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二十七日晨,师兄师姐与师尊依旧没有回来,叶知微道别观送、静姨与师妹后,就朝着山门而去。
墨阳门规不多,弟子离山只需要师尊首肯后到山门登记便是,门派并无多少杂役弟子,又加上常有好战踢馆者上山挑事,所以守山多是内门弟子轮番值守。
近日的守山弟子唤作岳如山,字定远,是三长老的得意门生,与叶知微算是认识,交过手共过事,但不算熟悉。
“这份地图是我宗在大陆上各处联络点位置。”岳如山人如其名,生的高大挺拔,背着一把缠着布条的陌刀,刀身沉重,看着锈迹斑斑。
墨阳虽以剑修为主,但也不全是,三长老高寒青与五长老海生便一个使陌刀一个耍长枪,叶知微同其门下弟子都打过。尤其是他刚夺魁的那段时间,但凡门中有些本事的弟子都想跟他讨教一二——也是因此他几乎把所有长老座下弟子给认全了。
“多谢定远师兄。”叶知微接过地图与自己的弟子腰牌,便想先走西边绕一圈掩人耳目,但却瞧见了岳如山有些纠结的模样。
“师兄可是还有什么事?”叶知微不解。虽说不熟,可他也知晓对方是个直爽性子,内心都写在了脸上。
“倒也不是什么正经事……”岳如山叹了口气,将声音压低了些,“只是师兄觉得……觉得师弟你还是隐瞒下身份行事的好……”
叶知微一愣,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何意,也不清楚对方究竟隐瞒了什么。
总觉得哪哪都是古怪。
“多谢师兄提醒。”叶知微抬了抬手,算是告别,也放弃了原先御剑飞行的打算,步行下了山。
遮掩气息戴了个斗笠,将悲秋藏在衣袍下,叶知微依旧按原计划向西方的烟都而去。
烟都临近墨阳,归属若华宫所管。
若华宫只收女修,弟子多擅战阵。烟都多雨多雾,故而得名。
从传送阵出来便是烟都郊外,空中有限制飞行的结界,想进城只能行舟,河水里有护城的妖兽,没有若华宫招牌的船只都会被击沉。
花费两颗灵石,叶知微坐上了一艘能载三十人的客船,不过只有个位置,其余一概不提供。
更便宜与更贵的选择都有,叶知微只能感慨一句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位兄台不像本地的啊,打哪儿来?”坐在他身边的明显是一名木系修士,对方气度不凡,叶知微肯定对方不是散修。
“打南边,要去荣安府,来烟都歇歇脚,你呢?”叶知微侧过头也不拘束,他不认得对方,但也不妨碍认识。
“荣安啊,好地方——我来烟都是参加拍卖会的,可不赶巧,听说这次拍品里有不少好东西。”那人声音轻,脸上的笑容真诚,“兄台同行不?我正巧缺个伴。”
“真是可惜了,我不打算在烟都久留。”叶知微瞧见他说话时无意间摆动的衣袍下属于群玉宗的暗纹,暗自点了点头。
“可惜了……这烟都的曲儿醉人,兄台却走得那般急,辜负了风花雪月啊——”他的感慨没持续多久,船已经靠岸了。
“在下群玉宗弟子沈梓音,字箫齐,久仰‘融春’君大名,可惜缘浅没法同游,还望来日能请赐教的才是。”四周人散的差不多,那人也是大方的自报家门,算是结交,不过直接点了他的身份,倒是另一种下马威了。
叶知微没有摘斗笠,只是还礼,笑道:“求之不得,有缘再会。”
这段小插曲过后,叶知微进了城,找了家客栈住下,第一件事就是卸了伪装。也只能说他的确下山太晚,师兄师姐也从不遮掩身份自然也没考虑到这点。
这刚出宗门就被认出来了,着实有些打击。但凡事有利有弊,既然瞒不住,叶知微索性不瞒了,不刻意张扬,只在某些时候隐藏行踪,应当也不成问题。
窗外细雨绵绵,时辰尚早,叶知微打算是在烟都小住两日,到客栈简单休整后,他就下了楼准备四处逛逛。
就如沈梓音所言,烟都近日的确有拍卖会举行,来往修士更多了些,不少宗派甚至异族也都见得到面。
好在叶知微甚少在人前露脸,除去跟他“打”过照面的,认得他人也不见得有很多。
若说烟都最出名的便是戏乐,叶知微也自然是要享受一二的。
向掌柜的打听了最近的戏坊,叶知微就打着伞向着那方向去了。
惊鸿楼地处城西,还没进去,就听见丝竹管乐,歌声婉转,的确酥得醉人。
刚要抬步进去,忽然察觉身侧有道熟悉的气息,叶知微心道不妙,转过身,就见分别不到一时辰的沈梓音就站在他不远处。
“我之前还说缘浅,没想到上天也惋惜,居然又让我们见面了。”沈梓音笑容依旧灿烂,他很是自来熟的走到了叶知微面前,熟络的道,“乘春兄这是也对丝竹乐感兴趣?”
躲是躲不过了,叶知微只得点了点头,应道:“早有耳闻,虽说还有要事在身,也不妨来这走一遭。”
“哈哈,说的也是——恰好我惊鸿楼订了间包厢,乘春兄这回总得赏脸一起玩玩了吧?”沈梓音不动声色的将叶知微架了起来。毕竟刚拒绝了人家,叶知微也不好推辞,只得同意。
“多谢沈兄美意,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闻言,沈梓音的笑容更盛。
两人并行,刚到门口,一个管事打扮的姑娘就几步上前,讨好似的笑道:“哟,沈爷来了,二楼雅间给您备着呢,欣姑娘可盼着您来了呢。”
沈梓音也乐了几声,却是不动声色的让了半步,将叶知微给凸显出来:“是鹂娘啊,可能得让欣姑娘失望了,我今个只做东,听个什么,你得问这位叶公子。”
鹂娘这才注意到叶知微,她打眼一瞧,眸子亮了一瞬,显然是认出他身份来了,却也没敢声张,赶忙招呼道:“哦哟是奴家眼拙竟然没看见这还有位如此俊朗的公子,来来来,叶公子这边请,咱这惊鸿楼的角儿可不是旁的地儿能比的。”
“高山流水难掩惊鸿一面,说的是欣姑娘的曲。”
“掌上飞燕难忘惊鸿一舞,说的是赵姑娘的舞”
“响遏行云难得惊鸿一瞥,说的是裕公子的戏。”
“不知道这位叶公子想听些什么?”谈笑间,鹂娘将他们带到了二楼东侧最里间的包厢。
门口两个小厮推开房门,门内正对着一副芙蓉图,旁边小桌上放着一盏青花瓷,侧方屏风上绘刻着百鸟朝凤,屏风后是一个戏台子,四周缀着荧石。
下设软塌,美酒已经备好,原本应当还有小厮伺候的,但室内空无一人,只在空气中留下一股不同的脂粉香。
内饰紧凑却不显拥挤,装潢华丽奢靡。
来者不善啊……叶知微不自然的垂下手臂,悲秋就藏在衣袍下,但如果此时握剑,可真就是在砸场子了。
“乘春兄是第一次来吧,有什么想听的没有?”沈梓音大方的招呼叶知微坐下,替二人斟了酒,格外殷勤。
“我也不熟悉,既然沈兄做东,自然是听沈兄安排就好。”叶知微倒也不怕对方耍什么花样,毕竟是若华宫的地界,虽说对方好似与这惊鸿楼关系匪浅,但晾他也不敢乱来。
“既然这样——鹂娘,还是请欣姑娘,来她拿手的就行。”沈梓音也不推辞。他端起酒杯遥举,叶知微只好配合,酒香入喉,叶知微尝出这是有名的美人霞。
美人霞味道甘甜,带着花果香,却很是醉人,酒后劲极大,醉者脸泛红晕,宛若霞光,故称美人霞。
“这是什么酒,好生清甜。”一杯下肚,叶知微虽然猜不出对方的心思,却也猜出了对方的打算。他面上不显,假装不认识此酒,问了一句。
“酒不酒得不重要,乘春兄喜欢就好。”沈梓音笑容不减,又是替他斟满了酒。
内室的门被打开了,走出一位娉娉袅袅的婀娜女人,红裙素琴,头戴一根木簪,脸上戴着只遮住半边眉眼的面具,金面具在烛火下流光溢彩,是个美人。
对方也是修士,只是修为不深,走到二人跟前只是缓缓行礼,随后上了高台。
琴声若水。
“欣姑娘天生失了音,不过她的琴技我敢说无人出其右。”沈梓音瞥见叶知微又喝了一杯,他也将酒送到嘴边,目光留恋在那唇上,却只是抿了一口。
琴声比酒醉人,叶知微不算懂音律,但欣姑娘的琴声的确动听。
话说她弹的是瑟还是古琴来着?
不知不觉间,叶知微喝了一杯又一杯,琴声几番变换,期间二人也对弈作乐,的确惬意。
月上中天。
“咚!”一声闷响,沈梓音醉倒在了案前,口中时不时发出轻笑,脸颊绯红,已然不省人事。
琴声停了,欣姑娘望了过来,一时有些无措。
“好一个惊鸿一面,欣姑娘容颜娇好,可惜叶某才情浅薄,难解曲中意。”叶知微伸手,在桌上放了半袋灵石,算是打赏。
欣姑娘听出了话里的不悦,抱着琴,她低下了头。
厢房门被打开了,见室内情况,鹂娘显然愣住了,叶知微目光向她扫来。剑修的威势不是那么好扛的,何况对方她是个普通人,鹂娘只能陪笑着,尬道:“哎哟,这……这沈爷怎么醉成了这样。”
“鹂娘来得巧,沈兄对这儿评价颇高,将他托给你们照看,我也放心。”叶知微也不愿跟普通人多费口舌,他起身,朝着楼外走去。
“叶公子!”鹂娘冷汗都要下来了,她知晓事情已经败露,沈梓音不怕得罪叶知微,惊鸿楼背靠几方势力也不怕得罪叶知微,但她得罪不起,惊鸿楼也不可能为她得罪这么一尊大佛。
若是事成了还好说,他们只是奉命行事,要报复也是找沈梓音这个主事的报复,不至于迁怒多少,可偏偏事情没成。
没成这中的变数可大多了。
“叶公子说的是,沈爷是咱惊鸿楼的东家之一,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会好好照顾。”
“啊对了,叶公子所住的云烟客栈也是我们惊鸿楼的产业,公子跟沈爷交好,哪能让公子住客栈还花自己的钱。”鹂娘陪笑着,让小厮扶醉倒的沈梓音下去休息。
叶知微瞧了对方一眼,只是道了声谢,就朝着楼外走去。
这鹂娘到是个聪明的,先是表明沈梓音身份暗示自己也是奉命行事,再点出客栈,算是讨好让他知道自己再遇沈梓音不是巧合,转移矛盾。
这山下还真是热闹得紧,刚出来第一天就遇见个想把他灌醉的,虽说不知具体要做些什么。
美人霞后劲颇大,就算是修士,按照今天他们这个喝法,那沈梓音不难受上个三五天也是好不了的。
晚间的惊鸿楼显然是比白日里热闹的,大堂内唱着婉转的小曲,酒香肆溢。
从惊鸿楼离开倒是没引起多少人注意,夜晚街上依旧繁华,张灯结彩,晚间停了雨,反而比白天人更多了,好不热闹。
冷风一吹,叶知微也感觉酒意上来了。他的酒量都是被师尊他们灌出来的,再加上后来被寒气入体,叶知微就更喜欢时不时喝点酒暖身子,想灌醉他还不如想想怎么打过他。
虽说经历这么一遭,叶知微倒也没觉得多累,反而酒兴上来了,他也混入了人群,随着人潮四处闲逛了起来。
“糖葫芦,买糖葫芦——”
“出售妖兽毛皮,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瞧一瞧看一看诶,丹药便宜买了诶!”
街上大多物品价值不高,还有不少是凡人的新鲜玩意,叶知微从城西一直逛到了城东,没买成多少东西,倒是开了不少眼界。
提着一只做工精巧的竹鸟,叶知微正在一个买护身符的小摊前挑选着。
这些护身符仅能应付低阶鬼怪,对他而言自然是无用,只是做工实在精细,价格也公道,叶知微想着买一两个当个装饰玩玩。
忽然他瞧见了一个刻着合欢的坠子,刚要伸手去拿,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好巧,没想到能在这碰见。”叶知微抬头,见握着合欢坠子的是一个妖族,耳后长有黑金色羽毛,眼睛也更接近纯黑色。
北山鬼车,“夜冬”告昌。
对方刻意收敛了气息,再加上他喝了酒有些许醉,一时才没有察觉身边竟然还有个熟人——嗯,是熟鸟。
告昌盯着叶知微,两人交情不深,只是当年修真大比时因为抽签打过两场,两场都败在了悲秋剑下。
他对告昌的印象不错,就是话太少了。
“嗯,很久不见。”告昌声音很低,说话时脸颊与耳后的羽毛都在抖动,他盯着叶知微,递出了手中的坠子。
“既是你先拿到的,便是你的了。”叶知微觉得新奇,想不到对方也会喜欢这种饰品,他还以为他们鸟妖更喜欢亮晶晶或者形状奇特的事物。
告昌收回手,又不说话了。
诡异的沉默蔓延开来,摊位老板看着眼前两位客人,只需一眼就就知道两人身份不凡,虽说因为两人堵在前面其他客人见不着货品,但他也不敢催促,生怕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叶知微等了一会,见对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便先提出了告辞,提着小竹鸟朝着下一个小摊而去。
告昌盯着叶知微脸上的绯红看了一会,又垂眸盯着对方手中的竹鸟,知道人消失在了人群里,他才收回目光。在老板战战兢兢的注视下,他买下了那个合欢坠子。
---
烟都的这两日玩得还算愉快,虽说期间他也动过去拍卖会瞧瞧的心思,但想了想自己携带的那个玉璧,叶知微还是放弃了过多停留的打算。
乘船出了烟都结界的笼罩范围,叶知微御剑朝着荣安府而去。
荣安是梁佑王朝首都,地处中原,交通便利,四通八达,修士云集。
烟都到荣安最快也要四五日,何况叶知微也不能一直飞在天上,那样太消耗灵力。
从烟都直达王城的传送阵是有的,只是叶知微更愿意享受沿途风光——而且传送阵的消耗很大,叶知微虽说不缺钱用,但总归还是知晓节省的。
而且究竟是完璧归赵还是如何,他还需要些时间考虑。
“仙人,小仙人!”今日是离开烟都的第二日,路上都少见着几个人,但这天临近半晚叶知微听见了地上有人喊他。悲秋停下,叶知微向下望去,是一座朴素的马车,驾车的是一个受了伤的中年男人,而唤他的则是旁边的一位老妇人。
“老人家有什么事情吗?”叶知微降下飞剑。那马车虽然简陋,但驾车的男人实力不俗,这老妇人也是有功力在身的。
“小仙人,俺们是打湖州过来啊,要到荣安去寻亲戚,只是这路上山鬼横行,这离城里还有几日行程,实在怕是有什么意外,所以不知小仙人得空吗?跟俺们顺路搭一程。”说着,老妇人递上来一个钱袋,袋中有几锭银子和几颗灵石。
灵石固然是硬通货,但钱也同样,偏点的地方甚至还能见着铜板。
湖州具体在哪叶知微不知晓,他下来时探查了马车,车内还有两人,都是没有能力的普通人。
“咳咳……周婆婆……咳咳,发生什么事了?”马车帘子拉开,一双含情眼先入了视线,姑娘面容憔悴,一旁一个年岁更小些的扶着她,做丫鬟打扮。
“哎哟小姐,风大您怎么还出来了。”被称作周婆婆的忙去扶。
那小姐拜了拜手,道:“歇了这么久,也让我透透气。”
忽然,那小姐瞧见了一旁的叶知微,马上目光下垂,落到了地上:“这位公子是……”
“在下姓叶,恰巧路过,”叶知微瞧这姑娘眼下青黑,到不像是病了,多嘴问了一句,“姑娘这是遭了什么鬼怪附身过吗?”
“公子好眼力,”一旁的小丫鬟挤了上来,插嘴到,“昨儿夜里有山魅附到了小姐身上,虽说灭了那畜生,但小姐身子本就弱,才糟了这苦。”
丫鬟说着说着,一旁的周婆婆反而抽出帕子抹了把眼泪,那姑娘也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叶知微叹了口气,人话到了这份上,又实在没什么疑点,他也不好拒绝,何况他真要去荣安府。
只能感叹一声他这是什么运气。
“也是恰巧,我正要去荣安府,如此有缘,不如顺路一程。”叶知微收了悲秋剑,周婆婆立马换上了笑脸,忙道:
“哎哟,快请,快请!”
叶知微收了周婆婆给的报酬,坐到了马车沿上。倒不是贪这点钱财,只是怕对方误以为他是见色起意,多少意思意思,叫他们安心。
马车本就不大,叶知微上来后,周婆婆就进了车厢,驾车的中年人始终不发一言,待所有人坐稳了后就缓缓驾车前行。
马车帘子没有放下,小丫鬟伶俐,也耐不住性子,她挤了挤眼睛,跟叶知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叶公子是哪儿人啊,我瞧你从西边来,是墨阳的修士吗?”
“彩蝶,那是叶公子私事,别乱说话。”姑娘轻轻拍了拍丫鬟的手背,说话声音依旧细细的,听不出训诫意味。
“倒也无妨,在下出自小门小派,不足为道。”叶知微答的见生,他的确不愿过多透露,也就糊弄了过去。
“小姐你瞧,公子人好,不在意的。”彩蝶盈盈一笑,又接着说了起来,“公子看着好年轻啊,可有婚配?”
“彩蝶,胡说什么呢——哎哟仙人莫怪,这小丫头仗着小姐宠她无法无天惯了,嘴巴就没个把门的!”周婆婆这时候也开口了。
叶知微看着她们红白脸齐唱,只觉得比惊鸿楼里的戏还要精彩。
“彩蝶姑娘性子直爽,当真是世间少有的真性情——在下未有婚配,不过已有心上人,此次便是去见她的。”诚如小师妹所言,叶知微说瞎话的本事很高,此刻避免麻烦,他依旧随口编了个“暗恋”出来挡一挡。
“公子不远万里只为见心上人一面……咳咳咳,我瞧着,公子才是性情中人,想来公子的心上人肯定也是极好的人。”小姐似有些失落的掩面咳嗽,但话语里更多的则是羡慕。
“他……很是聪慧——对了,我记得各城之间都是有修士护送行商往来的,怎么姑娘此次出行没有雇佣些人手?”提起那不存在的“心上人”,叶知微的确不知从何谈起,只得生硬的转移走话题。
“小仙人有所不知,湖州小地方,愿意赚这辛苦钱的也不多,俺们出城晚又走得急,自然也就没雇上。”周婆婆给了个理由,虽说勉强,但也算合理。
“叶公子有所不知,湖州的环青宗霸道的很!他们不仅瞧不上我们这些普通人,平时也没少搜刮保护费,而且还想——总之就是坏得很!”彩蝶明显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及时止住了话。不过她情绪依旧激动,听得出是非常恨那个门派的。
至于环青宗,叶知微压根没听过,想来是什么杂门杂派,当地头蛇逞威风。
至于搜刮保护费,这事他听师兄师姐提过,奈何人族领地太大了,这种事情又太过普遍,修真同盟一直努力在治理,但又不可能真的把这些门派灭门了,只能是知晓一个管一个,再定期派人去巡查一下,难以根治。
“管不住自己**,真是枉为修真者。”叶知微附和了一句,他打算得空跟师尊提一提,让师尊跟花掌门讲去。这事他既然知道的,而且还是有利与民的好事,反正他有门路,处理一下也好。
马车颠簸半日,到了夜里停下来休整。叶知微本着拿钱办事的原则守夜。山里夜间降了温,开始飘雪,不过一会就积了薄薄一层。
白日驾车的中年男人去打了山泉水给小姐洗漱,周婆婆从携带的包裹里找出了几张饼用水泡开当作晚饭。
叶知微本就辟谷多年,见着那干巴巴的饼更是没胃口,也就只喝了些水。
先前在天上飞着他还没注意,此刻夜深了他才发掘山里的确多阴寒,是有鬼怪出没的样子。
叶知微靠在树旁闭目小憩,周婆婆和小姐丫鬟进马车睡了,那中年男人正在往火堆里添柴,天还在飘雪,火就更难维持了。
实在是看不过去,叶知微随手施咒让火焰更旺了些。男人愣了片刻,才道了谢。
叶知微回应了声,随后又在心里运转起功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