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下课铃敲碎A市第一中学教学楼的寂静时,夜色已经漫过了半边天。
云层压得很低,风卷着傍晚残留的湿意,贴着走廊的瓷砖地面滑过,带来一阵清冽的桂花香。高三(7)班的窗户半敞着,最后一盏白炽灯被值日生“咔哒”一声关掉,满室的光影瞬间褪去,只余窗外昏黄的路灯,透过窗棂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格子影。
萧也慢条斯理地把洛霁的英语错题本塞进她的书包侧兜,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换来身旁女孩轻轻的一颤。他抬眼,撞进洛霁弯起的眸子里,那双总是盛着浅浅笑意的眼睛,此刻浸着夜色,亮得像揉碎了的星星。
“收拾好了?”萧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掺了点只有两人能懂的温柔。
洛霁点点头,伸手去拎书包,却被他先一步接了过去。书包带落在他肩上,沉甸甸的,装着两人摊开的试卷、共用的笔芯,还有那天在校园梧桐树下,他认认真真说出口的那句“我喜欢你”。
教室的门被风吹得吱呀响,萧也撑着伞,侧身让洛霁先出去。伞是深蓝色的,是他特意买的大尺寸,足够把两人都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哒哒声,像是在敲打着十七岁独有的、雀跃又忐忑的节拍。
两人并肩走在教学楼前的林荫道上,道旁的香樟树影婆娑,叶片上的水珠滚落,砸在伞沿,溅起细小的水花。校服的袖子偶尔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洛霁的心跳漏跳半拍。她偷偷抬眼看萧也,少年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睫毛很长,被雨雾打湿了,微微垂着,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
“今天的物理压轴题,你听懂了吗?”洛霁找了个话题,打破了伞下的沉默。
“嗯,辅助线要做在……”萧也停下来,侧过头给她讲解,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讲完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的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嘴边,“奖励的,同桌。”
洛霁张嘴含住,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漾开,和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在一起,成了独属于这个夜晚的味道。
走到校门口,萧也牵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把她的手裹得严严实实。洛霁的脸瞬间红透,想挣开,却被他握得更紧。
“我送你回家。”萧也的语气不容置疑。
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永远都不会分开。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萧也进去买了两杯热牛奶,递一杯给她,指尖相触的瞬间,洛霁听到他低声说:“等高考结束,我每天都送你回家。”
洛霁捧着热牛奶,指尖发烫,心跳得像要撞出胸腔。她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用力点头:“嗯,我们考同一所大学。”
风穿过巷口,卷起两人的衣角,雨还在下,却一点都不冷了。
与此同时,另一个城市的青橙中学,晚自习后的喧嚣还没散去。
温书昀背着双肩包,一脚踩在便利店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刚买的烤肠,咬得满嘴流油。谢杭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人的书包,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温书昀,你少吃点垃圾食品,明天体测八百米,看你跑不动哭鼻子。”
“要你管。”温书昀白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口烤肠咽下去,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矿泉水,“渴死了,给我喝一口。”
谢杭躲开她的手,却还是拧开瓶盖递了过去,嘴上不饶人:“就你事儿多。”
廿阳靠在旁边的梧桐树上,手里把玩着手机,屏幕上是萧也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我和洛霁在一起了。后面还跟了个傻乎乎的笑脸。
“笑什么呢?”温书昀喝完水,凑过去看他的手机屏幕,一眼扫到那条消息,瞬间拔高了音量,“我靠!萧也这小子!藏得够深啊!”
谢杭闻言,也凑了过来,挑了挑眉:“早该在一起了,那俩傻子,两年,暗恋都快写脸上了。”
“不行,我得打电话骂他!”温书昀说着就要掏手机,被廿阳按住了。
“别闹,”廿阳笑着摇头,“人家现在正腻歪呢,别当电灯泡。”
青橙中学的路灯是暖黄色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操场那边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还有男生们的笑闹声。温书昀靠在谢杭肩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忽然叹了口气:“真好啊,萧也和洛霁。”
“有什么好的,”谢杭嘴硬,却悄悄伸手,把温书昀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等我们放假,就去A市找他们玩。”
廿阳看着两人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风卷着操场的青草香,漫过青橙中学的围墙,夜色温柔得不像话。
两座城市,两场晚风,同一片星空下,藏着少年少女们,关于青春和喜欢的,最温柔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