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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寓,顾临自行跟在程栖身后,看着程栖的后脑勺,终于忍不住道,
“程栖,你说句话行不行?”
程栖这才发现,周围人好像都看不见这个魂儿,也听不见他讲话,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向他这边投来奇怪的目光。
“程栖,你能不能别这样!”顾临真没法子了,现在除了程栖他想不到自己还能去找谁。
程栖装听不见,开门后反手就将门带上,顾临没有感到预想的疼痛,反而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融在防盗门里面。
顾临在心里苦笑,他竟然发现了作为一个魂儿的好处,那就是程栖怎么也甩不掉自己了,以前程栖不见了他还得花时间找,现在好了,他能穿墙,程栖想把他拒之门外都不行。
顾临抬脚走了进去。
程栖换下鞋子大衣,看着穿墙进来的顾临,一时语塞,转身从冰箱拿出半瓶矿泉水。
“程栖,你又喝冰水。”
“你胃不好,不准喝冰水。”顾临下意识地想夺水杯。
程栖看着还想管自己的顾临,一赌气,一口气将半瓶水喝得一滴不剩,完事儿还将瓶口冲着地面倒了倒,看着那道虚影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竟然生出一股兴奋。
以前程栖被顾临强制性管着,现在好了,无论程栖做什么他都只能在旁边看着。
程栖看着顾临这副气得无可奈何的样子忽然觉得可笑,以前他哪有这种机会,于是心底那股抗拒也终于渐渐消散。
程栖看着顾临的目光稍微变得柔和一些,看着顾临这副有气没处撒只能生气的炸毛的样子轻笑了一声。
大概是性格原因,程栖总是一副忧郁寡淡拒人千里的样子,可一旦笑起来便又是另一幅光景,浑身散发出一种稀松平常的慵懒的魅力,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更是叫人心驰神往。
顾临看着程栖那饱含捉弄意味的笑,即便他现在没有心跳,但那恍惚的感觉还是叫他迷惘了一瞬。
他第一次见程栖的时候,就认定要和这个男人天长地久,算是一见钟情吧,他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喜欢把世界上最好的宝物据为己有,他的爱车是这样,程栖,也是。
顾临看着程栖发愣,心情终于平复了一点儿。
程栖则嘲弄着开口,“你这是什么情况?是人是鬼啊?”
“不是说了吗,阎王爷说我转不了世。”
“你骗谁呢?”
“你不信?”
程栖当然不信,谁会因为某个人不爱自己就化成鬼也要缠着的。
“欸,不过你不爱我也好,不然我现在可能就见不到你了。”顾临说着竟然还有一丝窃喜。
“是吗?那是不是只要我爱上你了你就能消失了?”程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
“你什么意思?”顾临声音顿时冷下来。
程栖没答话,收起了脸上那似有似无的笑,转而默默从柜子里拿出几瓶药片吞了下去。
这是程栖长久以来的日常了,他有抑郁症,不清楚是因为遗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顾临看着程栖一点点把药片吞下去,总算是没再说话。
顾临刚和他在一起时,便发现程栖有自杀倾向。
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逼迫程栖太紧导致的,于是那段时间他尽心尽力地对程栖好,一改以前的臭毛病,一切唯程栖是,就差把程栖捧在手心当块宝了,但差不多也到了那种地步。
后来他才知道,是程栖生病了。好在之后几年,程栖的病情都能靠药物缓解。
“顾临,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别再缠着我了,你当我死了吧,好吗?”
程栖说罢,便轻轻将眼神从顾临身上移开,他始终没什么情绪的,顾临死了是,顾临“活了”也是。
他从卧室拿了换洗的衣物便起身往浴室走去。
他要洗澡了。
顾临在心里难受了一会儿,大概是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被程栖气了个半死,所以死后再听程栖这些戳人肺管子的话,竟然还有种熟悉的适应。
程栖看着玻璃门,那道身影虚虚一晃便走了进来。
大概因为程栖本就经常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所以此刻,他已经对这个现象见怪不怪了。
顾临一脸无害地看着他,程栖也懒得再说什么。
他要看就看吧。
又不是没看过。
顾临站在角落里,默默注视着程栖脱衣服,程栖的身体很消瘦,他不怎么锻炼,身上倒也没什么赘肉,不过他腰间有一处纹身,每次做/爱顾临都会盯着看很久。
那洁白的身躯渐渐被水打湿,顾临对这一切都很熟悉。
程栖闭上眼感受着水的温度,有点烫,但很舒服。那一刻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那里向来什么都没有,可程栖还是感觉那里少了些什么,他不知道。他又回想起最近,他始终觉得自己在做梦。
顾临死了吗?
顾临死了的。
那旁边是谁?
程栖睁眼看了眼那道虚影,只是浴室水汽氤氲,显得那张俊逸非凡的面容是那么的不真切。
顾临回来了。
他说他没去投胎是因为我……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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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因为昨晚顾临缠着他烦得他筋疲力尽,程栖难得睡了个好觉,昨夜顾临就“为什么不爱他”“他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等一系列问题,跟程栖掰扯了许久。
程栖都差点信了那些歪理。
最后还是程栖佯装要生气的样子顾临才悻悻闭嘴。
程栖醒来后习惯性地摸了摸床边,顾临不在。
他猜顾临是给他做饭去了。
直到穿上拖鞋他才意识到这个想法多么荒谬。
程栖到了客厅,看到顾临正对着柜子的相片发呆。
那是他们第一次出去旅游时拍的,照片上程栖并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淡淡的看着镜头,任由旁边的人揽在怀里。
顾临则是抱着程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青春洋溢。
“你一宿没睡啊?”程栖主动打招呼道。
“我不用睡。”
顾临转身就看见程栖又从冰箱里拿了矿泉水,
“程栖,你不要喝冰水。”
程栖无视了他的要求。
“那至少别一大早就喝冰水行吗,一会儿你胃又该疼了。”顾临飘过来苦口婆心地讲。
程栖喝了口水便转身直直从顾临身上穿了过去,准备继续无视。
现在顾临碰不到他,只能在旁边念经。
程栖边洗漱边听他念经,完事儿了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他的生活向来如此,没什么意思,但顾临就尤其喜欢和没什么意思的他在一起腻着,拉着程栖陪着自己拼乐高,或者陪自己看比赛。
偶尔程栖画画的时候他也会静静在旁边看着,画画时的程栖很不一样。只有画画的时候,程栖眼中才会闪烁起生机,即便身上沾到各色颜料,他也只专注于自己的画作,那样的投入,再次将顾临深深吸引。
程栖的五官精致却不妖艳,气质疏离却又引人向往,当你靠近便会发现,他也是个会说笑且带着点儿亲和力的人,但同时,你又没法忽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冷漠。
他身上的矛盾感浑然天成,很多人都说,那是艺术家的通病。
至于程栖的画,顾临虽然看不懂,但他总是喜欢买来收藏,或许是因为那是程栖画的,又或许是因为画作本身。每每看到程栖的画,顾临总觉得它们与它主人的气质很像,定格的画面沉郁又平静,像是在静静等待着什么,叫人捉摸不透,却又为之着迷。
画画是唯一能勾起程栖兴趣的一件事,也幸亏这件事儿,让他挨着疾病活过了这么多年。
程栖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电视节目,还没躺一会儿便听到了敲门声。
程栖蹙眉,想不出是谁会在这个时间来,他透过猫眼看到一张见过的脸,那是顾临的好哥们儿,张成硕。
“张成硕?”程栖疑惑地看了眼顾临,顾临则是努努嘴叫他开门。
对方大概等得急了,又敲了敲门。
程栖搞不懂他在搞什么鬼,但还是将门开了半个身位。
对面是个模样清朗,气质成熟的男人,他穿着板正的西装,一看便知是写字楼里那种商业精英,只是手上拎着的两大包塑料袋实在有些煞风景。
“程栖,早上好。”张成硕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丝干笑与程栖打招呼。
“什么事儿?”程栖问。
张成硕看着程栖,有些犹豫,“那个,是这样,我知道这很荒唐,但,我觉得我还是该来一下,”
张成硕看着程栖,既为昨晚的梦感到荒唐,又为接下来的话感到尴尬,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昨晚,我梦到顾临了。”张成硕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遇到的事儿,“我知道这种说法确实难以让人接受,但,有些事儿确实没法用科学解释。”
程栖看了眼旁边的顾临,顾临挑挑眉大方承认。
张成硕愣了一下,“是家里还有人吗?”
“哦,没有,他都说什么了?”程栖立马否认,将门也开大了些。
张成硕见他对这件事儿一点儿没表示奇怪,有些震惊,但也接着说道,“他说他走后放心不下你,拖我带句话。”
程栖沉默着示意他继续说。
“他说,”想到顾临婆婆妈妈地安顿他的那些话,张成硕实在是说不出口,便简单总结了下顾临的意思,“让你照顾好自己。”
“嗷,这是些面包和速食,做起来很方便,也是他让我带给你的。”张成硕将两包吃的递到程栖手上。
程栖看着袋子里的吃食,眼神沉了沉,没去看顾临。
“他还有说什么吗?”
张成硕没想到程栖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这种说法,心下也轻松了不少。
“他说,让你向前看,不要太伤心。”
顾临急了,“我没说这些!”
“好。”程栖应道。
张成硕看着程栖有些犹豫,他还想再安慰几句,却也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又寒暄了几句便匆匆与程栖告了别。
程栖将东西拎到餐桌上,看到里面全是自己常吃的,心中好似有什么要泄出来了。
“你还会托梦呢?”
顾临见程栖这个反应,稍稍松了口气,
“我、我昨晚没事儿干,就去试了一下,结果奏效了。”
“你直接去梦里找人家,没把人家吓着啊?”程栖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我,我威胁他说,他要是不帮我捎话我就天天去梦里找他。”
程栖又笑了。
顾临见程栖将那些吃食分门别类放进了冰箱,单独拿出了一包饺子。
“你不用吃饭吧?”程栖煮着饺子顿顿地问。
“哦,我不用。”顾临几乎没见过程栖下厨,因为这些事儿都是他来做。他看程栖开火用厨具什么的都还算熟练便放下心来。
“那需不需要我给你烧点儿纸什么的?”程栖继续问。
“冥币就不用了,要不然,你给我烧点儿衣服吧,我现在就只有这一身。”
程栖看了他一眼,他身上的红色赛车服价格昂贵,即便在大火中经历了几次爆炸也只有几处轻微破损。
程栖回想起当时的场面,眼神逐渐变得浑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