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剖心自白

厚重的实木主卧房门咔嗒一声闭合,彻底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隔绝在外。

卧房之内,只剩下林逾与砚辞二人,中央空调送出微凉的气流,拂动落地窗帘的边角,四下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暮柘侍奴条例刻在内务档案白纸黑字:一旦侍奴归主,便是主人私产。除主人本人之外,任何人未经主人许可,都不得触碰侍奴身体。若是旁人擅自接触,受罚的不是旁人,而是这名侍奴。

刑伤更是如此,内务堂行刑之后,私奴的伤势只能由主人赏赐药物,由奴自己上药,绝不能让医生触碰诊治,这是不可逾越的铁律。

砚辞熟读每一条规章,方才从刑房出来之时,心中早已做好独自硬扛下全部伤痛的准备。就算伤口溃脓肿痛,也只能等到四下无人,自己悄悄敷药。

医生的触碰于他而言,等同于一桩再施惩戒的过错。

进入主卧,砚辞忍着下身撕裂般的刺痛,直起上身,双膝稳稳落在长绒地毯的正中央,脊背绷直,头颅深深垂下,视线死死钉在脚下的织物纹路里,不敢抬眼望向床沿的主人。

浑身的伤痛一阵阵连绵不断地袭来,每一次轻微的呼吸,都会牵扯到破溃的皮肉,钻心的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他只能靠收紧全身肌肉,将所有痛意死死压在身体之内,不流露半分。

林逾坐在大床的床沿,手里捏着那一支刚从医生那里取来的刑伤药膏,铝制软管管身还留着一点药物残留的凉意。他望着跪在地毯中央的那道僵直的身影,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

“把衣服脱了,过来。” 林逾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卧房之中格外清晰。

砚辞身子微微一怔。归主侍奴入主人寝房,本该身着寝侍制服或是chi身,而他此刻身上还套着对外的侍奴制服,的确是失仪。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叩地毯,低声告罪:“属下失礼。”

话音落,他忍着下身一动就撕裂般的剧痛,手指颤抖着解开身上制服的纽扣,一件件将衣物褪落在身侧地毯上。

皮肉每挪动一分,si处的伤口便被拉扯一次,细密的冷汗已经再次爬满他的额角。他没有片刻迟疑,以膝代步,一点点膝行,慢慢靠近床前。

“转过身,趴下。”

砚辞闻言,心口猛地狠狠一跳。迟疑只在一瞬,奴的本分刻进骨血,纵使袒露的难堪席卷身心,他也没有资格违逆主人的任何指令。

他缓缓侧转躯体,手臂撑住床沿,小心翼翼俯下身趴卧着。

后背那二十道归主鞭留下的旧伤还泛着暗红的肿痕,新旧伤痕交错堆叠。林逾的目光顺着脊背缓缓向下移动,视线落向他的下身,心底骤然狠狠一颤。

方才隔着衣料尚且只能想象伤势的惨烈,此刻毫无遮挡地摆在眼前。

私米处的皮肉已经被八十记刑板打得糜烂不堪,大片大片青黑紫褐的淤血铺展开来,数道深浅不一的撕裂创口还在丝丝缕缕向外渗着淡红的血珠。

仅仅一眼,昨夜自己一时心软豁免宵侍所酿成的恶果,完完整整撞进眼底,巨大的不忍与后悔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上来。

他昨夜只是不想以主人的身份,去支配一个身不由己的人,可到头来,这份心软,换来的却是砚辞这般血肉模糊的苦难。

林逾指尖捏紧药膏,旋开管口,挤出一小段乳白微凉的膏体。他尽量放轻手上所有力度,指尖沾着药膏,小心翼翼,一点点涂抹在那些破损撕裂的皮肉之上。

药膏接触到开放创面的刹那,尖锐刺骨的刺痛瞬间炸开。

砚辞的躯体不受控制地狠狠一颤,整个肩背猛地绷紧,浑身的肌肉都在止不住地哆嗦。

一层细密的冷汗顷刻浸透了他额前的发丝,顺着下颌线一滴滴坠落在地毯。可他牙关死死咬合在一起,把即将冲出喉咙的痛哼完完全全吞咽回去。

身为归属主人的侍奴,主人肯亲手为自己处置刑伤,已经是莫大的恩赏。

他没有资格喊痛,没有资格躲闪,更不能扭动身体去规避这份触碰。哪怕烈火焚身一般的痛楚翻来覆去碾过躯体,他也只能老老实实伏在原处,全盘承受。

林逾的动作放得极慢,一点点把药膏均匀铺满每一道撕裂的创口。

指尖偶尔触碰到肿胀淤血的部位,身下的人便会传来一阵细微克制的颤抖,却始终听不见一丝半毫的呻吟。

房间安安静静,只有两人起伏交叠的呼吸。

脑海之中,昨夜砚辞半跪床侧薄褥之上的模样又浮现在林逾的眼前。昨夜,是他主动选择放弃行使主人的特权,出于自己灵魂深处的偏好,也出于对砚辞的怜惜。

可暮柘的族规环环相扣,不会因为主人私下的恻隐就网开一面。自己自以为是的庇护,最后反倒将眼前这个人推到刑房的 Y 型刑凳之上,承受这足以撕裂躯体的八十重板。

林逾心底满是煎熬与自我诘问。他不想逼迫砚辞,不想利用身份的强权去索取亲密,可在这座雨林牢笼里面,无论他做出怎样的选择,苦难总会落到砚辞一人身上。

药膏终于全部敷完。林逾将药膏软管放到一旁床头柜的台面,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砚辞依旧维持着趴伏的姿态,浑身还在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冷汗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淌。剧痛并没有就此消散,只是药物的清凉稍稍压制住了那撕心裂肺的灼痛。

林逾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砚辞,你可怪我?”

伏在那里的人身体轻轻一震。砚辞微微偏过头,长长的眼睫湿漉漉黏在眼睑下方,他连忙微微抬了抬上半身,又不敢完全转过身正对主人。

“属下不敢。” 他的嗓音因为强忍疼痛而微微沙哑,“主人所做一切,皆是属下该受的责罚。是属下……未得主人欢喜,理应重则。”

话是侍奴刻在骨子里的应答,可藏在这句话背后的百感交集,却没有办法尽数说出口。

疼痛真实刺骨,可主人亲手涂药这份体恤,又是他在囚奴岛、在庄园这么多年,从未奢望过的对待。

感激、惶恐、伤痛,万般情绪拧成一团堵在胸口。

林逾坐在床沿,垂眸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躯体,心中那一份埋藏许久、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隐秘,在此刻,竟有了想要倾诉的冲动。

“不是你的问题。” 林逾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是我……”

砚辞闻言,主人话未尽,他呼吸都下意识放轻,静静等候主人接下来的话语。

“我骨子里的喜好,和旁人不一样。” 林逾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沿的布料,“我偏向于处在下位,我渴求的亲密,是被引领、被占据,是被对方主导全部节奏。我是天生的受。”他,甚至是个渴望剥夺权力的M……

说完这一句,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趴在地毯上的砚辞整个人彻底怔住。肩膀微微抬起,几乎要下意识回头望向林逾,又硬生生把动作遏制住。

他脑子里飞快回溯过往的片段 —— 那些为数不多的亲密,主人仅仅只让他做过两次口上的侍奉,之后便再也没有向他索取过rou(体层面的欢愉。

过去他一直暗自困惑,自己样貌、身体条件在砚字辈之中都算得上拔尖,主人却极少在这方面征用自己。

原来根源在这里。主人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支配他人,而是被人主导。

可他是侍奴。

暮柘囚奴岛从小的训育,要求侍奴只能顺从承受,只允许被动接受主人的一切索取,绝对不可以生出半分上位掌控的念头。

主导,支配,僭越,这些词词对于他而言,是写在血肉里的禁忌。

林逾没有停顿,继续往下诉说,语气带着一丝无力,“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我永远不会借着主人的身份逼你满足我的这份喜好。但是我向你承诺,往后,我会把内务堂全套侍奴规矩逐条吃透,绝不会再发生昨夜那样,我一念心软,反倒害你受这般酷刑的事。”

听完主人的一番剖白,砚辞的胸口剧烈起伏。巨大的震惊还没有褪去,现实的枷锁又重重压回他的心上。

他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很轻,还混着伤口带来的喘息。

“主人…… 就算抛开尊卑规矩不谈,属下,也做不到。”

林逾眉头微蹙。

砚辞未等林逾疑惑,下颌抵在手臂之上,眼底漫开一层悲凉,慢慢道出侍奴群体之中一桩残酷的秘密。

“囚奴岛自小的训育,对我们砚字辈这类预备高阶侍奴,有一套严苛的□□驯化。侍奴的本分是承受,不是给予。但凡少年发育之时,身体若是不受控制兴份抬头,便会立刻施以重罚。鞭打、冷水浸泡,各种惩戒轮番上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顿了顿,屈辱感让他的耳尖微微发烫,继续低声诉说。

“很多侍奴,器官躯体还完好无损,可心理上已经被彻底驯化摧毁。前边那处,于我们,只是一具摆设。可以承受主人取用,却几乎不可能自主兴份bo起。就算身体受到刺激,脑海之中刻下的也只有受罚的恐惧。

它是一件观赏、供主人把玩的物件,而不是用来去占有别人的器物。若是胆敢抬头展露雄威,等待我们的,会是毁灭性的处置。”

“所以,抛开尊卑规矩,属下…… 没有办法满足主人想要的那种被占据的欢愉。”

讲完这一段话,砚辞的脊背绷得更紧,心底一片空落落。

他方才听闻主人的隐秘偏好之时,心底甚至一闪而过一个卑微的念头 —— 倘若自己可以,是不是就能够回报主人今日的体恤。可囚奴岛十几年的驯化,早已经把那一份可能性扼杀殆尽。

林逾听完,心底五味杂陈。

他能够理解长年□□与心理双重驯化,会摧毁一个人的本能。可他第一次见过砚辞的身体,那物的形状、颜色都堪称完美,他并不相信这样美好的事物不会苏醒。

也许,规矩、尊卑、枷锁,带来的并不是纯粹生理器官的损毁,是深入骨髓的心理桎梏。

林逾缓缓开口,语气很平静,不带半分逼迫,“不是你的躯体不行,是刻在你心底的恐惧枷锁,死死禁锢住了你。也许有朝一日,当你真正挣脱开奴籍的梦魇,不必时时刻刻活在惩戒的阴影之下,或许一切会不一样。”

“但那是很远以后的事。眼下,我不会拿这件事为难你。”

林逾伸出手,轻轻落在砚辞温顺柔软的发顶,指尖温度温和。

“今日这番话,只存在这间屋子。出了这扇房门,主是主,奴是奴,规矩分毫不能乱。只是关起门,你我之间,不必只剩命令与服从。”

砚辞心头微微一颤。

主人的手掌落在自己头顶,没有索取,没有苛责,只有一份难得的体谅。

连日来从理事大殿归主鞭、刑房八十板,层层叠叠压在他身上的重压,在此刻,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感激、酸涩、隐秘滋生出来的爱慕,混杂着□□尚未消散的剧痛,万般情绪搅作一团。

他把脸颊轻轻贴在冰凉的地毯上,声音微微发颤:“属下…… 谨记。”

窗外雨林的风掠过树冠,沙沙的声响隔着双层玻璃窗隐隐传进来。

他们剖白了心底最深的两处秘密,一个是主人难以示人的鱼望取向,一个是侍奴被驯化摧毁的本能。

短暂的交心,改变不了这座牢笼的现实。只是在密不透风的暮柘巨网之中,两个被命运裹挟的人,多了一层旁人无从知晓的牵绊。

“试着侧过身子躺到床上来,避开伤口。” 林逾放轻了声音,“暂且歇息一阵。”

砚辞俯首,“属下不敢。”

林逾不再强求,砚辞骨子里有他的固执,有暮柘的规矩,不适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不过,他不急。

他走到床前,拉开柜子,拿出一个盒子,走到砚辞面前,“你既认我为主,这个当我给你的礼。”

砚辞低着眉眼,抬起双手恭敬接过,“属下谢主人。”

他缓缓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圆环,这是……砚辞呼吸凝滞一瞬,这是……束环?

随身侍奴被主人取用,虽身体不顶用,却也还是有些主人的规矩要守,不少主人都会赐下束句让侍奴佩戴,意为主人全权掌握这副身体,非主人不可解。

砚辞拿起圆环,虽是主人赏下的,可是这束环也未免太小了,根本戴不上那物之上。这般尺寸,即使勉强戴上,也会导致血液流通不畅,彻底坏死。

但砚辞却不敢不从,手指微不可察的抖动着,执起圆环便向身下移去。

在砚辞将圆环刚触碰到身体那处时,林逾这才察觉到了砚辞的意图,无奈扶额。

他俯身按住砚辞颤抖的手,从砚辞诧异的眼神中伸手接过那圆环,然后执起他骨节分明的左手,将圆环戴在了他的中指之上,尺寸刚刚好。

砚辞看着自己细长的中指静静安置的戒指,眨了眨眼,一瞬,耳根便染上了粉色。

林逾从未见过这样砚辞,多了几分真实,带着些笨拙的可爱,不像以前那般,如同一个机器。愉悦的心情取代了之前的阴霾,嘴角微勾,轻声嗔道,“笨蛋。”

砚辞这才仔细端详戒指上,有一个很小的圆形戒面,印着一个字,是古老的华辰字。他不认识那个字,但他却记得,在欧洲某拍卖会上,向来对任何事物都寡淡的主人势在必得的拍下了一枚私人印章,印章上刻着的,就是这个字。

这是,主人特意定制的戒指,此刻,就戴在自己的手上。

难以言说的莫名情愫疯狂增长,带着胸口那颗久无波澜的心脏猛烈跳动。

身上的药,是主人的偏爱,手上的戒指,是主奴的牵绊,无形的枷锁,桎梏着他的灵魂,而锁链另一端,此后余生,都将握在主人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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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剖心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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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穿异国他乡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