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你会相信吗，我是有苦衷的。”
肖楚铭表情丧丧的。
“有什么苦衷，值得你牺牲这么多？”温哲妍看着欲言又止的肖楚铭，一时有了恨铁不成钢的惋惜，“嗯？”
“说了你就不能再举报我。”肖楚铭压低声音商量。
其实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温哲妍是大学老师，不违法乱纪，不会管这些琐事，若不是肖楚铭跟出来解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不会。”温哲妍没必要跟人结仇，“你是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好吧是因为我家破产了。”肖楚铭语速很快，神情却依旧乐观，“需要钱，很多，只能自己想办法。”
“哦，是这样。”温哲妍抿了下唇，淡淡地说，“爱莫能助。”
“没关系，至少还有爱。”肖楚铭插科打诨地说。
“正经点。”温哲妍边思考边说，“那是同情的意思。”
肖楚铭发自肺腑地笑出了声。
“对了，”这时，温哲妍突然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她简短地交代，“冯老师刚开了一个金融科技公司，你可以去。”
“你也在？”
“我和许老师都在。”温哲妍快速说明，“先回去吧，明天来办公室给我答复。”
肖楚铭立即说：“不用明天，也不用考虑......”
话还没有说完，肖楚铭就看见径直走过来的那个气质矜贵的男人站在了老师身边。
他一开始以为这人只是路过。想到之前在办公室得知老师已婚的事实，聪明的他此时也隐隐有了猜测，愕然问道：“这位是？”
温哲妍看了眼裴云铮，温和笑着介绍：“这就是我丈夫，裴先生。”
裴云铮礼貌地扯了下唇角，伸手：“你好，又见面了。”
肖楚铭表情有点僵，抬手跟男人相握：“裴先生，你好，我们......见过？”
“准确地说，”裴云铮礼貌性的笑意没有持续多久，恢复冷峻的脸不禁令人生寒，但对于见惯了的温哲妍来说，就不再会感到不适，“是我见过你的面。”
“是吗？”肖楚铭瞥了下温哲妍，笑说，“裴先生很幽默。”
“谬赞。”裴云铮手臂自然地搭在妻子腰侧，“你是我妻子的学生？”
肖楚铭目光回缩，敛了笑意：“没错。”
温哲妍将搭在腰侧的手自然地挽了起来，趁着两秒的停顿插话：“天快黑了，早点回去吧。”
话音刚落，一辆宾利就驶了过来，徐徐停在三人旁边。
同样西装革履的蒋恒从车上下来打开车门，恭敬地候在一旁：“太太，请上车。”
车辆停得十分巧妙，肖楚铭清楚地看见了前面的车牌号。他的记忆力也很不错，更何况不只见过一回，有好几次出校门时都看见过这辆车。早该想到的。
他看向温哲妍时扬了扬唇，双腿挪动向后退了两步，挥手说：“温老师，再见。”
“嗯，再见。”
裴云铮客气地说：“要搭便车吗？送你一程。”
肖楚铭沉声说：“谢谢，用不着。”
他缓步离开，背影消失在步履匆匆的行人中。
“人走了。”温哲妍收回挽着裴云铮胳膊的手，“我们也回去吧。”
裴云铮顿觉自己的胳膊空落落的，接着沉闷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步行道上的人群三三两两相互挽着，有说有笑，对比之下，车内氛围显得莫名的死寂。
温哲妍先开了口：“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人答话，转头去瞧裴云铮，才发现他仰头靠着椅背，闭着眼。
在前面开车的蒋恒瞥了眼后视镜，接上话：“太太，我们来会所谈生意。”他一直跟在裴云铮身边，当然也看见了温哲妍是从同一栋会所出去的，他又问，“您来会所是？”
温哲妍翻了翻手机页面，忙着打字给崔茉儿回消息，漫不经心地回答：“跟崔茉儿见面。”
“崔小姐......倒是行为开放。”蒋恒斟酌着用词，“不是一路人，不会长久。”
温哲妍的注意力立时从手机上转到这番意味不明的话上。
“而且这种公开场合带一个大活人走出去，容易传出什么，您来这里，总归不符合身份。”
蒋恒是裴云铮的心腹，说的自然是上级的满腹心事。
裴云铮假寐，一路保持缄默，耳朵却仔细聆听着车内的交谈。
温哲妍听惯了父亲的旁敲侧击，立刻敏锐地察觉到此番话的真实含义。
她眉头微微蹙起，不咸不淡地讽道：“裴先生也出入这样的场所，为什么我就不能了？”
“当然能，太太。”蒋恒歉意地笑了笑，“您是聪明人，不用多说，是我多言。”
话点到即止，他只是裴云铮的下属，无论如何都是吵不起来的。温哲妍也不再多言，陷入沉思。
后知后觉，她所相处的朋友、学生以及她自身，都被否定了。
对于陌生人的否定她本可以用不屑的态度回应，但现在她竟然做不到松弛地不以为意。可她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觉有些憋屈。
心在冥冥之中已被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呼吸不畅，喉咙也跟着发紧。
“窗户打开，透透气。”她说。
说完偏头观察裴云铮的态度，竟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并没有期待得到什么好脸色或是肉麻的关怀，只是想看看他要装睡到什么时候。
“不开心了？”裴云铮蜷起的指节揉了揉她蹙起的眉心，“刚刚不是聊得挺开心？”
温哲妍偏过头去，吸气吐字：“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开心了？我没有不开心。”
车窗缓缓降下，冷风扑在双颊，窗外是纷乱的霓虹夜景，车水马龙，头尾挨近，别有一番不同于往日的意境，堵塞，滞缓。
他的脸色向来如此冷漠，以至于温哲妍都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跟我说话，不见得你有那么上心。”
对比总是明显的，他不得不承认事实如此。
还有一个明显的事实是，这是一场不带任何感情的联姻。
心里早就清楚的，过多的贪念、要求都是徒增烦恼罢了。
婚前他是清心寡欲的 ，结了婚之后杂念反而多了起来。
裴云铮收回滞留在半空的手，顺便揉了揉躁动不安的太阳穴。
回家后吃了一顿沉默的饭，温哲妍就独自回卧室休息了。
夜深，温哲妍从噩梦中惊醒，打开夜灯，回头却不见另一边本就相隔甚远的枕边人。
他还没有回卧室休息。
下了楼，才看见沙发对面的茶几上摆着好几种不同种类的酒瓶，有的是从别墅地下酒窖带上来的红酒，还有之前春节收到的昂贵礼品酒。
此时天色已晚，宽敞空旷的客厅也没有亮灯，昏暗程度与巨幅落地窗外的蓝灰调园景无异。
裴云铮还没有换上居家衣服，身着的西装也是黑色的，模糊可见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长沙发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捏着玻璃杯，仰头饮尽剩下的薄酒。
看不太清他的脸色，只是感觉空气沉闷。
“在喝酒？”
温哲妍问了这么一句后只听见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又听见问她要不要也喝一杯。
温哲妍犹豫了下还是挪步过去坐在他旁边，但是婉拒了他邀请共饮的提议。
“你为什么要喝酒？”
他若无其事地说：“口渴。”
这是字面意义上的把酒当水喝了？温哲妍难以理解此类行为。
“我帮你倒杯水吧。”
温哲妍正要起身去把灯打开，希望光明能够驱散这种令人遍体生寒的压抑气氛。
下一秒，就被裴云铮扣住手腕拉入怀中。
“不准去。”
温哲妍一头雾水地望着他。
她冷静地做出判断：“你喝醉了。”
裴云铮像是挑衅又像是验证自己没有喝醉地捏着杯子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他垂眸：“我很清醒。”他强调，“一直都很清醒。”
温哲妍眼睁睁看着他喝掉了杯底剩下的酒，吻上她的唇，清冽的酒香混杂着那股混不吝的劲一并被她吞尽，反应过来时，剩下的一半酒从她嘴角流淌而下。
“嫌弃？”他语气幽深泛冷，“还是讨厌？”
温哲妍眼睛迷惑地注视着他，肚子还在努力消化渡来的温热液体。
在他的话音落下后，一种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寂寥的客厅。
温哲妍的掌心跟他的右脸进行了亲密的接触。
他颇为意外地失笑，笑意在眼底漾开，溶于无边无际的昏黑乱色。
“因为有新欢了？”
“不对，不应该这样说。”他又嘲弄地补了一句，“我也不是你的旧爱不是么？”
温哲妍攥紧因摩擦而发烫的手心，一时又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之举。
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还是因为他所说的话？
比起那句嫌弃，比起他的行为，新欢两个字就足够有理由让她再补上一巴掌。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你一定是喝醉了，才会在这儿胡言乱语。”
这个巴掌是她的否认，这句理智的找补也是否认。
她没有新欢，也没有旧爱。
裴云铮指尖缓慢抚过自己的侧脸，舌尖顶了顶那处不痛不痒的腮。“手下留情了？”
他讽道：“还是舍不得打重了？”
空气短暂凝滞，犹如平静的海面，只是海底暗流涌动，生生不息。
“ 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温哲妍指尖停留在半空，想要触碰他的下颌，犹豫着却又落下了，垂落于腿上，“我就是想让你清醒一点。”
看着丈夫不解的神情，她又补充：“你失控了。”
而她同样失控，她从没有打过人，她竟也因他的话牵动了情绪。
裴云铮眸色发暗，拾起她落下的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温哲妍，你就当我是喝醉了。”
这一次，辛辣侵人的威士忌被一滴不落地吞咽掉了。
到底是他的吻技几经磨练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还是有人同他一起无声地咽下了些许艰难苦涩，才能够让一滴酒都没有浪费，都已经不重要了。
“今晚别再逃避。”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想要拥有一个人，“好吗？”
温哲妍唇上泛着红艳艳的水光，舌尖舐掉嘴角残留的一滴烈酒。
闻言也是眸光微滞。她叹息：“给我倒一杯红酒吧。”
裴云铮带着一丝没有停留太久的诧异照做了。
温哲妍看着杯里只有三分之一的酒，笃定地说：“满杯。”
“能行？”裴云铮停住了倒酒的手，“我不喜欢趁人之危。”
“小看我。”温哲妍说，“我的酒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
暗红酒水不疾不徐地溢满透明玻璃杯，杯子被稳当地递至温哲妍手中。
酒杯相碰，余音清脆，她没什么犹豫地同他一样一饮而尽。
迷离夜色里，温哲妍当然没有醉，她只不过是借着酒劲沉醉罢了。
不是一个人的沉醉，有同样沉醉的人同她做伴。
裴云铮拦腰将她抱起，上了楼，温热水流浇在头顶、脸上、身体上，浇灭不了本能**里所迸发出的灼热，此情此景年轻的心脏没有耐心等待，水流之下亲密相拥双唇相贴早已难舍难分。
片刻后，温哲妍低头躲开他的吻：“去卧室吧，关灯。”
浴室的灯对于她来说有些明亮，做过私密的事也接了很多吻，已经称得上亲密了，但在黑暗中似乎更能带来无所顾忌的安全感。
裴云铮喉结滚动了下，哑声说：“好。”
接着扯了一块宽大的白色浴巾，将水痕慢慢地擦干了，手臂绕过膝弯抱着人前行。
一阵温存之后已经有了变化，脚踝被轻握住，耳边传来低语：“后悔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温哲妍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不后悔。”
裴云铮只是希望妻子真心愿意和他做这件事，如果不愿意，不配合，他也不会有兴致。
温哲妍心里忐忑不安，为了确保人身安全，她突然问：“你有经验吗？”
“有。”黑暗中，温哲妍看不太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缱绻的音色，“理论经验。”
意思就是他没有实操经验，温哲妍手环着他的肩背，心脏怦怦直跳，紧贴的两颗心脏仿佛在同频共振，一句话又让他中止了下一步动作：“我还以为你也还有秘密情人之类的。”
他简短道：“没有。”
她屏住呼吸：“好吧。”
“嘘，别说话。”现在说这些很破坏气氛，裴云铮发出命令，“好好感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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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青涩·沉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