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恬姝回到自己房内,给谢澈发信息——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跟你聊聊。
从玛利亚房间出来后,她也好像得了颈动脉颤动症,心很慌,神经一刻不消停地弹跳。
几分钟后,谢澈给她回——今晚不回,你先睡。
苏恬姝打字的手顿了顿,又删掉了已经输入的shudder几个字,谢澈正与他的母亲和情人谈事,她的事可以往后再聊。
她用玛利亚的电热水冲了一碗泡面边吃边等,结果吃完,困意山呼海啸,她沾到床就睡了。
第三天是撤展日,盛宋摊前仍旧火爆,苏恬姝边给用户戴天吴,边问周椎:“谢总呢?”
周椎摇头:“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Vance恰好在旁边,看苏恬姝精神不太好,就说:“VF和MN、Mars三家公司约他谈判,松口愿意让出一部分欧美市场。”
苏恬姝觉得可笑:“他们到现在还高高在上,以为盛宋要求着他们让出市场吗?”
Vance:“国际大企是这样的,刻板印象,上百年顽固不化,要不怎么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呢。”
苏恬姝听得乐,可惜不能亲临谢澈打三巨头脸的现场。
到晚上闭馆前,苏恬姝都没见到谢澈身影,顾翡中间过来一趟,和Vance说谢澈找他。周椎和她打探谈判的消息,顾翡斜眼看了一下苏恬姝,口气很冷:“估计没那么快,VF和MN不肯松口,谢总说了,你们这边没事就先撤吧。”
周椎吊眉:“先撤是先回国吗?”
顾翡:“他的意思是这样。”
苏恬姝笑着问:“你呢?不走吗?”
“谢澈不走,我当然不走。而且今天之后,我就辞职了。我还有论文要写。”顾翡想到什么,语气放平,不再针锋相对:“我之前调取了你使用Vs4的数据,我打算用在论文里,匿名处理,可以吗?”
苏恬姝没那么小心眼,顾翡的论文能力很强,学术界也有很多一篇论文就改变整个研究领域发展方向的事,为了人类科学事业,她没什么意见:“可以,只要不是随意篡改我的经历,或者指名道姓就行。”
顾翡露出笑,虎牙若隐若现,没了戾气:“你怎么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要求着你同意。”
苏恬姝和顾翡相识不久,之前两人闹得不愉快,这会儿异国他乡,有了真切的分离感,她反而看顾翡多了几分顺眼。
顾翡看她亦如此吧,伸手过来和她握手,“第一次见面时候,我对盛宋和你都有偏见,很抱歉。我还说过你的虚拟依赖综合症很严重,关于这点,我也要道歉,其实没有你,天吴的细节感受不会做得这么好。本质上,你是一个感性善良的人,你对生命怀有善意,相信能拥有爱,所以才对虚拟世界投入情感。”
苏恬姝听不出这句话的结论,或许人的一生很漫长,短暂的结论并不足以涵盖一切定义,顾翡是学者,因此更加透彻和谨慎。
苏恬姝和其他同事在金山逗留了一天,去免税店给周窈窈买了礼物,然后她没等到谢澈,便跟着大部队飞回国了。
回国之后的第一件事,她先去看望顾婉慈。履行承诺也好,只是为了确认顾婉慈病情稳定也好,总之,苏恬姝觉得这次她不能再逃避。
去到之后,顾婉慈插着导液管,身上病服沾了污迹,脸部因为手术反应还在浮肿,瞧着挺沧桑。
苏恬姝闻着她病服上的味道,去和护士拿了一套新病服,拉了帘子,给她换一件。
顾婉慈就这么让她服侍着,偶尔与苏恬姝眼神对上,又不太自然地撇开脸。
苏恬姝将旧病服扔床下搜集袋,去洗了一趟手,回来才跟顾婉慈说上话。
“手术效果怎么样?”这次她最关心的。
顾婉慈胸口疼,还很虚弱,喘着气说:“整个切除了,医生说不会复发了。”
苏恬姝听见这句便无话可说,她要问的已经问完。
顾婉慈有许多苦,没资格跟她诉,从手术到现在,家里三个人只来了两次,如果不是她打电话催着他们过来,他们根本没想起她的手术日期。
“你把床头柜里的文件袋拿出来。”
顾婉慈看苏恬姝柔和的眉眼,多像她年轻时候啊。
苏恬姝伸手摸出文件袋,摊在膝盖上,问她:“给我的吗?”
顾婉慈回神,说:“对,你外公扣了几年,最近才给回我。你打开看看。”
苏恬姝拉开袋子,摸出一本红皮本子,还有一张手写的信。
顾婉慈:“这是你爸给你留的房产,担心你年纪太轻不懂处理,打电话给我,说先寄我这儿。他不知道我搬走了,寄到你外公那里,你外公把房产证扣下来了,把那堆欠条给我。我以为你爸反悔了,把房子偷偷处理掉,还拿欠条来恶心我……”
苏恬姝耳边听着顾婉慈解释,其实注意力都在信上。老苏的笔迹,到最后的时光里,他都放不开顾婉慈,想尽办法跟她制造点羁绊。
要说老苏恋爱脑吧,他又很清醒,在信里写假如顾婉慈追究欠款,就拿房产抵押,不要去找女儿要。要是顾婉慈还念旧情,就等苏恬姝大学毕业了再把房产给她。
关于老苏念旧情这点,苏恬姝没有资格评判,毕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分开也是两个人的事。
可是顾婉慈家里人扣着老苏的东西就过分了。
“欠款我每个月都有还你。这本房产证我拿走了。”苏恬姝将房产证装回自己袋子里。
顾婉慈晓得她难受,自觉理亏,说:“欠款也不用还了。我自愿借给你爸的,和你没关系。”
苏恬姝突然来脾气:“对,什么都和我没关系。我就是多余的。”
顾婉慈噤声了。
“对不起,我忘了你是病人。”苏恬姝调整情绪,觉得再待下去没意思,起身说:“我帮你请个护工吧。我出钱,跟你也没关系。”
顾婉慈想说什么,又沉默下来,她们之间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孽缘也是缘。苏恬姝走出医院,望着天,说:“老苏,你安排顾婉慈在我身边转。你是不是觉得我缺爱?是不是觉得我没有亲人,就在这个世界活不下去?”
路过的人以为她发神经。
苏恬姝叹口气,说:“有个人和你一模一样。做好事不留名,准备把我感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