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大学生是成年人，吵架只动嘴巴，不动手，苏恬姝顶着谭晓璇十二万分的火力怒视，溜出火锅店。
谢澈沉默缀在后头，慢悠悠将人送到宿舍楼下。
苏恬姝中途试图解释，几次想开口，一回头对上谢澈悠游步态，又打退堂鼓，谢澈这样的人精该懂得火锅店里的场面话。
“师兄，今天让你请吃饭，我也替你出了一口恶气，咱们就算扯平了。以后别去那家店吃了。”苏恬姝美化了一下“以后不太可能单独吃饭”这个事实，毕竟她扬言追谢澈，再粘着就有I些掉价了。
谢澈听后扬了扬眉，背后梧桐倒影在他身后张牙舞爪，剧烈得像他的态度。“我倒觉得挺有纪念意义的。”
“什么？”苏恬姝没跟上他的思路。
谢澈笑了笑：“你对我的第一次表白场所，值得纪念。”
啊？
苏恬姝瞬间烧了，赶紧解释：“我这人比较容易上头，偶尔说话不过脑子，你千万别当真。”
“那糟糕了，我还真当真了。”谢澈苦恼地卸下遮光板，杵在原地，意思是他这会儿不走了。
“所以我是被拒绝了？”谢澈冷不丁又冒出一句话，很有诡辩的况味。
苏恬姝一时不知该怎么答，抬首看谢澈，眉眼低垂，哀意稀薄，清清冷冷像一尊无人瞻仰的孤像。
“追师兄的人那么多，多我也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吧。”苏恬姝干巴巴继续解释，她觊觎谢澈的美色，但深知自己还没心动。
谢澈却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朋友，追我的人有时候连我的名字都能喊错，我也不记得她们的名字。假如你认为你和她们差不多，那就是我自作多情了。”
苏恬姝默默伸手拿过遮光板，脑子有些冲动，脱口便问：“师兄，你该不会是在向我表白吧？”
问完，她先心跳如鼓，不敢抬头看人。
头顶淡淡一声“嗯”，劈空而出，让她彻底脑子烧成浆糊，听过几次告白，唯独谢澈这声嗯让她动摇。
“只是我单方面的意愿，你不需要立刻做出回应。”谢澈看苏恬姝把脑袋几乎要藏进衣服里，索性将手掌压在她脑袋顶，按了按。“我先回去了。”
谢澈的力道松开，苏恬姝紧闭的呼吸也松开，她故作淡定地抬头，迎面是谢澈俯下来，很近的脸，她的呼吸又乱了。
“走了。”谢澈说这句话时候，苏恬姝盯的是他的唇。
她鬼迷心窍了，她迈不过去美色这道关！苏恬姝抱住遮光板，虎态狼姿，三步并作一步跑上宿舍。
一连几天，苏恬姝都不太清醒，谢澈与她的联系多起来，微信上的聊天从一天三条逐渐增加到一天十几条，通常都是起床吃饭上课的日常内容，偶尔还会有几条是苏恬姝旁敲侧击问候谢澈的身体状况。
谈恋爱也要有强健的体魄。苏恬姝一直犹豫要怎么开口问谢澈的病，大病就别谈了，分分钟蓝色生死恋，小病还能治，她也愿意陪谢澈熬一小段时间。
慢慢的，苏恬姝越来越问不出口，她怕谢澈给了答案，她下不了决心。
这期间也发生了许多起起伏伏的事，先是万莫把她开除出摄影社团，再是周窈窈跟她联系上，一打听她退社了，立刻甩出一张招新海报。苏恬姝看社团名字——未来幻想社团。
周窈窈极力怂恿，说社团主要是研究未来科技，牵头的人还是信工院的教授，里边有个特厉害的大三生叫沈卿流。
苏恬姝架不住她的热情，提交了入社申请，半天时间就通过，进群一看，整个社团才十个人，也没有所谓的沈卿流。周窈窈说，他不在社团活动，只是负责给方向。
总之这么一个鸡肋社团，活动包括日常逛科技展，写写公众号，还有去爬什么外星人基地的高山。
苏恬姝和周窈窈负责写公众号里的伪记录长图文，两人臭味相投，特别能聊到一块，也渐渐熟起来。
谢澈偶尔来找她，多半她不是在图书馆写论文，就是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写文，两人经常无言挨着坐，各干各的。
苏恬姝有一次端咖啡时候，斗胆碰了一下谢澈的手指，谢澈没挪开，于是两人的手指慢慢就由试探地触碰，变成交握。
苏恬姝内心咆哮自己渣，一边又像小鱼一样在谢澈玉莲池的掌心里游动，天人交战，身心拉扯。
“今晚我有演出，你来我住的地方，我们一块打车过去。”
谢澈靠在图书馆的栏杆处，往下眺望，图书馆中空位置有一个展台，展出学校几个获奖人工智能机器人。
苏恬姝瞧着第一名是一尊端坐的僧人机器人，她看过作品名字叫《网》。看作品介绍，说是启动机器人之后，它的身体会出现两种快遗失的少数民族语言，通过语音系统重新调整，能够组成新句子与含义。含义越发散，僧人的面相就越痛苦。
她心思一半在展台，随口答：“好啊。”
等谢澈离开，她才意识到，谢澈是邀请她去他的住所，之前去有理有据，现在去呢？
谢澈在地下室入口等她，自从上次被考疯逼抄书之后，她就没敢再下来，刚走到底下，考疯那间房子里哐当砸开铁门，苏恬姝吓得往谢澈怀里躲。
“之前的人搬走了，这是新的。”
谢澈怀里探出苏恬姝的脑袋。新的比旧的还疯，门里正在经历一场家暴，嚎叫配上不通气的地下通道，像上演一场酷刑。
苏恬姝颤了颤，看向刚从门里逃出来的高中生，背着书包，眼角流血。就这种环境下，他还能缩在谢澈门对面的墙角，捧起一本书安静刷题。
此子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苏恬姝怵怵往前走，谢澈松开她开门，她便停在高中生跟前，瞧见他眼角血一直流，伸手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这个孩子情绪稳定地接过去，还跟她说谢谢。
苏恬姝听他父母吵让他决定谁陪读的事，悄声跟他说：“报社大厦下面的麦当劳通宵都开，还提供热水。”
男孩在书后面微微点了点头。
谢澈在门里喊她进去。
“你和他说什么？”谢澈在屋里收拾琴包，看苏恬姝关上门才收回视线。
“他新搬来的，不知道附近麦当劳能自习，我给他指条明路。”苏恬姝坐下，上次没来得及看清楚谢澈的房间，这会儿看清楚了。
谢澈直起腰，没来由问她：“你可怜他？”
苏恬姝立刻想到谢澈的家庭背景，之前师兄们都说他父母不怎么管他，这话估摸也是在问她是不是同情心泛滥，见到过得不好的人都要奉献爱心。
“我没有可怜他。我就觉得他要想躲就躲远点，他这个年纪就算有选择怎么过的权利，也没有选择怎么过的本事，还不如躲远点，不替父母思考，不替父母内耗，他就干他自己的事。”
苏恬姝说这话时候，想的是顾婉慈，同样在京市，她有几次想去找她，但老苏说，上一代的事不能交给她去烦恼和思考，她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她才放下了找顾婉慈的想法。
谢澈定下，一瞬不瞬，仿佛语言的重组给他带来面相上的痛苦。
谢澈的视线过于晦涩，苏恬姝自认说错话了，怯怯问：“怎么了？”
灯带闪了闪，骤然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