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重生来已三日有余,林郁荷仍觉不真实。

瞧着镜子里那张红润的脸,恍惚间,她又看到了那个病入膏肓的妇人,脸色灰白,不是长久之相。

若是悉心调养,或许她或许不会去的那么快。

可偏偏,不知婆母杨氏如何得知她命不久矣,竟生出了龌龊心思,想要扶持自己娘家的侄女作为继室,还特意叫人传到了她的耳朵里,生怕她死得太晚,叫她们好等。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林郁荷直接呕出了一口血。

她自认嫁进陆家兢兢业业,上到侍奉尊长下到转圜仆妇,她事事尽心,一颗心全扑在了夫君陆拾舟和这一大家子身上。

临了,她身子不好了,这些人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惦记她的位置,巴不得她早些死。

这叫林郁荷怎能不恨啊!

可这副枯败的身子已是行将就木了,她还是要为自己的孩子做打算。

夫君陆拾舟虽然淡漠,可到底还是尊敬她这个发妻,爱护他们的幼子的。

她打发胭脂去叫人,从白日等到晚上,无人踏足她的院子。

没有见到陆拾舟,却见到了他身边的长随水泉。

长随面无表情,只一句:大爷说了今日谁都不叫打搅。

胭脂跟在林郁荷身边,自然是知晓这一家子人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此刻她也顾不得什么尊卑,在陆拾舟书房外叫喊着,只盼望这位爷能够去看望自家少奶奶一眼,哪怕只要一眼。

胭脂被拦住要请出院子的时候,陆衍舟堪堪露了面,脸上满是不耐:“既是生了病,那便在院子里好好养着,你不好好照看少奶奶,跑到这里叫嚷,胡闹什么。”

话传到林郁荷耳朵里,她气急攻心昏了过去,再也不省人事。

或许是怨念太深,林郁荷瞧见了自己死后,这整个陆府的人都何等畅快。

婆母叫来了娘家侄女,亲热地拍着她的手,说好日子就要来了。

小姑子手里攥着她大把的金银首饰把玩着。

而她的夫君端坐一方,一语不发。

回想起这一切,林郁荷仍旧止不住心痛。

是了,纵是陆拾舟有经纬之才,可到底是自己帮他操持着家里,从读书入仕到今天的入主三司,她不敢说每一步都有自己的功劳,可若是没有自己看顾后院,省去了陆拾舟的后顾之忧,他怕是不能这样早的坐上这个位置!

而陆家更是自诩清流,银钱上并不宽裕,她初为人妇,一心为着夫家好,嫁妆里多少银子她流水似的送进了陆家。

偏生,无人对她感恩戴德,反而盯上了她丰厚的财产,试图取而代之。

思及这一切,林郁荷闭上了眼睛。

是了,上一世是自己太蠢,不然怎么会在陆家落得人财两空。

她正伤神,外面青黛进来递了消息。

“少奶奶,今夜大爷依旧歇在前院了。”

林郁荷嗯了一声,便叫人伺候着自己梳洗了。

三两个小姑娘端着水盆子进来,而后一个瞧着年岁大些的妇人也跟着进来了。

这是林郁荷的乳娘董妈妈,打小的情分,更是从她初入陆家就跟在身边,林郁荷过的多憋屈,她都是知道的。

这不听了青黛的话,董妈妈便红了眼。

“少奶奶,这日子可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林郁荷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怕是没有尽头了,在这样夫为妻纲的时代,不要说休妻,便是和离的女子也要备受诟病。

林郁荷当然不怕旁人的指点,可是她的孩子不能被人戳着脊梁骨。

她未开口,董妈妈又道:“夫人想要你尽快生下嫡子,可大爷总是忙于公务,连面都不露,你一个人又怎么生的出孩子?大爷身在外院,多么难听的话也只会传到咱们女眷的耳朵里,横竖受磋磨的也就少奶奶你一个。”

林郁荷生母去得早,董妈妈算得上她半个亲娘,瞧着自小捧在心尖尖上的小姐叫人这样欺负,她心疼的掉了几滴眼泪。

可林郁荷已不是从前那个怯懦又伤怀的妇人了。

她拍了拍董妈妈的手,说:“我知道妈妈心疼我,只是这里到底是陆家,这些话在旁人面前就不要说了。陆衍舟来或是不来,咱们都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不是?总不能日日指着旁人过活。”

董妈妈内心惊诧,先前少奶奶总是悲春伤秋、多思多虑,自己要多加宽慰,现在居然反过来开导她。

这几日,少奶奶似乎怪怪的,可要她细说,她又说不出。

“妈妈别愣着了,梳洗一番,您今晚陪我睡。”

董妈妈推拒:“少奶奶,这可怎么行,这是您和大爷的床榻。”

林郁荷轻笑一声,“妈妈,这是我从林家带来的,这是父亲给我打的黄花木床,你说这是谁的床?”

董妈妈似懂非懂:“自然是少奶奶的。”

“那不就是了?我想叫谁睡那谁就可以睡。”

是以,董妈妈没有再拒绝。

凛冽寒冬的夜里,若是一人怕是孤枕难眠,可有董妈妈陪伴在侧,床上热乎乎的,林郁荷也很快睡了过去。

纵是她是重生回来了,可这副身体到底是操劳且需要休息的。

-

翌日寅时初刻。

林郁荷就叫门外的动静吵醒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她婆母身边来人了。

若是之前,林郁荷自是马不停蹄起身梳妆,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到婆母身边伺候着。

可她重活一回可不是为了帮别人盂洗的。

青黛面色凝重地进来,瞧见林郁荷仍然睡着,一时不知道怎么拿主意。

董妈妈知晓她的为难,坐到床边,轻声唤着:“少奶奶,该起了,夫人那边来人了。”

林郁荷翻了个身,乌黑的头发将姣好的面容半遮半掩,她将身子缩进被子里,只吐出两个字不去。

这下,董妈妈也傻眼了。

少奶奶何时这样任性了?

若是传出去,不敬婆母,怕是要叫人说不孝的。

她还要劝说,林郁荷干脆将脑袋藏进了被衾。

董妈妈、青黛:“......”

事已至此,董妈妈只得赔着笑到了门口,给老少奶奶派来的婆子塞了些银子,“少奶奶这些日子管家累着了,身子实在不爽利,等少奶奶身子好些了,自然要到夫人跟前赔罪的。”

那婆子听到这话,也石化在原地了。

少奶奶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迟迟不去请安就罢了,夫人差人来叫,还是不应声。

婆子收了好处,哼了一声便回去交差了。

横竖上头震怒,责骂不到她头上。

如婆子所料,林雨荷的婆母杨氏大怒,抬手将桌上的高丽茶盏扫落到地上。

她柳眉倒竖,气得不轻:“这林氏越发没规矩了,生不出蛋的母鸡还敢跟我拿乔?天上怎么不降一道雷劈死她呀!她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满京城谁家院子里没有几个妾室?她生不出,还想叫我儿子断子绝孙不成!”

杨氏身边的樊妈妈给她顺着气,又给了婢女一个眼神,叫她去热盏茶来。

“夫人可别气坏了身子,这不值当的,少奶奶自嫁进陆家,这么些年都不曾告假,许是真的累着了。”

杨氏冷哼一声:“说得好像操持家里她劳苦功高似的,谁家的媳妇不是这样过来的?”

樊妈妈不作声,想起杨氏刚嫁进陆家的时候,被陆老夫人为难,三天两头便哭喊着回家告状的样子。

只是这到底是她家的姑娘,她做不出拆台子的事情。

“罢了罢了,就叫她休息这一回,也省的下次她再用同样的理由。”

樊妈妈为她梳头发,又说:“是了,夫人高抬贵手让她一次,说出去也是夫人您体恤儿媳,名声在外,对咱们大爷也是大有裨益。”

说起来儿子,杨氏登时眉开眼笑。

她这么多年得了一子一女,儿子年纪轻轻便位居舍人,如今是汴京最红火的儿郎,女儿一副花容月貌,走到哪里都叫人夸赞,是以她才能腰杆挺直,在哪儿都不落下风。

尤其她这个儿子,打小就不叫她操心,实在是哪哪都好,只......

杨氏叹了口气,“你说老太爷和老夫人到底怎么想的,给我儿说了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媳,每每出去,我抬不起头,生怕叫人笑话!”

樊妈妈:“就是因为大爷哪哪都好,所以才要配一个平平的姑娘,若是大爷事事出挑,在这偌大的汴京,岂不是树大招风?”

樊妈妈这话说的不假,可杨氏就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当年的事她也不是不知道,不过是老太爷早先落难,是林家出手相助,这才有了陆家的今天,当时老太爷和林家口头上约定了秦晋之好。

林家姑娘一及笄,老太爷便做主将她许给了自己的儿子。

当时杨氏发疯打滚都没有换来老太爷改主意,陆家这么多儿郎,为什么非要她这龙章凤姿的儿子去填。

后来林氏进门,瞧见新妇姿态恭顺又生的好看,她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

这么些年,林氏将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她身上轻松了,每日插花喝茶,与别家夫人聊天,也是畅快。

这么想着,杨氏顺过气来了。

这时,外面的婢女进来传话,“大爷来了。”

听到自己的儿子过来,杨氏忙传:“快叫他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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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又三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