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谢澈最后留下的“从来没有其他人”做阅读理解,苏恬姝的答案在心里写了又涂掉,涂了又免不了往一个方向上猜,那就是谢澈在跟她解释,他没有其他女友这件事。
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帅哥,去了国外留学,几年没谈女朋友,不是对前任用情太深,就是学习和工作时间太忙,没心思谈。
相较于前者,苏恬姝认为三年攻下五年学业的谢澈更大可能是抽不开时间谈恋爱。
无论如何理解,苏恬姝陷在床上,慢慢产生一种不真实的,被偏爱的小窃喜。
占有谢澈这样一款男友,是一种物质上的享受,至于精神嘛,又不是图跟他结婚,苏恬姝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周一大早,吴晗天最早一个到岗,见到她先把今日工作交代了,“恬姝,这周约谢总采访的媒体你都排好日期了吧?虽然是我们这边主动提出的,但是对外不能说是我们去邀请媒体上门,要说媒体宣传自己找上门来的,知道吧?”
“天姐,这种流程我懂。”
上一任洋老板不搞国内宣传,宣传费都花在国外媒体上面,公司的宣传费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到头来没落得一处好听的。
谢澈的方针是先顾好国内的舆论和用户口碑,再去打外交。所以这波约的都是中文刊物。
吴晗天又不放心,心细给她捋本周重要日程:“别嫌我啰嗦,我不安排好,一天都胆战心惊。这周还要拍企宣广告,谢总的生日会也要办,Vance的意思是替老板办,但不大张旗鼓,就邀几个投资人还有高层吃个饭就行,具体细节交由我们来订,费用走个人账户。”
苏恬姝算了算日子,谢澈的生日还真近了。
今早上各部门都有例会,轮到周椎去跟会议,所以苏恬姝争取出一个小时来把Vs4的体验报告赶出来,发给谢澈。
上午无事发生,到下午时候,谢澈喊她去办公室,苏恬姝猜这是要过问她的周末作业。
进了门,张掷和郭思葭也都在,两人看她眼神比以往更锋芒,若要比喻,就像监控摄像头,探出两抹幽深的光。
谢澈喊她过去坐下,人不多,她便坐到沙发上。台面上多了一杯茶,茶汤沁色,斟茶的谢澈招呼她:“苏秘,试试新茶。”
张掷镜片背后,小眼睛无声地拆解面前二人关系,转回正经话题:“Vs4存在的技术问题是可解的……”
谢澈抬手示意他先别聊,睇苏恬姝杯底空了,搁回台面上,才幽幽问她:“苏秘今天早上给我发了一份体验报告,我看了,你再跟他们说一说你的结论,可以吗?”
在大佬面前说Vs4的优缺点,苏恬姝有些拘谨,捋了捋思路说:“我从三方面来谈体验吧。第一是沉浸感,我玩最多的是那款经营游戏,个人认为捏造的NPC智能程度比较低。更重要的是它和我想象不一样,任务重复度高,个人的体验时长与获得感不成正比。还有,它没有发挥出触感器的优势。如果经营游戏只是达到放松和消磨时间的程度,那可能做不过其他厂商。”
郭思葭点头,她性子急等不了后面两点,直接交流上:“你说的问题,我们组的人体验下来,也给了相同的答案。有些人提议换成刑侦经营,比如从开一家私人侦探所角度,来达成更明确的个人成就。”
苏恬姝踌躇了半会,郭思葭提的建议她当然也想过,可是套路太旧了,就算不是VR,手游或者单机游戏也经常加重叙事和个人视角,去增加体验。
她开口,给出不成熟的想法:“说到底,VR当中的经营是为了改变少数人的空间叙事。我更倾向于将VR经营当作逃避现实的一个短暂出口,任务设计方面,更青睐情感上的连接,比如糖水铺不是天天收割菜园,而是我能给我捏的人物领养一只猫。至于触感,重力感应要更细腻,搬重物、攀爬等感受,哪怕细微变化也能促进叙事带来的情感体验。甚至,我不排斥VR中的场景在现实中投射,模糊二者的界限。”
郭思葭皱眉说:“那是AR的范畴,在现实中投射虚拟环境,怎么突破设备显示问题?”
谢澈避开这个问题,继续探讨:“让她继续说。”
郭思葭便记下问题。
第一个想法开口之后,接下去两个问题便顺其自然。苏恬姝又提了车游的光感问题,以及格斗crush模式下,叙事模式更有力,但又和看电影区别不大,节奏上太强制用户一帧帧过片了。
谢澈听完,给她又斟了一杯茶,朝其他二人说:“苏秘说的问题代表了一部分用户的意见。经营类轻度游戏融入现实的想法挺好的,最近我们也在寻求国内AR公司的技术支持,我和Vance提出了打造室内虚拟娱乐空间的概念。”
张掷接触过这个概念,比较慎重:“这是反其道行之,干得好能提升现实融合度,干得不好会流失很大一部分用户。”
谢澈言论中可见乐观:“不做,难道等着国外公司来围剿吗?弯道超车一直是科技公司逆袭的路,其他人做不出来,不代表我们做不出来。”
郭思葭追问:“时间呢?研发时间短,基本不用指望能出成果。”
“半年,用人和钱来推进这些事。现在我们有两只拳头,室内虚拟娱乐空间是一只,真实触感是另一只。”谢澈规划了一张蓝图,“这些话没有对内说,你们也暂时别说,包括你,苏秘。”
苏恬姝凛然回视他:“我能找谁说?当然不会说。”
张掷看她对上谢澈,气势不减,笑道:“谢总要信不过我们,也不会找我们来对这些事。”
谢澈没说什么,让她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后续体验还得她跟进。
苏恬姝合上门之前听见郭思葭夸她对内容洞彻和领悟程度不低,谢澈却很淡回答:“就怕太洞彻了。”
苏恬姝回工位上细细思量,谢澈那句话听上去不见是赞同郭思葭。
或许是谢澈要求高吧。
苏恬姝从不自我pua,能做到哪一步就是哪一步。
吴晗天进办公室,火气很大,朝身后周椎说:“椎子,哪个部门找谢总开会,你先查是什么性质的会议,在请示谢总之前,先别订会议室。这不是基础流程吗?你看,今天下午两个部门的会议室冲突了吧?策划组看到是你订的,当然要找你头上。”
周椎也冤,说:“周培乐说和谢总提前预约过了,我看会议室不多,才下手订的。谁知道那个会议室是策划组的专项房间呢?”
“是不是专项房间,你不会自己去看看吗?门口都有贴条子。”吴晗天做事认真,也容不得手下做事马虎。
她转头跟苏恬姝说:“你去吧,跟周培乐他们说,会议取消了,让策划组的人正常开会。”
苏恬姝接了任务,下午五点有个媒体采访,恰好还有点时间。她下楼,一路摸到策划部门外边,先跟人家更正秘书办的日常小错误。
秘书办的人有一定特权,策划组的人敢怒不敢言,只说下次别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了。
苏恬姝替周椎扛锅,幸好锅不大,对她心情没啥影响。然后她去内容部找周培乐,经过中台时候,温成易在中控层抽烟,她想躲,想起来玻璃是单面反光玻璃,外边看不见里面,这才放心经过他背后。
刚走过,她又停下来,跟温成易一块抽烟的是居乐深和周培乐。
纯属凑巧?
温成易正在跳槽,周培乐被谢澈架空,居乐深对技术领导有意见,这三人凑一块没点阴谋也要有点阳谋吧?
苏恬姝迅速掏出手机,录了一段小视频,第一次干谍战工作,她手脚紧张,没管拍的效果怎么样,赶紧收了手机跑了。
刚回到工位,吴晗天瞧着她桌面日程,提醒:“是不是该去接待媒体人了?”
吴晗天是一旦一天有差错,脾气也会变得不好的职场人,苏恬姝不想碰她枪口上,喝口水又下去前台。
前台早有人守着,居然是Vance。
Vance一看见是她,眉头一皱一挑,很戏剧性,跟微信里的人噼里啪啦发信息。
Vance——你让苏恬姝下来接人?
谢澈——她是秘书,那是她的工作。
Vance——我的直觉,你纯心的。
谢澈——你的直觉一向很差。
Vance——是不是苏恬姝下来,你在暗爽?
谢澈——是又怎么样?
苏恬姝让前台把玻璃门的系统关了,敞着的走廊里传出交流声,转眼人到门外。
最入眼的是一个高挑的女生,黑色小西装,白色衬衫扎进西裤里,西裤到脚踝,下边一双八厘米高的细跟皮鞋。
Vance最先迎上去,跟她握手:“欢迎你Feli。”
顾翡跟他握手,然后很自然地转到苏恬姝这边来,也跟她握手:“你好,苏秘书。”
苏恬姝白净脸上咧开一个虚伪的假笑,这人之前态度高冷,给她冷脸看,苏恬姝记仇一向不浅,囿于职业要求,便领着人说:“顾记者,这边请。”
顾翡却和Vance走得近,两人自然地交流。
Vance解释:“谢澈在办公室。他让我下来接你这位老同学。”
顾翡的头发挽成圆髻,用一根墨玉簪子别住,并不在意:“他能让你下来,已经算念旧情。”
Vance偷偷往后瞟苏恬姝,没看出这姑娘有什么吃味的表现,故意道:“怎么说你们也是学院传奇partner嘛。”
苏恬姝心里已经在扮演狼婆婆,直把Vance的嘴用线缝住,不会说话可以不说,非要挑她不爱听的说,上帝保佑这人以后都找不到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