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密信

周疏心中慌乱地僵在屏风旁,待反应过来,一下子又缩到了屏风后面,伸手颤抖地指着裴青,害怕道:“你想干嘛!”

刚刚他脖颈发热的时候,似乎闻到了裴青呼出气体里那种兽类的血腥味。那一瞬间,周疏是真的害怕了,这是个妖怪啊!虽然说是给自己一条活路,可如今自己就在他面前,万一这妖怪突然来了兴致想吃他一口肉呢!

一口肉还真不一定死得了,可他这个大景的天子也算是废了。

而裴青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诡异的碧绿色,黑色的瞳孔也变成了一双非人的竖瞳。

他面露思索,沉默地与周疏对视了一会儿,忽地莞尔一笑。

“放心吧,我不吃不干净的东西。”

周疏一愣,脸上由白转红又变得铁青,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骂道:“呸!你这个腌臜妖怪!”

裴青不理他,转身回到桌案前继续翻阅公文。周疏一边气得喘粗气,一边缩在屏风后面依旧没敢出去。

帐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只留下灯烛摇曳,偶尔轻响几声。

等裴青再抬眼,就见那昏君虽然还缩在屏风后面,眼皮却耷拉了下来,不时眼巴巴瞅两眼自己坐着的矮塌。

裴青挑挑眉,似是善心大发,见自己确实占了帐中唯一的矮塌,而周疏缩在屏风那儿无处可去实在可怜,于是叫人送了一张兽毛毯子进来,还贴心地铺在了角落。

周疏见此情景,睡意散了大半,差点没把肺气炸。

这妖怪是拿自己当条狗吗?霸占矮塌不另放张新的就算了,还故意让他睡角落的地上。

可他一对上裴青那双似是沉着冷意的碧绿狐狸眼就害怕了,最后咬了咬牙,窝窝囊囊地走过去在角落躺下了。

说来也就周疏这昏君没点俘虏的自觉,都这般境地了,还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

周疏向来也不是什么心胸开阔之人,只是如今也不敢反抗,但他睡下以后还是直接面朝帐面,拿屁股对着裴青,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却不知裴青正盯着他的背影,脸上是似笑非笑的神色。

这边周疏再如何心中暗骂裴青,到底这些日子身心疲惫,不一会儿就轻轻打起了呼噜,睡梦之中不时还叹一口气。

倒真跟那窝里睡着的狗子似的。

漆黑寂静的夜色里,周疏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刚登基不久的那年秋天,那时候皇家办了场秋猎,此时的周疏骑射尚可,正带着一众侍卫在林中寻找着猎物。

皇家猎场顾及皇帝颜面自然不会真有什么灵活的野生猎物,都是特意驯养过的。

待一众人等来到林子深处,忽然瞧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周疏示意众人噤声,他搭起弓箭,瞄准还在晃动的草丛,然后松开手指。

可下一秒,天际忽然划过一道刺目的亮光,再看那片草丛,一只肥硕如球的灰色大兔子从里面惊跳而出,周疏的箭射了个空,下一刻,炸雷骤然响起。

周疏一愣,还不等他生气,眼前画面忽然整个一晃,原来是他的马也受惊了,前蹄高高扬起,将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抛了下去。

他狠狠扑在地上,胸口巨疼无比,眼前一黑……

“呼!”他喘着气从黑暗里惊醒,只感觉自己浑身都疼,尤其是腿。环视四周,自己似乎还是在猎场里,但周围的景物却都是倒过来的。

奇怪,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刚刚自己从马上摔下去,结果把头摔坏了?

他弯腰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腿使不上劲,整个身子也是摇摇晃晃的。于是偏头想去看自己的腿怎么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被绑起来的毛绒绒动物后腿,看这脚的形状……

周疏感到一阵荒谬,这怎么那么像兔腿??

他又伸出手。

完了,全完了。

周疏看着自己一双长满灰色绒毛的兔爪子,气笑了。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奇怪的梦吗?

他,堂堂大景天子,八尺之躯,怎么就附到了一只兔子身上?

正诧异着,余光忽然瞧见自己腿的上方好像有道人影,转眼去看,一道熟悉的下颚线出现在眼前。

那人似乎若有所感,低下头来。

周疏一惊,这人竟是裴青。

原来裴青这时正骑着马慢慢走着,而周疏这只兔子,就被他倒挂在马屁股上。

于是周疏就看见了裴青眼中倒映的自己,应该是先前他射过的那只灰色大兔子,兔子瞪愣着大眼睛,看起来有些呆傻,一身横肉,也不知是吃什么长大的。

而裴青则略有兴趣地挑眉,伸手抓住他的腿,一把将他提到了面前。

“长了这么多肉,看起来烤了应该味道不错。”

周疏害怕,周疏蹬腿。

“这么活蹦乱跳?那肉应该也很有嚼劲。”

周疏沉默,周疏装死。

裴青提着他晃了晃,眼前兔子闭上了眼睛,任他晃,像只死兔,他但笑不语,不再折磨这只看起来有些可怜的兔子。

周疏被裴青带回了猎场的营地里,周围人似乎都对裴青见怪不怪,还有人上前祝贺。

裴青都一一笑着客套过去,等进了帐子,周疏悄悄睁开一道缝打量四周,入目却摆放着菜肉和菜刀,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正烧着水。

周疏只感觉自己的脑子一阵嗡鸣,这人是真的要吃他啊,顿时拼命挣扎起来。

裴青提着他抬起手,笑了笑道:“我还真以为你死了,活兔子口感更好,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周疏瞪着眼睛,一颗颗的眼泪倒着流了下来,直直流到了头顶两只长长的兔耳朵上。

真是造化弄人,没想到他今天就要这样丧命于此了。

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被人仰面按在了砧板上,然后前面的兔毛忽然被人捏了一把。

周疏疑惑地头顶着眼泪看过去。

裴青修长有力的手指,正不轻不重地揉捏着硕大柔软的兔子肉,那儿的手感似乎不错。

总感觉自己好像被人非礼了……

如果周疏不是兔子,此刻他的脸色估计比锅底还黑。

彻底从梦中醒来时,营帐内一片昏暗,周疏愣愣地看了会儿帐顶,脑海里还残留着梦中的一些荒诞画面。

设身处地的想,如今他被俘虏在这,也没比梦里好到哪儿去。想至此处,周疏却开始有些焦急起来,大景的军队何时才能来救他回去?

而此时营帐外阳光明媚,应当接近午后,不远处的那顶白色营帐被太阳照得有些晃眼,帐前不时有人掀开帐帘出入其中,却始终不见裴青的身影。

周疏已经爬了起来,他猫着腰趴在自己这间营帐的帘子上,偷偷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就这样焦急地等了几日,营地始终不见有大景的人前来谈判或是攻打闯入,周疏急得嘴上都要起泡了。

他大景的皇帝身份摆在那儿,一开始还尝试跟守卫搭话,说只要帮自己逃出去,便许他们余生荣华富贵。

两个守卫,一个年长肃穆一个脸带稚气,年长那个无论他说什么,自是看都不看他一眼,年轻那个偶尔倒是还会应上几句,可周疏一提帮忙逃出去的事,年轻这个也兀自看着前方,不接话了。

这样过了几天,守卫干脆也开始轮班,直接都不再搭理周疏。

起初周疏还发火,骂他们狗奴才,可这些守卫全当没听见,而只要周疏大闹,想动手想逃跑,守卫会直接将他按在地上,再押回帐内。

周疏心中不甘,又想着万一还有其他人进来,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间,自己也得想想办法。他撕了中衣的里子,咬破指尖,悄悄写密信,藏在帐中他睡觉的的毛毯下面。

可无论是偶尔进来跟裴青谈事的人,还是进来送东西的士兵,都是跟守卫一个态度,对他视而不见,更别提塞密信的机会了。

而这日周疏像往常一样被人带着出去如厕,关他的营帐不大,裴青还经常来,每当他想如厕,便会被带到军营专门如厕的地方。

军中需注意粮食与水源,因此如厕的地方一般都会设置的尽量远离军营。

这也是周疏唯一的机会了。

于是他趁着出门如厕的时候,悄悄把密信塞到了如厕那处旁边的土里,确认没被人看见后,他一脸若无其事,心跳如雷地又被带回了营帐。

可到了这天晚上,裴青如往日一样掀开帘子进了营帐,周疏见他进来,心虚地在毛毯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周疏只觉汗如雨下。

脚步声停在了他身边,裴青的声音响起。

“今日怎么睡得这样早?”声音同往日里一样,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周疏咽了口唾沫,尽量平稳着声音道:“朕困了。”

“是吗?”

周疏听到这句疑问,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句就听裴青继续道:“朕困南楚,大景速救。”

周疏的脸上血色尽褪,他侧身躺着没动,手却已经紧紧攥住了毛毯。忽然,他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脖子,微凉的手指又轻轻挠了下他的喉结。

裴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恍若惊雷:“字倒是不错,比你批的奏折好看多了。”

周疏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梗着脖子没敢作声。

喉结上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捏着,周疏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梦里的那只大灰兔子,只能任由这个妖怪摆布。

然而,周疏还没来得及悲伤,脖子上的手骤然收紧,裴青在他耳侧低声道:“陛下,你要听话一点才是啊。”

周疏只觉心底泛起寒意,而窒息感也从喉间涌了上来,他翻过身,仰面躺着双手去掰那只似是打算掐死自己的手。

可裴青一只手的力气就稳如泰山,他挣扎半天,竟一丝一毫都无法撼动。

周疏嘴上开始求饶,他艰难地说:“我、我再也……不敢……”可不等他说完,便觉眼前猛地一黑,失去意识前,他好像看见裴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意识如海上的一叶扁舟,浮沉不定,周疏只感觉大海上似乎起了浓稠如墨的雾气,那雾气遮天蔽日,笼罩着他,将他压在丝丝缕缕的雾气下,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张开嘴想大声呼救,可雾气无孔不入,竟直接钻入了他的口中,似是想将他的身体与意识一并都融入雾中……

其实是刷宠物时候得到的灵感

总感觉昏君就是一只那样的肌肉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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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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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被迫联姻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