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野心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从乐思口中得到祁安的另一面的时候,易伍还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对祁安的印象不算太好,但也只看到了他一个贪财的缺点。

她总想着,能让林清和始终保持着那样天真的性格,照顾她的祁安总该是个念旧情的人。

但她错的离谱,祁安从不是个会怀念过去的人。

相反的,但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林音,提起上溪村那段食不果腹的日子,就像是在戳他的软肋。

想要强大的人是不会允许自己存在软肋的,所以所有知道他那段黑历史的人,都不该有好下场。

乐思不但是丰乐楼的跑堂,也是当年跟着林音在上溪村烧炭讨生活的少年之一。

按照易伍的推测,祁安很可能是认为乐思刻意接近易伍,就为了在他之前接触易伍,然后用上溪村的故事败坏他在易伍心中本该高大的形象。

“掌柜的提醒过我的,无论去哪里都好,就是别在钱塘呆着,碍眼,只怪我当时没听懂……”

乐思还在断断续续的哭着,他离了丰乐楼之后,还是顺过一阵子的,走在路上都能捡到钱的那种。

可能是连续几次往乐思手里送钱,却没看到他有离开钱塘的意思,祁安对乐思仅剩的耐心也耗光了,乐思开始倒霉。

丢钱,被房东赶出来,找新工作的事情更是一再碰壁,直到有人看不下去了,乐思才知道,祁安对他的关注,从来没减弱过。

重回丰乐楼是绝不可能了,乐思甚至想过,或许离开钱塘,一切都会回归正途。

但太晚了,祁安的耐心只给他留了几天的吃食钱,萌生离开想法的乐思连路费都凑不齐。

苦思冥想,乐思又撞进了祁安的另一个雷区。

乐思开始寻找当年同从上溪村出来的兄弟姐妹们,准备借些盘缠回乡去。

但在祁安眼里,易伍刚到钱塘,甚至祁安还没摸透她的脾气,乐思竟然想联合那些旧人,简直是另一个不服管教的季徒,不可原谅!

于是乐思连最后的饭钱也没保住,只能混迹在乞丐流民之中,靠着旁人的好心和施舍过了一天又一天。

“若不是在吴山坊偶然撞见娘子的马车,再过几日,我怕是连这副枯骨都保不住了……”

长久的压抑,让乐思连哭都没勇气,传进易伍耳朵里的,只有饱含真情实感的呜咽。

“你……就没想过去找季徒么?”

论交情,论对祁安的态度,她易伍绝不该是乐思走投无路的第一选择。

乐思的呜咽戛然而止,就像是忽然被人捏住了脖子。

“季,季郎君啊,他,那个,他忙,哪里敢去劳烦他。”

易伍认真盯着乐思的眼睛,这双不算浑浊的眼睛里,虽然写满了心虚,却还带着股说不明白的愧疚。

不是不想去,是没脸去,也不必去。

乐思知道,他在易伍这里能拿到的东西,一定比从季徒手里拿到的更多。

看准了易伍是个女人,更容易怜贫惜弱,哭一哭就能盆满钵满的买卖,何必要赔上交情。

易伍看的清楚,却也没打算计较。

趋利避害,个人选择与权衡而已,又安慰了几句后,易伍就将人交给了董景,随他安排。

重新梳理了一遍乐思的故事,易伍嘴角浮起了一丝连自己都看不清的笑。

也不知是笑祁安竟还念着往日的情分,还是笑祁安终究没有直接下杀手。

一丝良知尚存么?

易伍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自己之前的策略太保守了。

把本该是林音的东西拿回来,还是太便宜祁安了。

像祁安这样的人,就该把他犯下的所有罪孽,一笔笔清算。

他可以贪财,可以攀营,最最不该的,是起了害人的心思。

易伍看到的是乐思,很难想他从乞儿到如今的巨贾,还有多少人被他以各种理由踩在脚下。

祁安从不是蔑视这些生命,他太重视了,以至于这些出现在他上进路上的,有可能挡住他的生命,每一条,都由他亲自清理。

还真是辛苦他了。

易伍闷头睡了一整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她终于决定,要真正面对林音匣子里那张纸条。

提前支付的报酬么?总不能让林音落得人财两空。

依旧是待客室,易伍饶有兴致的坐在上首,手边还放着时兴的瓜子,时不时会摸两枚送进嘴里。

下首,坐着的是卓清,正在讲林音的故事。

“祁安自小就比旁的机灵,和林东家的关系向来是最近的,我们把工坊搬到城里之后,他就很少在工坊里忙活了。

后来在河边有了第一间琼玉阁,祁安就是第一任掌柜。

做了掌柜没多久,他俩之间就吵过一次,听着好像是因为铺子。

当时我们都觉得,她们俩关系再好,祁安这个掌柜的也当到头了,东家在生意上从不会由着谁胡来的。

但谁知道,祁安竟然保住了自己的掌柜之位,不但保住了,还在吴山坊盘下了如今的琼玉阁,把那间专做船运生意的铺子,开进了吴山坊那么个热闹的地方……”

祁安是有本事的,至少在贯彻林音政策方针这方面,绝没有含糊的时候,所以林家工坊的对外生意,一向是交给祁安打理的。

吴山坊的铺子是祁安的最初的野心,也是他实力的证明。

吴山坊的琼玉阁有珍奇药玉的名声越来越响,祁安也因为铺子掌柜的原因接触到了钱塘本地的大家族,他的野心也开始膨胀。

先是瞒着林音将精品药玉大批贩给本地大家族,借此捧高自己在钱塘的影响力,而后是买下琼玉阁的铺子,却又转头要收林音的租金。

这些细节都是后面两三年才翻出来的,卓清说的激动,易伍却觉得,祁安做得出来。

合理合法,只是不合情,在祁安那里简直是最该做的事。

林音发现吴山坊的铺子归了祁安后,开始在林家工坊和琼玉阁之间启用契书,并正式将琼玉阁交给祁安,一家自此成为两家。

卓清于林音、祁安夫妻二人毕竟是外人,其中做了多少权衡,没人告诉她,她能猜到的也十分有限。

让易伍没想到的是,林音二人的下一次矛盾,竟然在二人议婚前夕。

两人议婚的时候,林音已经将自己租住的宅子买了下来,工坊的规模更是扩了两次,可谓意气风发。

感情正浓时,祁安憋了个大的。

他只给琼玉阁留了下次进货的银子,其他的钱全砸进了城西的宅子里。

祁宅,祁安梦寐以求的宅院。

花园里堆的是太湖石,种的是牡丹瘦兰,就连房子的横梁上,都恨不得请最好的工匠,刻上他一辈子都没听过的纹饰。

祁安说那是他娶妻的诚意,指责林音只看到了生意上的风险。

是的,风险,琼玉阁发不出下个月工钱的风险,铺子归旁人的风险,全被装进了那座宅子里,充了他祁安的面子。

“最后东家还是同意了,毕竟琼玉阁的地契第二个月就赎回来了,祁安心里还是有成算的。”

易伍咋舌,一个月就能赚到的银子,祁安偏不愿意再等,果然扬眉吐气的机会是等不得的。

林音并不看重的婚礼,被祁安安排的隆重而热烈,喜乐从城东吹到了城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城东哪家姑娘走了鸿运,被城西的老爷看上了。

在卓清等人以为林音至少要在城西宅子里忙三五日之后,才有精力再到工坊的时候,林音在婚礼次日就出现在了工坊。

一切如常,就像昨日绵延十里的迎亲队伍从不存在似的。

城西的宅子很大,从始至终却只有祁安和林清和是真正住了进去的,林音闲时会去住一两日,工坊忙的时候,她更喜欢住在城东的林宅里。

甚至于梁婶子一直都在林宅这边,也是她一直负责林音的一日三餐。

“再后来,就是年末选贡品的时候了,城里不少工坊都盯着那年的贡品药玉资格,工坊更是为此准备了三个月。

刚入冬的时候,我们的掌中舟才堪堪拿出成品,工坊上下都松了口气,东家也难得的回了城西宅子里休息。

东家的身体一直不算好,梁婶子日日好饭好菜的养着,往日里也不过看起来与旁人无异,日常却也要处处小心。

谁知三日后,东家从城西回来的时候,竟挑着大晚上,还顶着那年的初雪。

好容易进了林宅的门,梁婶子熬了姜汤,灌了水囊,点了脚盆,东家却还是没熬过去,第二日就病倒了。

好医好药不知请了多少,就连林老太爷出面,找了致仕的老太医来瞧,也没能留下一张药方。

东家向来坚韧,生生熬了一个月,熬着听到工坊的贡品选拔落榜,才愿意撒手人寰。”

说到这里,卓清脸上已经挤不出一丝笑了。

带着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脸,卓清满脸期冀的看着易伍,好像要从易伍那里听到什么不一样的消息。

比如,她的东家没死,只是和她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易伍却什么也没说,她也什么都不能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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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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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天使替我收拾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