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断亲

见秦二郎和秦三娘称呼赶车的大叔牛叔,于昭便也跟着这么喊。牛车过来时,车上还细心垫了厚厚一层稻草,想来是牛叔准备的。

众人小心把刘芳挪到牛车上,牛叔只听秦二郎来找他说是刘芳起热了,要去县城医馆,但没想到这么严重,竟然是已经人事不知了,于昭虽然动作小心,但把人弄上车,又放好,这么一番动静人都没醒。一时间顾不得寒暄,待人坐好后,牛叔扬起手里的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个来回,牛听到破空声,低声轻喊,朝县城跑去。

到了县城,正是清晨集市热闹的时候,路上行人来来往往,牛车速度不得已慢下来。就在秦二郎情绪逐渐焦躁时,他们总算到了地方,于昭看着前面匾额上的几个大字,快步跳下车,背上刘芳往医馆跑。

后面,秦二郎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稻草捡起来,难为情的对牛叔说:“牛叔,车钱我回头再给你。”牛叔家里因为有牛,在村里做一些拉人往返县城的活儿。像今天这样,他们四个人,最少要给牛叔四文钱,更别说只拉了他们,这种情况,一向是要多给几文钱的。

牛叔接过稻草:“说这话,哪里用得着给钱,搭把手的事。”二郎家里现在这样,他哪里能再要钱。

这边,于昭背着刘芳跑进医馆。

医馆里,坐堂大夫正和一旁的小童检查店里的药量,说话间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发声处,就看一身喜服的小哥儿背着一个人事不知的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头发散乱的女娃,两个人顿时被吓了一跳。

老大夫到底沉稳些,反应过来后快速从桌后绕出来,招呼着小童带着人往里面的房间走:“快快,把人抬到后面。”

前堂是他们平时看病的地方,除了身后的小间,后院还有几个房间是特意留给重症病人用的,小童人也机灵,抢先跑到前面把最近的一间房间门打开。

于昭背着人进去,小心把人放到床上,一扭头发现只秦三娘跟在后面,此刻正眼巴巴看着大夫给刘芳把脉,秦二郎不见踪影:“你哥呢?”

他话音刚落,就见秦二郎进来,直直走向床边。

刘芳应该夜里就烧起来了,大夫神色有些严肃,扭头看了一眼于昭,又看看旁边的秦二郎和秦三娘,没多说,只说让小童去抓药。

于昭跟着大夫出去,走了两步,见秦二郎要跟上来,扭头说:“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和大夫说一下诊金的事。”

秦二郎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跟着出去。他扭头看向床上的刘芳,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昭过了好大一会儿才从外面端着药碗进来,他把药碗递给秦二郎,看着他和秦三娘小心翼翼把药喂下去,这才喊人到桌子前坐下。

“我和大夫说好了,回头钱一次性结清。”

秦二郎看向于昭,如实说道:“家里没钱了。还欠着其他人家里的债。”他没再说向于昭借钱的事。

床上,秦三娘不安得往刘芳身边缩了缩,小声喊着秦二郎和于昭:“二哥,大嫂。”他们没钱,大夫会不会把他们赶出去,那娘怎么办?

听到大嫂两个字,于昭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他没纠正秦三娘这个称呼,等刘芳病好,若他能离开,没有纠正的必要。

于昭看着秦二郎直接问道:“你在家的时候为什么会问我借钱?谁告诉你我有钱的?”来的路上他就在想这个问题,猜测是不是杨昭家里给秦家说了什么。

秦二郎表情奇怪的看了一眼于昭,其实成婚当天,发现人不对后,娘就让人去杨家问了,杨家说杨昭是自愿过来的,还拿走了家里的六两银子。

听完秦二郎的解释,于昭脸色难看,杨家可真够无耻的,硬生生把原身的路全都堵死了。

见他脸色隐隐发白,秦二郎心里的怀疑越来越重:“你,没事吧?”

于昭没吭声,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刘芳和秦三娘,这才沉声说道:“我要去一趟杨家。”

杨家?

眼看着于昭站起身就要出去,秦二郎连忙起身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秦二郎要去,于昭也不反对,交代秦三娘照顾好刘芳。又让医馆里的小童多看顾看顾,说了一声两个人要回去拿东西,便带着秦二郎从医馆里出来。

从医馆里出来,秦二郎低声问于昭:“娘是不是病的很重?”刚才于昭说要回去拿换洗的衣服,大夫没反对时,他就想问了。

于昭脚步一顿,也没瞒着他,低声应了一声,转头问道:“你知不知道在哪里坐车?”

原身没来过县城,于昭自然也就不知道去村里的路应该怎么走。

可惜秦二郎同样没来过县城,只知道牛叔清晨会拉着人来县城,中午再拉着人回去。幸好两个人还没走远,又跑回去问了回春堂的大夫。

谈好车,两个人一路往杨家村赶。坐上牛车,秦二郎想问于昭有没有钱,还想问于昭去杨家村干什么,但看对方没有说话的心思,最后什么都没问。

杨家村距离惠丰县比小湾村稍远一些,看眼前的场景越来越熟悉,于昭垂在一侧的腿动了动。

到了杨家村,没理会村口聚在一起的几个村民的目光,于昭直接让牛车赶到原身家门口不远的地方等着。

他和秦二郎从车上下来。

杨家村和小湾村布局不同,整个村子呈半环形靠着身后的山,原身家距离村口不远。

“那不是昭哥儿吗?”

“他怎么回来了?”

“回门呢吧。车上那男娃说不准就是秦家的。昭哥儿也是想不开,好端端的非要嫁到秦家。秦家要的可不是他,过去咋会有好日子过。”

“不像,你们没看,那牛车上光秃秃的,回门哪有不带礼的。走走,去瞅瞅。”

安置好牛车,于昭眼睛微眯,冷冷地看着前面关着门的院子。

“走。”

于昭过去,直接一脚把门踹开。

木门“砰”一声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颤颤巍巍停在半道上。

杨家村的房子挨着房子,周围几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急急忙忙从家里跑出来,看是怎么回事。

杨家,原身的后娘,张柳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只听砰的一声,手里的衣服被吓掉在地上,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人条件反射想往屋里躲。

谁知一抬头就看到于昭站在门外。张柳惊恐的表情骤然一收,小跑着过去,边检查家里的门,边大声叫骂:“你要死啊。”

“杨大用呢?”于昭迈步进去,视线看向堂屋。

杨大用是原身杨昭的爹。也是原身悲剧的源头。原身的生母在他一岁时就去世了,自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杨家房子格局和秦家大差不差,堂屋两边有两间,一间住着原身杨昭他爹杨大用和后娘张柳,一间住着他们的宝贝儿子杨大宝。于昭视线看向厨房对面的房间,那是杨珠的屋子,至于杨昭,则被扔到后面的杂物间住着,甚至没有一张床板,只一张草席子裹着破旧的被褥。

张柳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人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但他只当杨昭因为秦家的事受了刺激:“你这是遭的哪门子瘟,那是你爹!”再说,受刺激又如何,既然嫁了过去,那就受着,难道还指望有个好亲事不成。

于昭轻嗤一声,慢悠悠走到厨房前面的空地上,弯腰捡起地上砍柴用的斧子,抬眼看向张柳:“我问你,杨大用呢?”

张柳猛地噤声,睁大双眼看着于昭手里的斧子,不敢相信面前满脸狠厉拿着斧子威胁他的人竟然是杨昭。那个一向只会闷头干活,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小哥儿。

屋里,杨大用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他一直没敢出声,直到听出外面来的人是他大儿子杨昭,这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推开门出去。但他没明白刚才的巨响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是大儿子回来了,那就没什么事。

“昭哥儿回来了。”杨大用轻咳一声,直起腰从房间出来,刚走到堂屋就看到站在院子里往厨房看的张柳,这人咋这个时候犯糊涂,不知道带人进屋说话,昭哥儿既然回来了,那就是冲喜成功了。这可是好事,秦家怎么着都要给昭哥儿多带些礼回来,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想到这里,杨大用眼睛一亮,脚下不禁快了两步。他从堂屋出来,这才看到院外围了这么些人。还以为是昭哥儿回门,来看热闹的。一扭头就看于昭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

杨大用一愣,脸上的笑容更大,上前两步,满脸欣慰的说道:“你看看你这孩子,都回门了怎么还干活?你是个懂事的。”

听到这话,张柳表情奇怪。

于昭眉头轻扬,被杨大用恶心的够呛,语气却越发温和:“钱呢?”

“什么钱?”看于昭站着不动,杨大用刚要问带的礼在哪里,就听到于昭这话,当即愣住。

于昭不急不缓的说道:“当然是你们骗婚的钱。先是用杨珠的八字和秦家订亲,杨珠不愿意,你们呢又想要钱,便骗杨昭,要给他订亲,让杨昭顶替杨珠去了秦家。转头又告诉秦家,是杨昭要了六两银子自愿嫁过去。”

这话一出,围在院外的人顿时炸开。

“真的假的?杨大用夫妻两个不是说是昭哥儿死活要去秦家?”

“昨天张柳还说昭哥儿不知道好赖。合着都是装的。”

“八成是真的,那秦家大郎病成那样,好端端的,谁愿意让自家孩子往火坑里跳。偏偏杨大用凑上去。谁承想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昭哥儿命苦,摊上这么一个爹。”

“要不老话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更别说昭哥儿娘那么早就走了。”

一旁从过来一直没有吭声的秦二郎愣在原地。

杨大用一向爱面子,不干当爹干的事,却端着一副亲爹架子。哪里能受得了大家这么说,当即就要去拉于昭:“你这哥儿说什么呢?什么叫骗婚,爹那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那副样子,哪家汉子愿意要你。”

于昭侧身躲开杨大用伸过来的手,一脚将人踹了个跟头,狠声问道:“我问你钱呢?”这些人以为他今天过来是和他们过家家呢吗。

“你、你、我是你爹。”杨大用倒在地上,一手捂着闷疼的胸口,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对。

“是吗?”于昭满脸不屑的瞥着地上的人,就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猪。

张柳尖叫一声,整个人扑过来,伸手要去撕扯于昭。

于昭一把撇过张柳伸过来的手,手里的斧子抬起落下。

张柳眼睁睁看着带着寒光的斧子朝自己劈下来,她睁大双眼,大张着嘴,下半身一阵潮湿。

于昭轻笑一声,将嵌到土里的斧子拔出来。张柳扭头看过去,只见地上多了一道锋利的刀口,刀口里镶着几根头发。

厨房对面那扇从于昭来就一直紧闭的房门,此刻终于打开,杨珠从里面跑出来,满脸惊恐的问:“杨昭,你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舍得出来了。”于昭饶有兴致的看着杨珠:“我想干什么,我当然是来看看某人是怎么一女嫁二夫的。”

“你胡说,我没有。从一开始要去秦家就是你。”杨珠最恨的就是爹娘那些她的八字给秦家订亲。

“是吗?”

“我再最后问一遍,那八两银子呢?”于昭低头看向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的杨大用。

于昭轻笑一声,胸腔里涌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原来杨大用也知道害怕。以前他是怎么对待他的,他干着家里最重的活儿,吃着最少的饭,还要挨打,爹?杨大用他配当爹吗?

于昭面无表情提起地上的人:“起来。”拖着人往杨大用和张柳房间去。

于昭瞥了一眼房间里的东西,径直走向墙边两个锁着的木箱,一把将手里的人扔到一边,扬起手里的斧子对着锁劈下去。

不过几下,锁便被劈地变形。于昭一把扯开,随手将里面的东西扔到一边,直到一个被衣服包着的小包裹被甩出来。

于昭扯开,包裹里的铜板和银子掉了一地,一个包着银子的红布微微散开,他打开看了一眼,八两银子,不多不少。

这时,外面响起一道声音:“娘,是不是杨昭那个赔钱货回来了?”

是杨大宝。

接着,是一阵痛呼和叫嚷声。

于昭从屋里出来,就见外面秦二郎和杨大宝打成一团。

于昭上前,一把将两个人扯开。

杨大宝一看到于昭,抬手就要往于昭脸上打,于昭直接一脚将人踹开。

“你个赔钱货竟然敢打我。”说着就要冲上来,却被张柳一把拉住。

“娘,你拉我干什么,看我不打死这个赔钱货。”

“杨大宝。你要打死谁?”

外面,里长从人群中出来。

见里长来了,杨大宝往张柳怀里一缩,不敢吭声。

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于昭,里长神情微动:“昭哥儿。”

见里长过来,于昭也不慌:“里长,你来的正好。我要和杨大用断亲。”

里长没看院子里的其他人,只问于昭:“你想清楚了?”来的路上,村里人已经把情况和他说了。他万万没想到杨大用竟然敢做出骗婚顶替这种事。

于昭点头。

见于昭确定要断亲,里长也没问杨大用的意见,直接让人去拿笔墨。

很快,众人挤到院子里,里长给于昭写断亲书。

“麻烦里长在上面写上,从今日起,杨昭该杨姓为于,正式改名为于昭。以后我会把我娘的坟迁走,杨大用一家不得破坏,不得阻拦。”

里长扭头看向于昭,他想说断亲对他没有好处,更遑论改姓之举,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昭哥儿生母姓于,这更是从未有过,可见他面色坚决,没有丝毫回心转意的意思,又看向杨大用。

“你怎么说?”

杨大用嘴唇动了动,眼睛看向于昭拿着银子的手,在看到于昭另一只手上的斧子后,连忙收回视线,什么都没敢说,只脸色铁青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见他这样,里长脸色难看。也不想再多说,按照于昭的请求,把断亲书写好。

于昭接过断亲书,往怀里一塞,喊着杨二郎就开始去后院挖菜。

“这些是我以前种的,我要全部带走。包括几只鸡。”还有原身的东西,他都要带走。当初原身离开时,杨大用夫妻两个没有给杨昭准备任何东西,就这样,竟然还会觉得今天是原身回来回门,真是好厚的脸皮。

里长沉声:“可以。”

张柳和杨大宝他们在一旁敢怒不敢言。

见于昭和秦二郎出来,车夫快步帮忙把东西抬上车。东西装好,于昭让秦二郎在车上等着,自己转身回去。

众人眼睁睁看着于昭捡起刚才被他扔到一边的斧子,里长脸色一变,不等他开口,于昭发狠朝杨大用腿上砍去。

看着腿骨弯曲的杨大用,于昭笑着扔掉手里的斧子:“这一下,算是还给杨昭的。”所以,杨昭你看,这种人又怎么值得你委屈。他用的刀背,手上也收着力气。杨昭当初那么绝望,这些人又怎么能过得如此安稳。众目睽睽之下,于昭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牛车一路出了杨家村。

秦二郎看向旁边的于昭:“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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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断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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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穿替嫁寡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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