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介绍一番么?”
漂亮脑袋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笑容满面的面朝易伍坐下。
易伍将一位闺秀的惊慌和害羞表演的入木三分,就连看那双眼睛,都是先低眉再抬眼偷看的。
“你来做什么!还带了那么个浑人来!”
易伍这才注意到,进来的是两个人,被祁安称作浑人的那个,易伍竟然还见过。
之前把易伍引入小院,助她脱离一群人追踪的宋余。
“又见面了,鱼姑娘别来无恙?”
宋余十分自然的作了个揖,易伍却并未起身,只是点头示意。
有的人高冷是性格使然,易伍高冷,完全是被迫的,在她的概念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宋余回礼。
多做多错,还不如不做,省心省力。
高冷的名声,又不会掉块肉。
“祁兄这是什么话,好容易盼来了音姐姐的故人,我这位做弟弟的,不来迎接,岂不失礼?
是小鱼儿吧,我叫季徒,是音姐姐,也就是林音的首席合伙人,林家工坊可有我至少一半的功劳在呢。”
季徒十分得意,甚至没向易伍作揖,而是伸出了一只手。
易伍下意识的伸手握住季徒的指尖,虽只是一触即离,但季徒脸上的欢喜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
“果然是音姐姐的妹妹,若是在钱塘遇到什么事,随时到季家工坊找我,嗯,磬音坊也行,一旬我总有一半时间是在磬音坊的。”
易伍还在思考季徒的身份,祁安那边却是已经按捺不住了。
“有我祁家在,小鱼儿能在钱塘遇到什么事!”
季徒见易伍对自己并不算抗拒,笑嘻嘻的靠坐在椅子上,这才舍得看祁安一眼。
“话可不能这么说,万一小鱼儿在药玉工艺上遇到什么问题,问你难道能解决么。”
声音放浪而轻快,充满着对祁安的不屑。
提到药玉工艺,祁安立刻哑了火,是啊,若是他懂药玉工艺,哪里会落得如今这番下场。
易伍从那双好看的眸子中回过神来,又将疑惑的目光投向祁安。
意思也很明显,不介绍一下么?
祁安撇了撇嘴,还是给了个含糊不清的介绍。
“季徒,以前老跟在阿音屁股后面,刚和你说的,忘恩负义的大师傅,就是他。
另一个是宋余,转运使宋家的人,与你年龄相仿。”
“如今某跟在季郎君身边,鱼娘子若是找不到季郎君,找我也是一样的。”
易伍撇撇嘴,都跟在身边了,找不到季徒,难道就找得到宋余么?
可见不是诚心想帮她的。
季徒笑的从容,面对祁安“忘恩负义”的指控,完全不放在心上,一心只想着易伍。
“对身边人保持必要的戒心,小鱼儿做的很棒哦,喏,奖颗糖吃。”
季徒变戏法一样掏出一颗带花纹的蜡纸包裹着的糖块,笑盈盈的递到易伍眼前。
易伍愣了一下才接住。
实在是这糖块的包装,太像她小时候吃的糖了。
唯一不同的,以前吃的糖纸是彩色的,更好看,对小朋友来说甚至具有收藏价值。
但这里的,不过是蜡纸上画着黑色的简单图案,简陋而随心。
“林音给你的么?”
下意识的,易伍就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季徒并不意外易伍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两分。
“音姐姐留下的糖早被我吃完了,这是我着匠人特意为你做的,怎么样,好看吧。”
季徒特地转了转手上的糖纸,让自己精心设计的图案更多的呈现在易伍眼前。
易伍脸上的笑容终于多了些神采,接下糖后,真心实意的道了谢。
相较于祁安,易伍从心底更喜欢季徒一些。
这与季徒那双漂亮的眼睛无关,更多的是交往中的细节。
祁安开口就是确认身份,却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愿透露,而后则是套近乎、卖惨,生意人的锱铢必较几乎藏在每一句话中,直到易伍退回手稿抄本后,才多了几分真心的笑。
从头到尾,祁安都没试图取得易伍的信任,就好像,易伍听他摆布,是理所当然的事。
季徒反倒是开场就表明了自己和林音的关系,接着用握手礼、独特包装的糖果等拉近和易伍的距离。
若说握手礼还带着些试探,糖果就是彻头彻尾的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我可是在林音手里,拿到过奖励糖果的人!
易伍嗤之以鼻,却将手中的糖果握的更紧了些。
季徒表现过了,如今,就要看祁安会如何表现了。
易伍将视线再次投向祁安,却发现,祁安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一双眼睛甚至有些赤红。
“季徒,我再说一遍,出去,丰乐楼不欢迎你!”
季徒撇撇嘴,还是这么小气。
“这话说的,音姐姐在时……”
“你有什么资格提阿音!”
季徒朝着易伍耸了耸肩,又指了指脑袋,暗示祁安脑子坏掉了,看到易伍再次绽放笑容,这才不情不愿的离开了包厢。
“要不是小鱼儿在,这破地方,请我我都懒得来。”
临走之前,季徒还不忘贬低丰乐楼两句。
祁安已经近乎怒发冲冠,季徒离开后,调整了好一阵子,才将将压住了怒气,重新换了一副笑脸出来。
“吓到你了吧,季徒离开林家工坊时,我俩实在闹得不愉快,一见到他我就……”
易伍维持着自己无知少女的人设,表现得强自镇定,还从嗓子里挤出了“无妨”两个字,也算安了祁安的心。
祁安并未就季徒和林音的关系做更多的解释,和易伍聊天的话题却也不自觉偏到了季徒多可恶多不靠谱上,说到尽兴时,甚至还要冷哼一声,就像季徒能听到他的抱怨似的。
易伍尽心尽力做一支解语花,只留了耳朵在这里,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祁安提到林音的每处,都显得小心翼翼的,就算是骂季徒的时候,提到林音的第一反应也是在维护林音,只说是季徒太过能装,骗过了林音云云。
但同时,祁安在每处都尽心避开了林音和季徒这两人的关系上。
从易伍的感知中,她是不相信林音和季徒感情淡薄的。
甚至于,知道握手礼的季徒,或许是在林音穿越之初,就陪在她身边的。
除此之外,易伍无法解释在一个以作揖和福礼为主要礼仪的古代,为什么要特意教授身边人握手礼。
一个人极力避开的,大概就是他所渴求却没办法达成的。
祁安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但在易伍看来,不过两点,一个是季徒可恶,另一个则是林家工坊经营困难。
直到易伍答应了愿意到林家工坊看看,祁安心中那团怒火才终于散了大半。
无论如何,易伍答应了照看林家工坊,他就不必再担心季徒在工艺上压他一头了。
有了再次改良后的工艺,他琼玉阁拿下今年的贡品名额,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到时候……
祁安的美好愿景还没展开,易伍的下一个问题就给了他当头棒喝。
“若有林音的手稿,或许我还真能在工坊帮上忙,但我们要先说好,若真的帮祁郎君改良了工艺,祁郎君又拿什么报我呢?”
易伍笑得灿烂,却一直在留意祁安的表情。
那是种复杂的表情,好像此时在祁安眼中的,并不是易伍,而是他那位一心扑在工坊的妻子。
被祁安失神的盯着,易伍多少有些不自在,刚想说可以等她做出成绩再说,却又意外的得到了祁安的回应。
“叫什么祁郎君,小鱼儿自然是要叫姐夫的。”
首先竟然不是议价,而是拉近关系么?易伍扯了扯唇角,脸上也多了些不耐。
只有不想让利的时候,才会尽可能的拉近双方关系。
果然,祁安下一句简直是资本家的梦想,打工人的噩梦。
“小鱼儿以后吃住都在我祁家,难道还怕姐夫克扣你的用度么?放心,莫说是清和,只要小鱼儿开口,就算是汴京城里的贵人,也别想越过你去。”
易伍的笑容更勉强了,一句白嫖说的这么漂亮,也真是为难他了。
易伍并没有强烈反对,只是安静的注视着祁安,直看的他头皮发麻。
果然是林音的妹妹,要坚持的时候,就连眼神都别无二致。
“呵,呵,若是小鱼儿坚持,姐夫许你工坊两成红利又何妨!”
易伍的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两成,还是给CTO的,甚至都没有底薪,祁安竟然还一脸肉疼的样子。
林音就不说了,毕竟是人家愿意,但被这么白嫖,易伍是绝不可能干的。
“若只有两成,我就不插手工坊的事了,姐夫一定不介意多养一张嘴吧。”
懒散的靠在椅子上,她就不信,请不到她这个能看懂林音手稿的,着急的会是她自己。
果然祁安在听到易伍的话后,脸色变了又变,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的样子,再伸出了一根手指。
“三成,是我能拿出的极限了,药玉生意想做大,我也要上下打点关系……”
易伍挥了挥手,她对那些经营细节并不感兴趣,懒懒的伸出五根手指,还特意在祁安面前晃了晃。
“旁的我不管,只管林家工坊的帐,若是改良工艺成功,侥幸帮姐夫拿下贡品资格,我要工坊今后的五成分利。
在此之前,有三成分利倒也够了。
嗯,每旬还要给我包五两银的工钱,就这些吧,若是不够花,咱再商量。”
祁安一口银牙咬了又咬,看着易伍往嘴里丢茶点的样子,竟学了季徒的十足十,一股无名火噌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易伍当然看到了祁安的脸色,但就像她表现的那样,她不在乎了。
祁安这条路走不通,她相信,季徒还是很愿意帮她解决衣食住行的问题的。
莫名被林音留下的这两大遗产的硝烟味熏到,易伍总要讨回些利息不是。
向谁讨不是讨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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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硝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