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老京和村派出所遇到的年轻男人来到熟悉的面馆,点上两碗肥肠面,两人大快朵颐的吃起来。

“你这获取情报的能力都快比过咱公安机关了。老板,加蛋!”

“纯当你夸奖。老板,给我也加一个!”张扬倒也不客气,人如其名。

“你怀疑那孩子与这次案件相关?”

“你去见过那孩子?”老京剥开卤蛋的皮,咬了一口咀嚼着。

“见了,他的那双眼睛——叫人过目不忘。"张扬意味深长的看向老京。

老京自然知晓他话中的含义,张扬的话犹如一颗石子投进深潭 ,搅扰了水面的平静,激荡起层层涟漪,短短数秒,老京仿佛被拖入曾经经历过的梦魇,恐惧冲破桎梏向他袭来!

“我是在救人!”地狱般的场景,一边分尸一边说自己在救人,杀人是救人吗?还是鹏强疯了?有当着自己孩子面肢解尸体的父亲吗?老京吓愣在原地,下意识里他想逃,颤栗却将他牢牢捕获。

一阵催促的手机来电铃声将他拉扯回现实,平息急促的呼吸后,老京看了眼来电显示。

“警方的工作需要事实来说话。如果他是无辜的,证据会为他证明。老板,买单!”老京起身准备回局里。

“十二年前他死过一次,现在打算再让他死一次吗?“张扬愤怒的回击”作为一个记者,我清楚的比你知道媒体闻风而动的嗅觉有多敏锐,一旦与案件牵扯,舆论会杀死他的!”

这话犀利且命中要点。

公职在身,老京无法也不能滥用权力。但作为他自己,这一次,他会尽全力去保护那个孩子。

楼与楼之间错综盘杂的缆线,像极了蛛网朝四周八方延展,其中一些形似断落的蛛丝、无力地垂挂着;一些则如同蜘蛛的巢穴、层层堆叠密密麻麻地捆做一团、不堪承重的电线杆微微倾斜、形似被生活压弯了腰,佝偻着的老人。

经由厚重云层的过滤,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显得不痛不痒。

架不住冷风吹来的寒意,老京哆嗦了一下,他神色犹疑,伫足在一栋小区的红色铁门前,下意识的一根烟接着一根烟的抽,不知道时间具体过去了多久,直到脚边散落了一地的烟头,老京才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走进小区。

没走两步,老京就瞧见赵刚玉从屋里拎着个老旧烧水壶,腿脚不利索地往屋外走,直到将烧水壶放到火盆架上,才如释重负般的歇了口气。

老京身后传来几声电动车喇叭的声响,提醒他挡道了。也是这阵响声,令赵刚玉注意到了老京。

阔别多年。和赵刚玉聊了以后才得知,鹏强的儿子如今改名为赵喆,随他姓。

赵家与鹏家相隔两邻,都是由媳妇操持生活,两家还都有岁数差不多大的小孩,柳梅晏与李春花自然也就熟络了起来,李春花还经常带上自家小孩去柳梅晏家串门。

不同于赵刚玉为人实诚,是村里有名的老好人;鹏强则是村里臭名昭著的混子,整日里游手好闲,尽干些小偷小摸的混事,柳梅晏没少为鹏强收拾烂摊子。

当初被鹏强能说会道的嘴皮子功夫,迷得五迷三道,婚后日子过得就有多糟心。

可日子总得过下去,除了依靠娘家接济的钱开了间小卖部维持生计,柳梅晏也会接一些衣服缝补、修改的私活,也算是把之前学的手艺运用到了实处。

看店、缝补改衣裤、照顾儿子、柳梅晏的生活就是如此这般日复一日的重复过着。

鹏明朗打小省心,很少像别的孩子一样试图用哭闹引起父母的关注与重视,柳梅晏踩缝纫机时,鹏明朗就安静的在一旁待着,母子两人相依相伴。

鹏强犯下杀人罪时,鹏明朗才七岁。

“爹被捕不久后,妈又没了……瞧他可怜,孤苦伶仃的,于是我便收养了他。”

“只是因为同情?杀了你老婆的人是他父亲。”

“你也说了,是他父亲。”

“你不恨吗?”

面对老京直截了当的问讯,赵刚玉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了口“要是你见过那些村民是怎么对待一个七岁的孩子,就会知道恨意也能杀人。”

老京当然明白,赵喆的母亲就是经受不住村民的恨意,才自杀的。

“一开始或许是出于对那孩子的怜悯,也或许、是在他身上瞧见了女儿年幼的身影……可,赵喆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沸腾的蒸汽从锈滋斑驳的壶口喷薄而出,见水烧涨,赵刚玉略显吃力的准备起身去提烧水壶,老京先他一步,将烧水壶拎起。

“坐着吧,我帮你。”老京提着烧水壶进屋,室内的摆设陈旧,也简单。

一进门,左手边靠墙而立的是一款碗柜和一张圆形木制餐桌,桌上的防苍蝇罩盖着剩饭剩菜;厨房正对餐桌,狭小的空间没有安装风扇或油烟机,或许是得力于位处一楼的地理优势,炒菜时将窗户打开就可将油烟散去。

窗玻璃与煤气罐、灶台旁的调料瓶身上有着经常年岁月覆着沉淀下来的油污;洗手池旁放置着两个旧胆式铁皮热水瓶。

将水倒入热水瓶后,老京进到客厅内环顾了一下,客厅西南角与东南角各摆放着一张床,中间用衣柜隔开,东北角则堆放着一些回收的塑料瓶与破纸板;西面一角有一张书桌与椅子紧挨着墙面,屋内还有一间紧闭着门的房间,应该是赵刚玉女儿的卧室。

老京出来时,赵刚玉烤着炭火取暖,人看起来挺虚的。

“我看你这腿脚挺不方便的,没去医院看过吗?”

“旧伤了,几个月前刚做了髋关节的置换手术,这不,人上了年纪,恢复能力大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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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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