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澈回来,杨玉兰自动切断话题,谢澈在二人面上打量,问:“说什么秘密?”
杨玉兰颤颤站起来,由他扶着,笑骂:“说你坏话呢,我让小酥以后多管管你的作息,公司要管,命也要给我留着。”
谢澈觑苏恬姝,扯开平平一道笑:“奶奶让你管我。”
“老板给加工资就行。”苏恬姝打趣过去,谢澈的过往确实让她难受了一阵,可是再看见他这人时候,莫名拿他跟自己比,觉得他在处理亲情方面比自己果断多了。
三人走出餐厅,杨玉兰坚决要去趟总公司,谢澈拗不过她。电梯门打开,里边和外边的两人皆是一怔。
顾婉慈左右手挽着两个女儿慢悠悠走出来,电梯还要继续上行,苏恬姝便站在电梯一侧,跟她微微颔首算打招呼。
顾婉慈却推了推一双女儿,嘱咐:“你们先进去,我和你们姐姐说句话。”
杨玉兰耳聪目明,老来精神,遂问苏恬姝:“你认识?”
苏恬姝点头。顾婉慈已经转过身来,朝谢澈打招呼:“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苏恬姝的母亲。”
杨玉兰笑眯眯问她:“姑娘,哪有当母亲的在外人面前叫女儿全名?”
顾婉慈端着姿态,笑得合礼:“您是杨老太太吧?”
杨玉兰主动去挽苏恬姝手,不答应她话。
谢澈转头看一眼苏恬姝表情,淡淡的,跟看陌生人差不多,便对顾婉慈道:“顾阿姨,我们赶时间。”
顾婉慈因为苏恬姝的关系,在谢澈和杨玉兰这儿吃了挂落,便有点板住脸,对苏恬姝说:“见了半天面,不认识我了?”
苏恬姝只好出声打招呼:“你好。”
杨玉兰摇摇手,说:“行了,我站不住了,快回车里。”
谢澈见电梯来了,立刻将门抵住,让杨玉兰与苏恬姝进去,回首看着顾婉慈说:“再见。”
顾婉慈面上蓄着怒气,压住电梯门,不让他们走,说:“好歹是亲家,何必跟我闹脸色?”
苏恬姝对上顾婉慈是百般滋味,跟馊了的隔夜饭一样,倒了是可惜,可是不倒,毒的是自己。她放柔语气说:“改天我再约你吃饭,今天真没时间。”
顾婉慈松了手,抱怨:“你天天没时间,又不是总统,吃饭三请四请,回头还是我的不对。”
后边她一双女儿喊她:“你来不来?”
顾婉慈退了一步,见着电梯门合上,扭头朝两人凶叱:“没见我和你姐说话?”
大女儿摘了耳机,很不给情面说:“人家又不认你,这样的妈,换我也不认。”
小女儿笑嘻嘻:“老了打包送给那个姐姐,让她们母女团聚。”
顾婉慈一口老血淤在胸口。
电梯里,杨玉兰压住苏恬姝要抽走的手,窥她神情,故意道:“孩子,别怪奶奶多事,奶奶确实查过你一点信息,知道你父母早年离异,你的这位妈妈在京市当官太太,把你扔给你爸养大。这种事属于你的家事,奶奶不会评价,可是往后你需要长辈出头时候尽管来找我,奶奶能当你的家里人。你不是没人撑腰的。”
苏恬姝眼底**辣,她搂住杨玉兰半边肩膀,这样可亲可爱的老人,她以为不是真实。
谢澈提醒:“什么事值得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出头?她是盛宋的员工,出了事应该第一时间找我才对。”
杨玉兰拍他胳膊,训:“好好的情绪叫你破坏了。”
也因为谢澈这番话,气氛顿时松弛,苏恬姝硬生生逼回去眼泪。
谢澈将杨玉兰送回总部,苏恬姝主动要打车回去,谢澈随手将车钥匙一抛,说:“你开我车走。”
这一幕被出来迎杨玉兰的谢继慷见到,登时多瞧了苏恬姝几眼,虽然不过问,眼神挑来挑去,不甚满意。
杨玉兰喝他:“过来扶我。”
谢继慷站在台阶上边,十几级远,五十多岁的人依然浮夸地插着兜,弯着半边膝盖,朝谢澈说:“没听见你奶奶喊你吗?”
杨玉兰作势就要爬上去教训他,谢澈对苏恬姝说:“开车慢点。”然后跨步过来扶住杨玉兰,劝:“没必要受他激。”
谢继慷:“要死了都不愿放手,准备带棺材里吗?”
这句话声响不大,恰好是说给杨玉兰和谢澈听的。
杨玉兰揉胸口,对谢澈说:“趁我要死,你看我会不会把他一起收走。”
谢继慷也恰好能听见,嗤一下:“我爸被你气死,你现在也想把我给弄死,你干脆把谢澈也带走,谢家绝后,你的功德就圆满了。”
这时候杨玉兰信啥都没用,她只信自己那双铁拳,恨不得跑上去给谢继慷两拳。
谢澈在一旁提醒:“不是说软硬兼施吗?”
杨玉兰愤愤:“我给他脸,让他骑我头上?”
谢继慷转身走进大厦,丢下一句:“你要是能让我骑头上,你就不是杨玉兰。”
母子俩每次谈话都是这样,从小到大没有一天是和和气气的,杨玉兰觉得造孽,谢继慷也觉得造孽。
苏恬姝对着谢澈背影叹气,谢澈能健康长大纯靠命硬。
路上,周窈窈打电话给她,头等大喜之事就是宣布她的乙方生活结束了,再也不用受沈卿流那人的鸟气。
“我打算休个假,你不是也攒了年假,一块呗?”周窈窈兴致勃勃,规划着去一趟短期旅游。
苏恬姝一想到两个月后的国际展,肩膀都沉重了,“我不知道能不能申请到假期,公司正在忙一件大事。”
“我看是谢澈忙,所以你忙吧?”周窈窈在那头,边去开门,边跟苏恬姝打趣。
苏恬姝听见电话那边,周窈窈跟人说话便等了一下,周窈窈问她到底要不要出去,楚应轼和许衡越他们要参加一个泼水音乐节,给了她两张票。
苏恬姝一听许衡越,死去的回忆又攻击她,问:“窈姐,你觉得我再面对许衡越合适吗?还去听人家音乐节?”
周窈窈在那头跟人嘀嘀咕咕,又跟她说:“我上次听楚应轼说,人家许衡越伤心了几天,然后没事了,还说如果再遇到你,肯定下血本追你。”
苏恬姝第一时间是去看车内各处,手机开外放,她条件反射认为谢澈的车内也可能安装了人工智能。
再想想平时自己也不单独开这辆车,谢澈没理由装人工智能自我监控,心又按回原位。
“我最近和谢澈……关系修复了一点。说实话,论身材,谢澈比许衡越要更……吸引我……”苏恬姝后边三个字几乎咬着舌尖说出来,羞耻感爆表。
周窈窈倒抽一口气,声音直刺苏恬姝耳膜,喊:“你不会是要和他复合吧?”
“不是复合。只是想进一步试一试。”苏恬姝正开着车,心率往上飙,只好和周窈窈说:“好了,我开车呢,回头再跟你聊。”
“你说的进一步是我想的那种进一步吗?”周窈窈在电话那头贼兮兮笑,“我就知道你意图不轨,不是真心要跟人家在一起。”
苏恬姝大半心事被撞破,匆匆回了句:“美色当前,换你也不可能坐怀不乱吧。”
然后她切断了通话,脸热得冒细汗。
苏恬姝擅于纸上谈兵,至于实操,她仅有的经验来自六年前追谢澈那些事上。但是事物是变化发展的,再用老套路,谢澈肯定不上当,而且用力过猛还会导致两人关系又崩裂。她一时还真没想到下手的办法。
周一上班,苏恬姝脑子还在混沌状态,直到电梯里同事小声跟财务部的同事打听这周工资是不是照常发?
苏恬姝忽然意识到又到工资日了,说明她和谢澈的一月之约接近尾声。
工资周理应普天同庆,可是财务部的同事却瞄了苏恬姝好几眼,敷衍过去:“我们没收到通知啊。应该照常。”
苏恬姝也感受到同事的目光,等人都走光了,她揪住那位财务部同事问:“是不是因为人员变动,才有传闻说不发工资?”
秘书办和财务部走得很近,两人平时也打过很多次交道,所以这位女同事便压着声音对苏恬姝说:“苏秘,有人在公司里传你打算跳槽到星碑,而且还把公司机密透漏出去。我觉得你最好跟大家解释清楚,省得误会越来越大。”
苏恬姝愣在原地,财务部的同事钻出电梯。
她一路上到秘书办,火速打开企业微信,一片风平浪静,没人讨论她跳槽和出卖公司的事。
那消息从哪里来的?
周椎进来,正刷着手机,看见她立刻掐灭屏幕。
苏恬姝走过去,问他:“看什么新闻呢?”
周椎咧嘴:“社会新闻。”
苏恬姝:“别装。是不是关于我的?”
周椎瞄了她好几眼,确定她没有动怒的迹象,才把手机按亮,递到她面前。
匿名邮件?
苏恬姝往下拉邮件内容。
邮件写她上周五去参加星碑公司的测评,测评的内容与目前Vs4的内容重合度很高。
而且技术部有人透露,说苏恬姝正在接触星碑的HR。更重要的是,她作为Vs4的内部测试者,对Vs4的新功能最了解。此外,身为秘书,她还能拿到Vs4与盛宋未来布局的一手资料。
总之她如果出卖公司,盛宋将面临新产品机密泄漏,陷入发展的巨大危机。附件贴了她出入星碑公司的照片,以及她接触Vs4的部分数据。
邮件的最后,匿名举报者希望谢澈对苏恬姝给予撤销职务,清除出盛宋的惩罚,并让苏恬姝对那些日日夜夜为Vs4付出的同事们道歉。
苏恬姝掐死手机外壳,如果这不是周椎的,早被她砸了。
谁那么腌脏,竟敢把脏水泼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