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盛宋玩老外老梗的ID是“Deta11”，毫无辨识度的昵称，也没有踪迹可循。网站不支持搜索ID，苏恬姝又不懂怎么爬数据，只能人工爬帖，总结这位Deta11的零散发言。
苏恬姝倒不是有多大的公司荣誉感，纯粹是看不惯跑外网去抖落公司秘密的叛徒行为。
这位疑似二五仔在三个月前发过——C国的智能科技只是另一场郁金香的骗局，C国甚至在眼动追踪方面都不尽如人意。
四个月前——C国智能科技首先要解决的不是技术问题，是人的问题，人的想象力问题，平庸者缔造平庸的未来。
五个月前——C国能数得出来的VR厂商只有几家，盛宋算个逑，不是老外坐镇，它甚至进不了C轮融资。
这位名为Deta11的人已经可以实锤是国内的人，对盛宋敌意这么大，又对盛宋的资金、管理层和产品研发进度有一定了解，很难说不是盛宋内部员工。五个月前已经入职盛宋的人一抓一大把，苏恬姝到这里就推不下去了。
苏恬姝第一个怀疑的部门是技术部，因为Deta11对技术的关注度比其他方面更高。
八字没一撇的事，她暂时先烂在肚子里，和谢澈也不能聊，万一闹乌龙，最后收拾包袱走的那个人就是她了。
招财猫忽然喵喵叫个不停，苏恬姝吓了一跳，那张塑料嘴巴里蹦出谢澈的语音：你的伴侣打来电话，苏恬姝你别装睡，快接电话。
苏恬姝拿脚摁它那张猫脸：“谁教你这么说话？谢澈吗？”
谢澈语音：“别用脚皴我脸，我也要脸的。”
苏恬姝又摁了摁，对面谢澈接通，一时之间苏恬姝还反应不过来是谢澈，继续说：“谢澈那狗不要脸，你一头假猫要什么脸？”
“苏恬姝，谁是狗？说清楚。”
不爽中又带着爽，这是人才有的反应。苏恬姝立刻收了脚，表清白：“我没说你是狗。”
通话里的谢澈嗤笑：“对，你没说，狗说的。”
“谢澈，你打电话来吵架是不是？欺负我寄人篱下不敢跟你叫板？”苏恬姝抱着双腿，气哼哼。
谢澈收了笑说正事：“我今晚不回去，不用等。”
苏恬姝也学他笑，吊里郎当：“谢总辛苦了，谢总请为了盛宋的将来加油，我这种卑微的角色就不熬夜了，再见。”
她想霸气的挂断，问题是她不知道招财机器猫的关闭按钮在哪里……这玩意全语音操作的。
谢澈还在那边听她窸窸窣窣左右研究猫脸，冲她说：“你只要喊一句，Felix，我想你了，它自动就挂断了。”
“你讹谁呢？”苏恬姝才不上当。
谢澈似乎在自己办公室，电脑噼里啪啦打字，苏恬姝就那样伴着键盘声昏昏欲睡，直到被那边谢澈跟人打电话的声音吵醒，谢澈有两部手机，跟她通话一宿也不影响加班，可她不是啊！
苏恬姝默默骂了一句谢狗。等那边对话声停歇后，匆匆对猫脸凶道：“Felix，我想你了。”
那边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下，过片刻，小声笑。
苏恬姝意识到谢澈玩她，说这句根本不抵用。
“谢澈，你耍赖。”
“抱歉，忘了这句是之前的指令，现在的指令是，谢澈，我好想你。”
“滚。”苏恬姝砸枕头，起身把招财机器猫抱起，推门外去，关门前特意吼：“我让你在外面骚个够。”
苏恬姝自个儿滚上床，心安理得去睡觉。
周一早上，苏恬姝计算着通勤的交通时间，心里将谢澈又吐槽一百遍，什么住一起能蹭他的车？她实在是太天真了。
到公司，吴晗天给她带了早餐，对于周六让她加班的事情表达慰问：“谢总说了，不会每周都加班，也有不忙的时候。”
苏恬姝想起一夜未归的谢澈，回她：“天姐，实在忙不开咱就去跟谢总提招人吧。企业家要连轴转，多招人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
吴晗天叫她说笑了，连说：“公司赚钱了，第一件事就是让谢总招多几个秘书，这样我们一个月才轮一周值班。”
“对，铁打的谢总，流水的秘书。”
周椎顶着黑眼圈过来，打哈欠，看到苏恬姝和吴晗天，哈欠逼出来的眼泪汇聚下来，小声哭诉：“早上四点钟，谢总喊我去拿新开模的Vs4，我差点以为在做梦，把他电话挂了，幸好理智挽救了我残废的手。”
吴晗天给他递豆浆，也说：“谢总对自己太狠了，对我们也不心慈手软啊。”
苏恬姝迈步子出去，给谢澈新沏一壶茶，端进办公室里，谢澈瞟见她，让她过去。
谢澈昨晚没回家，可是衣服明显换了一套，行头也是梳整过的。
苏恬姝不好过问他的私事，只问：“谢总，昨儿通宵了吧？”
谢澈正在摆弄新开模设备的一些数据，淡淡死人感，配上八风不动的面容，帅气里藏着拽，说：“没，骚够了去隔壁酒店睡了一觉。”
苏恬姝噎住，心里揪着的小团团却解开，看着他把茶饮光，彻底将心放回肚子里，嘀咕：“谢总，你不年轻了，别熬太狠。”
说完她赶紧撤了茶杯，问：“还用茶吗？早餐呢？”
谢澈埋头继续调整设备，出口的话已经是公事公办的状态，“今天早上我和技术部的人开个会，下午和产品、线下管理两个部门再开会，你们准备一下。”
苏恬姝回去给几个部门发会议通知。
埋到土里的小窗口突然跳尸出来，温成易给她发短信——技术部要开会，你也在吗？
苏恬姝拧眉，温成易的开场白是废话吧，回他——我是秘书当然要到场。
温成易过几分钟才发过来真实意图——中午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苏恬姝——师兄干什么破费，不用啦。如果是关于公司的事，你直说吧。
温成易坚持——关于公司，也有不关公司的事，都想跟你聊聊。
苏恬姝想万一温成易是遇到其他问题呢，于是回他——行吧，大餐就免了，我们随便在楼下吃个简餐吧？
温成易——行，那么楼下见。
吴晗天喊她审核几篇周六论坛的通稿，还有跟两家媒体人对一对下周谢澈采访的稿子，她便一时抛开中午吃饭这档事。
Vance、张掷和谢澈在技术会前碰头，Vance坚持植入经营的一些小玩法在原本的内容里，需要内容部门全力支持，但是以周培乐那个死脑瓜子，别说整个新花样有难度，就是沟通都有难度。
张掷更加直接，让谢澈撤了周培乐，另外找个正经搞内容的人进来。
谢澈正思忖方案，加密手机弹出几条信息，屏幕底全黑，信息伴随代码以弹窗形式出现。谢澈盯着苏恬姝与温成易的对话，面容更沉俊。
张掷知道那是监测部门之间异常对话的程序，虽说这种程序存在非法监听员工**的可能性，可是当初设定时候，谢澈也只是规定捕捉关于敏感部门员工在企业微信上的一些出格言论而已。
比如“公司的事”这几个字就存在泄露或者打听公司机密的可能性，所以容易被检测软件捕捉到。而温成易和苏恬姝的对话恰好踩到雷点了。
张掷见此，压低声音说：“之前我们怀疑盛宋有人把Vs3的芯片卖给MN公司的事，我想来想去，觉得卧底在技术部门的可能性大一点。”
谢澈的脸映射在黑屏幕上，他关闭手机，反问张掷：“为什么不可能是秘书部或者产品部？”
张掷：“秘书部就三个人，都不懂技术，产品部叶闻道专门盯着这事，没发现有员工私底下外借过研发期的产品。MN推出的那款极限运动模拟器，平衡性太强了，跟上一代差距那么大，反而盛宋自从不在车游中加入联机竞技之后，对产品的平衡性能投入就少了大半。中间太巧合了吧？”
“不懂技术不代表他们身边的人不懂。”谢澈冷冷回，打断这个话题，回到技术上面：“车游继续做也做不过MN的极限运动体验感，他们把体验拉到一个新高度，短时间内我们要跟对方比体验，就必须把所有性能拉满，太耗时耗力了，但是只植入经营也不行，做太空经营更不行，怎么用好我们的触感器，新产品走什么路线，这才是重点。”
Vance入职一周，感觉像创业一年，胡子都来不及刮，忍不住道：“所以我们这么束手束脚干什么，要做就把体验全拉满，把产品和内容全做绝了。”
谢澈知道他提的是哪点，止住他继续说下去的势头，起身：“先开会吧。”
技术部开会往往是小会，只需要负责某个节点的同事参与即可。苏恬姝给开会的人发工作Ipad，这是谢澈开会的新传统——无纸化、高保密开会模式。
Ipad上面装载了类似虚拟引擎的软件，开会人员进去后能更直观看到VR产品呈现的效果，以及出现的问题。
苏恬姝发完坐在谢澈身侧，端着电脑准备做会议纪要，她的目光在每个进来的技术员工身上流连，猜测谁具有与Deta11吻合的一些气质。
Deta11大概是个在公司沉默寡言，可是眼里藏着叛逆的光，对工作很挑剔，对管理者很不屑的人。
由于盯得太认真，猛看到温成易给她递笑脸，她缓不过来，愣在那里。再回神，谢澈正扭头看她，貌似看她放空了一会儿，目中似有不满。
苏恬姝心虚垂头，谢澈压过来的视线更加强势。
会议围绕Vs3出现的体验bug展开，除了车游之外，盛宋还主推一个医疗模拟器，两部作品都同样存在细节渲染和精微动作操作不灵敏的情况。
张掷提出要解决这些问题，必须改变场景搭建的思路，还要扩展眼动追踪的范畴。
谢澈同时将问题抛给其他技术成员，苏恬姝一个个听下去，有个人的发言让她心里隐隐触动。这个人是L3的工程师，叫居乐深，很特殊的名字，她记得很牢。
居乐深一开始发言还挺温和，渐渐话锋越说越尖锐，“眼动追踪计算能解决细节问题，可是我们的场景搭建内容太限制技术的发挥了，车游的多视角切不出去，只能在车内，一谈到车外视角就拿用户晕眩症来说问题，是不是想象的限制才导致技术的限制呢？”
谢澈对这个问题做了解答：“技术一般走在内容前面的。而内容是走在需求后面的。总结来说，技术是先于需求出现，现在用户对我们需求都不能满足，说明我们技术已经落后了，和内容已经关系不大。”
张掷跟居乐深也说：“展示给别人看的先是技术然后才是内容。没有技术光有内容，你能说这东西是落地的东西吗？多少扩展现实的穿戴设备卖虚假噱头，盛宋不能这么干。”
居乐深瘪住额头皱纹，沉在椅子里不说话了，表情明显不服气。
会后，苏恬姝迅速将会议纪要整理出来，给谢澈发过去。
半小时后，临近下班，苏恬姝给温成易发了一个“走”的表情图，显示屏都还没关，谢澈连续催发两条信息——苏恬姝，过来。
苏恬姝盯着手表，12点正，假装看不见踮起脚尖就跑，跑到秘书办门口，迎头碰上谢澈。
不会在这堵着她吧？！苏恬姝难以置信。
“去哪？”谢澈把工作ipad怼她脸面前，“会议记录是你整理的吗？”
苏恬姝立正表示：“是，逐字逐句校验过，没漏点任何重要信息。”
谢澈用电子笔在几个地方上圈上红，示意：“这几点关系到技术的专业词汇，惯例是用英文。”
“谢总，我后面加了括号，里边就是英文缩写啊。”苏恬姝以前也这么写，没见老板们有意见。
谢澈较真：“给技术部的文件要足够严谨，他们很多用惯的都是英文词汇，难道看苏秘你的报告，还需要自己再转一层吗？你没明白你是写给谁看的吗？”
苏恬姝一口气提到嗓门上，觉得这句话也对也不对，又不是多么高深难懂的东西，何况技术部很多人也会说中文或者缩写的单词。“谢总，我明白是写给你和技术部的同事们看的，可是我认为这些词汇都是行业内约定俗成的规范用语，不存在他们需要转一层吧？”
不是自己的错，苏恬姝不想认。
“你有想过这些文件会传阅给新来的技术人员，甚至是传阅给外聘的专家吗？你的约定俗成是和谁约定俗成？工作中，最好不要让其他人来为你的便利让路。”谢澈说话声音虽然不大，语调也不见得多严厉，可是每个字都含着冰，锥得苏恬姝脸疼。
里面吴晗天和周锥大气不敢出，也不敢出来替苏恬姝说句话。
苏恬姝忍了忍，差点绷不住，就在这时，天降的信息震动了在场三个人的手机。苏恬姝以为是温成易来催她，低头瞟一眼，登时世界亮了——今天是工资日！
大好日子，苏恬姝顶住谢澈的严苛责问，深呼吸两下，劝自己，工资日，老板说什么都是对的！
她接过Ipad，秉着翔难吃，工作难做，调整好心态说：“好的，谢总，下午上班之前，我重新给你提交一份。”
谢澈杵着不动，苏恬姝绕过他，低声气呼呼警告：“谢澈，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约了人。”
谢澈让开一步：“苏小姐，请。”
吴晗天和周椎面面相觑，谢总这声苏小姐当真吓人啊。
苏恬姝一路奔着去找温成易，无论什么原因迟到就是迟到，到了店里，温成易慢条斯理给她斟水，还给她递纸巾，一句迟到的话都没问。
两人本来是不太熟的师兄妹关系，苏恬姝不想吃饭吃得莫名其妙，问他到底什么事？
温成易给她切奥尔良鸡排，又把焗饭给她拌凉了，慢悠悠问她：“师妹，你待在盛宋开心吗？”
苏恬姝纳闷了，怎么猜都猜不到温成易问她这个。“工作嘛，有什么开不开心的。”
温成易将一杯柠檬茶放到她手边，分寸感十足，没故意挨着她摸，更没有眼睛掺颜色，一个劲盯她看，很自然，很书生气地交流：“如果对你来说只是一份工作，你有想过离开盛宋吗？实话说，盛宋这两年的竞争力没那么大了，你之前读传媒，内容洞察力又不错，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继续当谢澈的秘书？”
温成易这是在怂恿她跳槽？
苏恬姝脱口而出：“当然是他给的工资高啊。”
温成易耳根浮现红光，垂下头琢磨半天，问她：“假如我能替你争取到更高的工资呢？”
苏恬姝嫣红嘴唇咬住吸管，又惊又喜——还有这等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