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大梁的第一天,易伍睁眼看到的,是墙上张贴的告示,和一群凑热闹的古风群众。
向来爱凑热闹的她,刚听清人念告示中的内容,就开始一点点离开这是非之地。
没办法,公告中的每个字,都在指向易伍这个没搞清楚状况的局外人。
好不容易撤离了人群,不知道谁认出了易伍,嚎一嗓子后,易伍就被迫参加了一场城市马拉松。
易伍边跑边想,要是让她知道这告示是谁贴的,一定去他家把碗给砸了!
饿他两顿解解气!
在这天之前,易伍是警校大四学生,体测成绩虽然不算突出,但跑个五公里简直是小菜一碟。
原以为,甩掉身后那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但很快,易伍就发现,穿越过来之后,这具身体实在是缺乏锻炼。
捏了捏细如柴棍的胳膊,易伍得出结论,这小身板连纸包鸡都算不上。
根本就是营养不良!
身后根本甩不掉的群众催促着,易伍只能没头苍蝇一样撞进密如蛛网的小巷里,正在考虑要不要随便找个人家登堂入室一下时,忽然发现小巷的另一端,似乎有个人在和自己打招呼。
易伍都在考虑转身换条巷子有没有可行性了,又发现那人似乎正指向墙角一堆杂物。
听着逐渐逼近的混乱脚步声,易伍咬咬牙,决定在这个还算友好的人身上,赌一把。
易伍赌对了,杂物堆里是个狗洞,不但符合出其不意原地消失的标准,还不用考虑爬墙头因为细胳膊细腿失败的风险。
狗洞另一边,是个十分普通的小院,根据地上落叶厚度,能轻易看出长久无人居住。
暂时摆脱危险,易伍也不闲着,一边将身上的褙子和短袄调换位置,让自己至少不会一眼和告示上描述的衣着撞个满怀,一边寻找第二个出口。
大门是不要想了,一来外面一定有锁,开锁不如直接翻墙,二来,这院子的大门,在易伍刚被追逐的方向,那群人发现她不见了之后,大概率会聚集在院子大门所对的巷子里。
一圈下来,易伍找了个不错的位置,墙高相对低矮的同时,还有个不错的着力点,即使是这副羸弱的身体,也可以轻松借力翻过去。
易伍退后几步,正准备冲刺,就听到大门吱呀推开的声音,易伍下意识的回头去看,果然是在巷口等她的那位男子。
宋余打发走了围观群众,刚进院子,就发现刚被他放进来的人已经换了副装扮,就连发髻也拆了,换了个干脆利落的高束垂鬟。
怔愣期间,发现易伍有跳墙离开的打算,宋余赶忙上前行礼。
“姑娘莫要慌张,外面人已经被小生打发走了。”
易伍心情不错,对这个出手相救的灿烂一笑。
“多谢。”
随意拱了拱手,易伍不再看宋余,奋力冲刺,脚步轻点,毫无意外的跃上了墙头。
嗯,下肢力量还凑合,易伍终于在这具新的躯体上,挑出了个还算满意的地方。
“姑娘,在下宋余,还未问姑娘名姓。”
宋余见阻拦不及,满头大汗之下,也只能口无遮拦的请求互通姓名。
易伍有一瞬失神,她可不知道这具身体究竟叫什么,不过不管了,茫茫人海,谁知道能不能再见呢。
“我叫小鱼儿,今日多谢了。”
说完,易伍不再纠缠,干脆利落的跳下墙头,彻底消失在宋余视线。
“小鱼儿,果然是小鱼儿!”
反复琢磨这三个字,宋余活像个吃到糖的孩子。
易伍跳下墙头后,十分自然的汇入人群,想了两分钟之后的打算,终于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眼公告。
随意一扫,易伍猛然发现,但凡是个有点人流量的小街,墙上就贴着她的公告。
要知道,这可是穿着褙子直裰的古代,笔墨纸砚都很贵的,会写字的人工更是贵到没边了。
满城贴满告示,如此大手笔,易伍已经怀疑原身是不是和这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了。
凑到人群中,花了些功夫,易伍才看清楚告示上的落款,丰乐楼。
像是个酒楼名字,就是不知道,原身究竟是怎么惹到一家酒楼了。
有心到丰乐楼打听一下消息,易伍最终还是没敢去,万一遇到认识原身这张脸的熟人,怕是想跑都找不到门路了。
易伍叹了口气,告示贴了满城的话,她唯一的出路就只剩城郊了。
更出乎她预料的是,自己所在的这座城,竟是一座大城,以她的脚力,走到肚子咕咕叫,也没找到一座城门。
易伍叹了口气,继续顺着人流走,只盼着人流能把她送到城门去。
实在走不动了,易伍随意找了个茶摊坐下,看着前来招呼的小厮那张殷切的脸,易伍脸上的尴尬肉眼可见。
“小哥,实在走累了,借贵宝地歇一歇脚。”
小厮可能也是见惯了歇脚的民众,并不生气,依旧放下一盏茶碗,殷勤的斟了满杯的茶。
“不妨事的,来,尝尝我这刚沏好的卡姆茶,不要钱的。”
听到不要钱三个字,易伍眼睛都亮了,一盏茶几乎瞬间就见了底。
小厮脸上笑容依旧,不但不恼,还给易伍又添了一盏。
“慢些喝,歇好了再走。”
易伍已经缓过了那口气,第二盏茶只抿了一口,端着茶,她张嘴就要打听这城的风土人情。
“店家这茶摊生意可还好么?我看这来往的人群,想来是不少给店家留茶钱吧。”
小厮脸上的笑更殷切了两分,见易伍已经不忙喝茶,干脆放下了茶壶,坐在了易伍的茶桌上。
“算不上算不上,糊口罢了,这两年添了卡姆茶,也算是给街坊们多一个歇脚的地方。”
第二次听到卡姆茶,易伍终于忍不住了。
“店家不但愿意提供地方给我等过路人歇脚,还提供茶水,自然是心善的,但这卡姆茶,可有什么讲究?”
易伍其实更想问,免费提供的茶水竟还是糖盐水,就不怕赔钱么?
要知道,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无论是糖还是盐,都是金贵东西,按理说是不会这么轻易提供给过路客的。
“小娘子不是钱塘人吧,竟一人进城来了,也没个人跟着?
这卡姆茶,可不是我这小茶摊能供得起的,是丰乐楼的东家,见大家夏日辛劳,这才送来了糖罐和盐罐,让我们这些小茶摊分给大家。”
易伍不动声色的又喝了口茶,继续追问丰乐楼。
“要说丰乐楼,那可是咱吴山坊里最大的酒楼之一,东家是个心善的,每旬都要送糖罐和盐罐来,即使这歪药卡姆茶没用完这糖和盐,也是不和我们计较的。”
易伍刚送进嘴的茶差点喷了出来,强咽下口中茶,易伍深呼一口气,再次确认。
“你说这茶叫什么?!”
“歪药卡姆茶呀,嗨呀,小娘子放心,茶中除了糖和盐之外,并无什么药,只是丰乐楼东家给取了这么个名字……”
后面店家再说什么,易伍已经无心去听了。
歪药卡姆茶,也亏老乡能想到。
糖盐水,就拿这东西考验老乡?!
一口饮尽茶盏,易伍问清了丰乐楼的方位,继续赶路。
老乡都已经把“Welcome”喊得全城皆知了,她易伍再不上门,总觉得会显得自己太过小气。
易伍原本的计划,应该是到丰乐楼大咧咧的坐下,然后高喊一声,“把你们东家叫来,就说她同乡来了。”,然后安心的将吃住行都托付给这个已经颇有家资的同乡,等摸清楚了这里的风土人情,再说其他。
但真到了丰乐楼门口,易伍足足在门口徘徊了三趟,才顶着小厮疑惑的目光,尴尬的挑了个角落坐下。
差点忘了,她是个不善与人交际的,和茶摊老板聊那两句,几乎已经拼尽了她所有脸皮。
正考虑要怎么表明身份,才不像是个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时,易伍忽然发现,她挑了这么个角落,竟还有人默契的选了一样的地方。
“听说了么,最近城里丢了不少外乡人呢,都是让人用同乡的名义骗到巷子里,口鼻用蒙汗药一捂,人就不动弹了。”
“对对对,还说专挑那些独身的小娘子下手呢,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易伍喝着小厮刚上的卡姆茶,眉头皱成了一团,这群人坐在她背后蛐蛐,总觉得是说给她听的。
不但说城里有专拐小姑娘的团伙,还说在丰乐楼附近消失的小姑娘最多了。
把她从丰乐楼吓走,这些人能得到什么好处?
易伍刚想转身质问,就看到一位衣着明显更好的中年人,满脸堆笑的站到了她桌前。
“小娘子可是小鱼儿?一楼实在嘈杂,不如随老朽到楼上去,也躲个清净不是。”
自称老朽的人,身后跟着给易伍斟茶的小厮,大概率是丰乐楼的掌柜,他问易伍姓名那句声音压得很低,后面才是正常声音。
原本掌柜的亲自来邀请她,算是解了她没有开场白的尴尬境地,但易伍却是犹豫了。
一天之内被人认出来了两次,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要犯嘀咕的。
“小娘子莫怕,不如同我们坐一桌来,互相也有个照应!”
身后那桌客人再次出声搭腔,易伍眉头更紧了。
摩梭着手里那杯卡姆茶,易伍咬咬牙,决定还是跟着掌柜上楼看看。
就算是为了后面几天不愁吃喝,也是要拼一把的。
大不了跑嘛,二楼而已,最高也不过五米!
看着自己如今的细胳膊细腿,易伍多少还是有些心虚的。
墙头甚至不到两米,她跳下来整条腿都是麻的。
要是真从二楼跳下来……
咕嘟。
易伍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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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歪药卡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