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迟迟没有等来林郁荷的应答,陆拾舟微微蹙眉,长腿一抬,出了屋子。

水泉跟在大爷身后,也忍不住在心里叫道怪哉。

先前少奶奶待大爷可不是这般啊。

水泉心中所想与陆拾舟如出一辙,方才他只觉有些不对劲。

现下走在院子里,扑面的寒气叫他混沌的思绪也清亮几分,是以他觉察了到底是何处不对。

怪在林氏待他的态度上。

自打林郁荷进门,小到衣食住穿大到礼尚往来,她皆操持得当。

她初为人妇,温柔小意,那昳丽的眸子看向自己时,总是带着三分羞赧与热切,似乎多看一眼就要如同艳阳高照下冬日屋檐方策的雪化作一滩柔水。

每每自己步入她的院子,她总要乳燕投林一般叫上一句夫君。

而今日,她并未热络的环上来,相反,见到自己来时,原本光亮的眸子忽而暗了下去,似乎是将自己看做了不速之客,心中不喜。

再无往日的含情脉脉。

更甚——

她今日唤自己什么?

大爷?

思及此,陆拾舟停住脚。

水泉原本老实跟在他身后,现下见到大爷蓦然停住,只当有要事吩咐。

“怎么了,大爷?”

“无事。”旋即,陆拾舟阔步朝着前院书房走去。

罢了。

大抵是她病了,有些闹性子。

如同昔日小妹病痛,总是将家里闹得人仰马翻,而后身体康宇,人又跟着活蹦乱跳了。

芳菲苑里的林郁荷自然不知陆拾舟所思所想,将桌上的药一饮而尽。

青黛脸上有些愧疚,想要张口又被林郁荷打断。

“今日之事,非你之错。他不声不响前来,断没有我起身相迎的道理。”

林郁荷这话说得忒不客气,几个丫鬟心里一惊。

这几日少奶奶心绪不佳,似乎对大爷也冷了心,这是怎么回事呢?

莫非是因着大爷成日拘在前院,不曾来看望少奶奶?

丫鬟你觑觑我,我瞧瞧你,谁都不敢多言。

-

翌日,春光乍亮时分。

太阳暖些,檐角椽不时有些雪落,融化的滴答滴答声格外扰人心烦。

林郁荷于被衾中不耐的啧了一声,也还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董妈妈不忍将林郁荷叫起来,也便由着她,只是快到午膳传膳时刻,陆家的丫鬟也候在门外。

要是叫这些丫鬟出去分说,坏了名声,那是不好的。

是以,在林郁荷堪堪睁眼之际,董妈妈上前知会了一声。

林郁荷应了。

她本无意错漏百出,好叫人捏住她这少奶奶的错处,即使日后与陆拾舟再无夫妻恩义,可她到底还是要在陆府过活。

不可过火。

青黛帮着林郁荷梳妆,胭脂忙着叫下面的丫鬟传膳。

董妈妈站在一旁,眼睛望着林郁荷,满目都是欣慰。

林郁荷生的白净,今日穿着青碧色衣裳,发髻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清雅又不失秾丽,特别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实在好看。

想到从下面丫头那里听来,昨日少奶奶和大爷似乎不欢而散,她有心帮着小夫妻缓和矛盾,是以将自己从老太太院里打听来的消息说给林郁荷听了。

“听闻昨日大爷去给老太太请安之际,听闻您身子不适,大夫人叫老太太责骂了一通,二夫人也帮您说了几句话,今日大爷晨起问安,特求了老太太说叫您休息几日,养好身子,不必急着请安。可见老太太和大爷还是心疼少奶奶的。”

陆拾舟心里怎么想的,林郁荷不知。

可这位陆老夫人怎么想,林郁荷心里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觉得她婆母杨氏暗暗磋磨她,她身子不利索,大房只怕后嗣艰难。

她哪里是心疼自己?不过是心疼自己的肚子罢了。

林郁荷知晓,却并不气恼。

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她身为陆家宗妇,总是要记挂着人口繁巳。

不过,董妈妈一席话倒是提醒了她。

日后她若是想痛快过日子,还有两件事要做。

一则,将这府上中馈丢出去。

二则,寻个庇护,叫婆母杨氏不敢再随意欺侮于她。

毕竟大夫可说了,她这身体不宜气性过大。

“青黛,去将我先前从林家带来的那件上好素锦金纱缕衣找出来,另外有高句丽碗盏一套,还有那些金银首饰随便装上一个妆奁。”

董妈妈不解,这和自己方才说的有何关系。

“二婶既帮了我,自然是要回些礼的,老太太允了我不去请安,到底还是要亲自谢恩。”

“少奶奶贤惠。”董妈妈顿了顿,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少奶奶思虑周全,可为何独独将大爷抛下?”

林郁荷看了一眼,方才传膳的小丫鬟都已出去了。

这才道:“大爷衣食富足,我手里这些脂粉钗环,怕是他有心也用不上。”

胭脂嗤笑一声。

先前不知少奶奶竟会这般编排人。

董妈妈急了,“大爷是男子,常在外头奔波,少奶奶何不做些羹汤,或者做些衣裳,这些送给大爷聊表心意,想来大爷也会感念少奶奶就可以......”

就可以常来后院看望她,二人这才有机会行夫妻敦伦,绵延后嗣。

若是上一世,林郁荷听闻陆拾舟肯为自己向老太太求情,不必董妈妈说,她自会提着亲手煮好的汤羹去到陆拾舟的书房,温柔环切一番。

只今时不同往日,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谁都会做。

触及董妈妈关切的眼神,林郁荷却不可能将自己上一世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她无声叹了口气,说:“妈妈想得周到,那便吩咐厨房煮一碗红枣莲子汤去给大爷进补。”

董妈妈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哎了一声。

青黛和胭脂伺候着林郁荷用过午膳,便跟着她往老太太院子里去了。

雪天路滑,主仆三人格外小心。

临了,路上遇见了二房嫡子陆拾泰。

他瞧见林郁荷,刻意避目,而后行礼,叫了声嫂嫂。

林郁荷也回了礼,顺便问:“二弟也是来拜见祖母?”

陆拾泰嗯了一声,说:“本是要出门一趟,有些事要劳烦母亲,听闻母亲在祖母这里,这才过来叨扰。”

林郁荷点点头,便先过去了。

陆家这样的门楣,格外忌讳叔嫂同行。

陆拾泰自然也知晓,目送林郁荷离开,只眸子久久不能歇,眼波流转,耳朵也红的厉害。

进了门,林郁荷高高兴兴地朝着老太太行礼。

瞧见林郁荷面色红润,陆老夫人放下心,也关切道:“你这身子着实弱了些,先前叫舟哥儿带过去的人参你姑且用着,若是不够,差人来取。”

周氏为老太太捏着脖颈,也酸道:“老太太真是偏心,我们家泰哥儿日日温书,用心用脑耗身子,也不见老太太说差人取些人参进补。”

老太太呵呵笑着,“小辈的醋你也吃,真是个醋缸,谁说我不心疼泰哥儿,他要的东西我哪回推脱过?”

周氏咯咯笑,没再反驳。

林郁荷朝着青黛使了个眼色,后者上前,恭敬地将东西呈上。

瞧着那华贵的衣物和茶盏,老太太和周氏皆是一愣。

饶是陆家根基深厚,可家底却单薄,这样好的东西她们少见,今日林郁荷拿过来,莫不是要赠予她们?

陆老夫人和周氏对视一眼,喜笑颜开。

林郁荷介绍一番,才说:“孙媳身体抱恙,祖母慈爱免了请安,这茶盏便送与祖母把玩。二婶待侄媳极好,昨日更是仗义执言,这袍子颜色靓丽,二婶若是喜欢可以裁了做些衣裳,至于首饰便送给妹妹,遑论自戴还是送人,都可。”

林郁荷饮茶,只见对面婆媳眼珠子发亮,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了,尤其是周氏。

林郁荷手笔不小,送来的钗环都是上好的,日后给她女儿压妆,那也是十足十有面子的,先前只知道林家脂粉生意做的红火,却不曾想这般富可敌国。

周氏到底不比老夫人得之心安理得,“侄媳妇,日后若是有用得到二婶的地方,只管开口,二婶必当尽心竭力!”

“若是说事情,侄媳却又事情想求二婶。”

“一家人说什么求不求,你只管说?”

林郁荷清了清嗓子,“侄媳希望将府上中馈托付给二婶。”

这话一出,陆老夫人和周氏都傻眼了。

这林郁荷生病莫不是脑子坏掉了?

这可是府上中馈啊!平日里多少油水账目可以混杂其中揣进自己的腰包里,这样天大的好事她愿意拱手让人?

不过很快,周氏便转过弯来了。

人家林郁荷本来就是巨富之女,怎么会在意这仨瓜俩枣?

倒是操持中馈,累出一身病,恐怕得不偿失,原因在此。

陆老夫人也难得正了正神色,“舟哥儿媳妇,这事非同小可,你可曾知会一声你婆母杨氏?”

林郁荷:“孙媳身子一直不见好,只想安心将养,日后为夫君生下个一儿半女,饶是中馈代表祖母对孙媳的看重,孙媳却不愿把持权柄,忘记了宗妇之责。若是婆母怪罪,那孙媳也愿低头认错。”

她这话说得百般周全,周氏生怕林郁荷反悔,又怕杨氏牵扯进来不依不饶,连忙宽慰老太太说:“老太太,你看舟哥儿媳妇多懂事,毕竟子嗣事大,事急从权,您是这府上的主心骨,给您说了还不就等于给大嫂说了?等日后林氏生下孩子,儿媳再将中馈还回去便是了。”

陆老夫人见一个两个都有此意,她也不便说什么,“也罢,你素来是个性子好的,这中馈你既愿意托付给你二婶,那就先这样,至于你婆母那边”,陆老夫人冷哼一声,“自有我老婆子去说,她不敢不从!”

林郁荷心底暗笑,面上十足恭敬道是。

只众人还未高兴一秒,外头丫鬟来报。

“大夫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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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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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又三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