢,他就一定努力争取,原本他已经对爱情没了兴趣,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恋爱,但现在,顾临只觉着自己当初太年轻,若他早知人间还有此等绝色,那必然不会那么草率地下结论。

顾临有个优点,他不会欺骗自己,他的心脏很诚实。

顾临两步追上程栖,“这里有你喜欢的画吗?”他看着这偌大的展会,如果他都喜欢,那就全部送他好了。

程栖闻言认真思考了几秒,最后却是摇摇头。

比起作品,他更喜欢创作,他喜欢将感受用画笔表达出来的过程,每创作完一部作品,他也不会重新审视它们,只是收起来,拿给画室。他们也不要的,他便收进仓库,让它们永不见天日。

“每幅画都有它的命运,我们只是它们生命中的过客,把它们当做风景看看就好,喜欢,谈不上。”

顾临闻言蹙了下眉,却又马上舒展,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

只见程栖又在一幅画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幅抽象画,杂乱的线条看着便让人觉得难受。

“这幅画是在表达什么意思?”顾临问。

程栖看了他一眼,嘴角无奈上扬,为这个直率的年轻人感到无趣。

“我也不知道。”

程栖看着画,细细感受它的情绪。

此时恰好几位老板又凑到了顾临身边,顾临只好挂起笑容应付,程栖没在这边停留太久,而是在展位前走走停停,似乎在找一幅自己感兴趣的作品。

顾临的眼神时刻跟着他,带着身边的人缓缓往程栖那边挪。

只是还不等身边的人散去,他便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外国男人凑上去和程栖搭话,他递给程栖了一张卡片,程栖拿笔在上面写了什么。

顾临看着程栖对待那人也笑得那么温柔,心里莫名有点堵。

“不好意思啊,我朋友来了,我去招呼一下。你们先聊。”顾临急忙找借口摆脱身边的人。

他朋友也确实刚到,“周隽,你来啦。”顾临拍了下周隽的肩。

“顾……”还不等周隽开口,顾临就直奔程栖而去。

周隽一脸茫然地看着顾临那殷勤样儿。

“啧,见色忘友。”

程栖见这个年轻人又凑了上来,便露出友善的微笑。

“朋友?”顾临用眼神指指那个刚离开的外国人。

程栖摇摇头,“不认识。”

他刚刚只是被要了签名,这事儿在国内不常遇见。

“哦~”顾临了然地点点头,“其实我不常来画展,对画也一窍不通。”

“你倒是实诚。”程栖嘴角浅浅挂着抹笑,目光又回到了画上。

“画,只是一幅画而已。它的价值是人赋予它的,一窍不通,也只是因为对你而言,它们并没有什么价值。

人与人喜好不同而已,不用勉强自己。”

程栖说得漫不经心,他今天并没有对哪幅画产生特别的兴趣。

顾临听后认同地点点头,这才发现每幅画下面还有一个名片,上面写着作品的作者和创作时间。

“你作为画家,竟然会说出这番话。”顾临感兴趣地看向他。

程栖只是笑笑,“只是我个人的见解。”

顾临跟程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程栖并没有表现出抗拒与生疏,仿佛谁来找他,他都可以这么平静地和他聊天。

又经过一个展位的时候,顾临注意到名片作者栏写着“程栖”二字。

“这是你的画?”顾临语气略显激动。

程栖只是淡淡“嗯”了声。

画面中,一个小男孩正在画画,他在画的是一位成年男子。

就在这时,一位举着话筒的记者来到他们身边,身后还跟着摄像,这是画展常有的环节。

“程栖老师您好,请问您可以讲述一下您创作这部作品时的心路历程吗?”

顾临见自己有点碍事,便自觉退到一边,将镜头让给程栖和他的画。

“这部作品的灵感,来源于我儿时的一段记忆。想必很多人小时候都想过要快点长大,长大后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吃自己想吃的零食,无忧无虑再也不被管教……”

那是一段纯粹又干净的憧憬。

顾临默默看着程栖对着镜头不紧不慢地说自己的创作过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程栖说出来的,远远要比他真正的想法浅薄太多,他的童年,并不比现在好上多少,可他也只能从一堆噩梦中,挑一个稍微好些的,用来治愈自己。

几分钟的短采访结束,记者转身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程栖始终是那样,不带什么情绪地站在那里。顾临站回他身边,“这个过程很有意思。”

程栖没法否认,“过程的确很有趣。”看着程栖平淡的神情,顾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我好像忘记自我介绍了。”顾临正了正声音,伸出一只手,“我是天明集团代表人,顾临。”

程栖礼貌握上他的手,“很高兴认识你。”

说罢他才忽然想起来,天明集团,是他们画室的投资商之一,也是本次画展的头位赞助商。

程栖微微有些惊讶,他竟然是赞助商的人。

倒也不怪顾临表现得太明显,程栖常被人搭讪,顾临在想什么程栖心里明明白白。

他向来是不喜和资本打交道的,尤其是这种关系,肯定会惹来很多麻烦。

程栖下意识地想和他撇清关系,忙收回了手。

“我们聊得这么投缘,那,加个微信?”顾临却没发现程栖的这点儿心思,还绅士一笑。

程栖想了想也不好拒绝。

顾临加了微信,又喜滋滋给程栖塞了张自己的名片,“你在伦敦待几天?要不要我带你玩玩儿?我对这边很熟悉。”

“我今晚就回国。”

顾临可惜地“哦”了一声。

“顾临。”周隽过来了。

程栖见有人过来,便和顾临道了别,“你继续逛吧,我先回去了,下午还要帮朋友买点东西。”

顾临原本还想陪他一起逛,但忽然想起自己老爹安顿的事儿,还有几个老总没到,他得都见完才能交差。

“哦,行,有事儿记得找我啊。”顾临不舍地说。

周隽看着这个眉眼漂亮的男人也微微有些惊讶。

程栖冲二人点了点头便往出口方向走去。

“呦,眼光不错啊。”周隽撞了撞顾临的肩,眼神还瞧着那个离去的背影。

“废话。”

“不过话说你什么打算?你那车队不准备管啦?我还能跟着你捞着钱吗?”

顾临看着那道身影慢慢消失,叹了口气,“诶,没办法啊,我又不可能待在英国不回去了,不过我已经看好国内的车队了,换个车队也能玩儿,有钱捞的时候叫你。”顾临看向这个多年好友。

“行~够意思。”周隽满意地锤了下顾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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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