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叁一时气闷,他整日呆在易伍身边,哪里知道这样的消息?
易伍也是过了好一阵子,才发现自己问错了人,揉着太阳穴不住的懊恼。
但偏偏,这问题还不能大张旗鼓的出去打听。
她现在不过手里有些余财,放在那些权贵身边,连只蛐蛐可能都比她贵重,招惹到了顾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就算不掉脑袋,怕也要落个倾家荡产。
天杀的封建社会!
猛灌了自己一口茶后,易伍的理智才逐渐回笼。
无论城隍庙那人是什么身份,总之不该住在城隍庙。
放任他在城隍庙自生自灭,易伍当然能轻松不少,什么复杂的朝廷争端,她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就是。
但同时,她也可能失去了在这些朝廷争端中保命的资本。
是的,她已经在泥沼边缘,只等贵人们哪天想起她这个纰漏,就要如雨中蝴蝶,飘摇不知归处。
这样巧的时间,再加上顾家经营日久的水运商船,易伍如今只怕,顾家和上溪村后山石场那人也有牵扯。
易伍根本没资格冒险。
反复思量后,易伍终于理清楚其中厉害,她耐着性子将乐思夸了又夸,直把乐思哄得觉得自己是救苦救难的佛陀,一定要解救同伴于水火这才罢休。
顺便,易伍还做了次散财童子,让账房提前支取了两个月的工钱,让他放心大胆的去做,并许诺,若有不够的,随时到工坊支取。
借乐思之手保住城隍庙那人,并不是十分高明的手段,顾家若顺着城隍庙的线索去查,没半日怕就能查到她头上。
再者,若乐思为了彰显自己的良善,大肆挥霍钱银,又或是扣扣嗖嗖最终葬送了贼人性命,但凡露出一丁点儿的不寻常,怕是也会引起杯弓蛇影的顾家的注意。
到时候,就算她愿意把乐思推出去挡刀,怕是顾家也不会相信,更不会给她推出乐思的机会。
做的本就是掉脑袋的买卖,哪里还会嫌手上的人命太多。
尽管有诸多不妥,但这也是易伍目前能想到的,保住那贼人性命最稳妥的办法了。
说起来,她也是拥有一间日进斗金的工坊,但真遇到这种要命的买卖,让她找心腹之人帮手,才知道,她身后从来都是空无一人。
无论是季徒还是祁安,易伍都没打算将他们牵扯进来,不过平白多添几条人命罢了,就算是要给林音报仇,她也不想用这样不明不白的手段。
就算是时常跟在她身边的时叁,易伍也不是能全身心信任的。
这样要命的买卖,易伍如今也只能竭尽全力的埋进心里,小心翼翼的不让它冒出头来。
终于打发走了乐思,易伍简直惊出一身冷汗,她抓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好一会儿才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告诉董景一声,让他能帮就帮一把,怪可怜的。”
时叁领命而出,易伍这才敢伏在桌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希望她没选错,这个人,无论如何也要是她想的那样,是汴京听到了动静,派来探听消息的。
工坊百余口人的性命,如今算是被她一把压在了这个不知底细的人身上。
易伍是强撑着回到林宅的,刚开门,恰好被正在院子里玩儿的阿槿撞见,阿槿见易伍脸色不好,赶忙上前搀扶。
易伍潦草的吃了晚饭,天还没黑,就将阿瑾和梁婶子一起打发出去了。
又是一个不眠夜,易伍满脑子都是该如何悄无声息的确认那贼人身份。
万一那贼人身份不像她想的那样,她也好有个完全的准备,嗯。
易伍毕竟只是和平年代的普通人,就算走的体育生的路子,这双手也是干干净净的。
第一次发现自己起了害人的心思,易伍那颗顽强的心脏都比平日里活跃了不少。
孤立无援的易伍一双眼睛圆睁,终于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勉强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易伍睁开眼就看到了阿槿那张柔和圆润的脸蛋儿,易伍几乎是不过脑子的撑出一张灿烂的笑来。
“娘子这是怎么了,平日里……”
易伍要晨跑的缘故,往日从来不需要阿槿叫醒,今天阿槿进来收拾床铺,看到易伍竟然还睡在床上,当然要好好问问。
易伍知道阿槿要问什么,但她此时却无心关照阿槿的想法,毕竟她忧心了一晚上的事情,除了自己惹上不该惹的人之外,还有身边人的嘴不严。
事以密成,无论那贼人被乐思安排在什么地方,易伍是一定要去见一面的,但偏偏,她的行踪绝瞒不过身边人。
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她身边,需要操心消息外泄的,也就只有从祁宅带来的时叁和阿槿了。
平日里易伍出入工坊,身边跟着的是时叁,阿槿只负责她的内务整理,易伍原本觉得这没什么,毕竟自己的行踪,就算全说给祁安,她也不怕的。
但如今,事态已经全然不同,她不但要防着顾家将手伸到她的工坊,还要防着祁安那里出差错。
朝夕相处下来,易伍更相信话不多的时叁,而阿槿,易伍从来只当她是个影子,并不放在心上。
易伍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她刚从上溪村回来那日,阿槿放任来历不明的人闹到门前就算了,就连困倦的她也是阿槿亲手叫醒的。
不可谓不刻意。
想了又想,易伍决定给阿槿一道选择题。
“去告诉梁姨,就说有人要来,早上多做一人的餐食,有小笼包最好了。”
等梳妆完毕,易伍又去找了时叁,要他去叫季徒到林宅吃早餐。
季徒这些日子也住在城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易伍并不担心他吃不上这顿早餐。
梁婶子一听小笼包就知道是季徒要来,就连包包子的手都带着欢快。
不止梁婶子高兴,就连阿槿也是一脸姨母笑,倒是把满腹心事的易伍衬得面目可憎起来。
季徒虽摸不着头脑,却也兴高采烈的来了。
这可是易伍第一次主动邀请他来吃早餐,季徒甚至想带个笼屉回去留作纪念。
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重大进展!
他季徒,终于等到了登堂入室的这天!
站在林宅门前,季徒甚至还认真整理了自己的衣冠,但推开门后,没看到含羞带怯的易伍,他就知道,自己又白高兴了。
好似一盆凉水兜头浇下,季徒深吸了三大口气,才让自己毫无异样的坐了下来。
易伍……易伍已经等烦了,正在对着一笼屉的包子努力。
“大清早的,叫我来吃饭竟也不等我。”
季徒的声音里充满了幽怨,话出口后连他自己都是惊讶的。
易伍讶异的瞟了一眼季徒,而后带着些遗憾的将笼屉从他面前拉回自己面前。
“还以为你喜欢梁婶子的包子呢,原来不喜欢呀,那我只好……”
“既给了,哪里还有往回拿的道理!”
论护食,年纪更小些的时候,季徒可不在易伍之下。
易伍得逞,不自觉勾了勾唇角,见季徒已经开始大快朵颐,这才继续认真吃饭。
吃一顿少一顿啊,易伍感叹。
等梁婶子精心准备的餐食都进了肚子,易伍这才愿意和季徒好好聊聊。
“这两日季郎君可有时间?我闲着无聊,想去吴山坊转转,恰巧缺个本地人指点。”
季徒一脸不屑,吴山坊都是开门做生意的铺子,去逛就是了,又何必找什么引路人?
不过,易伍要在吴山坊找铺子卖药玉的事情,确实要遮掩一二,毕竟她这宅子里,说全是祁安的眼线也不为过。
季徒想了想,也不多问,当即应了下来。
“瑜娘子既然相邀,某哪敢推辞。不知……”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想去看看,有没有往外出兑的铺子,手上有些余钱,换成田宅铺面这些后,总归安心些。”
季徒原本只是想问个具体时间,没想到易伍竟然争着解释了是要买铺子。
季徒用余光瞟了眼院子里几人,日常乱入的梁婶子自不必说,但时叁就在门口站着,就连那个从来只负责内务的小丫头阿槿,如今也规规矩矩的站在易伍身边。
挑了挑眉,季徒决定顺着易伍的话继续往下说。
他倒是要看看,易伍究竟能豁出去到什么地步!
“瑜娘子这是真赚到钱了呀,竟想买吴山坊的铺面?
如此大事,娘子愿意托付给季某人,某必不推辞,娘子说什么时候去,咱们就什么时候去!”
易伍有些意外季徒的配合,她甚至做好了季徒婉拒她的准备,反正把她想买铺子这个想法传达出去,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季徒大小也管着一家药玉工坊,闲散外行如易伍,还是要日日围着林家工坊的大小事务转,季家工坊如今运行平稳,想来是离不了季徒的。
“工坊里无事要交代的么?”
季徒笑得像只抓到鸡的狐狸,上半身不自觉的朝易伍靠去,一双丹凤眼简直要眯成一条线了,就连声音都放低不少。
“娘子相邀,某若推拒,岂不是不够礼貌?”
易伍被这一句话扰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手动将季徒推远,大喊“丑拒”。
但想到自己的计划,易伍又硬生生忍下了这股冲动,回了季徒一个说不上笑的笑。
“既然季郎君不忙,那一个时辰后,我们工坊门口见?”
易伍那一脸拒绝却又不能撕破脸的憋屈表情,让季徒十分受用,正得意间,却听到易伍已经定好了时间地点,根本没给他留一点儿可继续的话头,不免有些失望。
“怎么,这一个时辰,娘子还要找旁的郎君作陪么?”
再次欺身向前,季徒的鼻尖距离易伍鼻尖只剩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不由得意。
易伍却彻底笑不出来了,只是咧着嘴,拼命的向后撤。
“季郎君说笑了,我工坊事忙,只好请郎君等我一等。”
边说边撤,等季徒听完这不长的句子,易伍已经上了门口的马车。
突然失去了目标的季徒:回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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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找人作陪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