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前,谢澈当着苏恬姝的面输入密码——071208。
不是临时密码,而是常驻密码?苏恬姝默默记下,谢澈拖慢脚步换鞋,有意无意地回头,欲言又止,苏恬姝实在体贴不了一点,挤开他自己换了鞋先上楼。
二楼四间房,除了书房和主卧之外,还有两件客卧,客卧门上也有密码锁。苏恬姝问:“我睡哪一间?”
谢澈沉沉上楼,“随便。”
苏恬姝一靠近,门锁是感应式,开了,她惊奇朝内看,就是普通一间房,没有高科技设备。
“你之前登入Vs3有虹膜记录,我移用在门上了。”谢澈立在门口,十分绅士地保持应有的界限。
可是苏恬姝还是不满:“那是我的**。”
谢澈单手撑住门框,没有半点愧意:“在你同意搬进来之后,我才移用。”
前后顺序没毛病,苏恬姝无话可说。她在房内巡视自己的领土,床单和被褥都是新的,还是她喜欢的鹅黄色;柜子门敞着,衣架够用,空间够大;梳妆台金属质感,带感应灯;靠窗有张小沙发;最重要是有独立卫生间。
苏恬姝定下来:“就这间吧。这不收拾得挺干净的吗?还需要我做什么?”
谢澈:“不是这里。”
苏恬姝见他绕下楼,跟下去,餐厅在客厅背后,开放式厨房一尘不染,白刷刷的墙壁和灶台。
谢澈:“以后厨房随意你使用,不用过问。”
苏恬姝看到地上堆成小山的东西,她有做饭的习惯,承了谢澈的好意:“谢谢。”
谢澈又绕到客厅,仿生机器部件填充整个空间,“我另外租一个工作室把东西送过去。你暂时先挤一挤,偶尔我会在楼下办公,你听到什么声音,不用放大想象。”
“这个搬你房间。”谢澈从角落里挪出来一个小机器人,模样像只招财猫。“在客卧里能和其他地方通讯,方便你知道保洁或者公司的人过来。”
“张掷他们平时也会来你家?”苏恬姝意识到有可能让公司的人看到女下属与上司的不可告人秘密,顿时紧张。目前她可以没有谢澈,但不能没有工作。
谢澈:“不常来,除非工作需要。”
苏恬姝把招财机器猫端起来,噔噔噔上楼,朝楼下喊:“你干脆在客卧装个闭路电视机,方便我监视整个屋子。”
谢澈靠在门边看她将机器人挪到床边,提醒:“启动的口令是"Felix,我想和你聊聊",与市面上智能产品相似,只是Felix2自由度更高,可能会给你意想不到的东西,包括投影,只要你说"Felix,别闹",它就停止当前操作行为。”
苏恬姝替他害臊,问:“为什么要给一个机器人起和你一样的英文名字?不觉得喊它像在喊自己吗?”
工科男图省事也是这么图的吧?
“不觉得。”谢澈离了门边,下楼将厨房新买食材归置一通,问苏恬姝:“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苏恬姝等得无聊,正玩游戏,谢澈这道问后,游戏里的小喇叭哔哔响,她先听的小喇叭信息——你怎么不来?
人声,烟嗓子,特别迷人。
能和她玩一个游戏的就只有玩吉他的许衡越,不得不认,许衡越的声音很撩人。
苏恬姝心虚了,谢澈要见到许衡越的模样,保不准想歪,以为她玩宛宛类卿的套路。她赶紧退出游戏,跟谢澈说:“在我家附近吃吧,我今天先把必需品带过来,明天再喊搬家公司把大件搬过来。”
谢澈阴恻恻,双手撑在中岛台,嘴角的笑在牙锋磨过一周似的,又薄又利,苏恬姝喉头一紧,幻觉刀子压在她的气管上。
“你要出去?”
苏恬姝咽下紧张,翻开微信,果然周窈窈喊她出去跟楚应轼他们吃宵夜。放着周窈窈一个女生跟乐手们混,她肯定不放心,回谢澈:“晚点出去。我记得你说没门禁,对吧?”
“是没有。”谢澈周身凛冽,返身上楼,下来时换了一身休闲服,刘海顺在眉头,给视线添了一道高压线,很有压迫感,苏恬姝全程不敢与他对视。
饭是在苏恬姝家附近的日料店吃的,谢澈没怎么吃,Vance那边遇到一些技术问题,他光食用“工作餐”就饱了。
苏恬姝收拾出两个行李箱,回到新家,谢澈帮她将行李箱搬到客卧前,静默盯着她,又不说话。
苏恬姝本来要关门,见他这副鬼样子,提起一口气,抗议:“谢澈,你再拿眼睛毒我,我就不住了。”
谢澈移开眼,又生份了:“晚安。”
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苏恬姝也没劲,看他进主卧,真就不再出来了。
苏恬姝洗了澡,化了妆,出门时刻意没收着声音,楼上主卧死般沉寂。
音乐餐厅,电烛光映出三张脸,许衡越那张阴影最重,苏恬姝一瞬回到五年前,仿佛那里垂头玩手机的是谢澈。
许衡越发现她,将吉他包拿开,给她让座。
周窈窈坐她对面,眼底一圈红,一看就酒精上头,过敏体质犯了。苏恬姝将她面前那杯酒拿开,问她:“魂儿丢了?”
楚应轼在旁边喝闷酒,听见后夸张抽口气,朝苏恬姝说:“一晚上这样了,好像跟谁吵架,结果我遭殃。”
周窈窈媚眼横瞪:“你遭什么殃?我惹你了?”
楚应轼举手:“你没惹我,你招惹我了。”
周窈窈死人感极重,朝苏恬姝说:“你喝什么?我给你点。”
许衡越一直没说话,就支着下颌,两眼黏在她腕上细链子上。许衡越的目光太有存在感了,苏恬姝往外边微微倾身,劝周窈窈:“我不喝,你也别喝了。”
周窈窈软趴趴半倚在桌沿,抓住苏恬姝的手,摇着:“你喝吧,你不喝,我一个人喝没劲。”
“我和许衡越不是人?”楚应轼把酒杯子咚地搁下,抓过周窈窈的手腕,横冲直撞的性格,傲然问她:“老子对你什么意思,你看不懂啊,周窈窈?”
苏恬姝去抢周窈窈另一边胳膊,对上楚应轼没好脾气:“她喝醉了,你跟她说这些,她能懂才有鬼。”
楚应轼松了手,反手去拿周窈窈的手机,对着周窈窈的脸解锁,手指迅疾打开微信,拉到那个反复被周窈窈划拉的头像点进去,隔着周窈窈来抢的手,拨了语音通话。
周窈窈怒吼:“楚应轼,你敢?”
“周窈窈,是你不敢,我替你断了。”楚应轼说着说着,声音哽咽。
周窈窈也哭,对方接通,那边没说话,光听见这边哭声,几秒后停了,周窈窈颤抖着唇舌说:“楚应轼,我求你好吗?我求你。”
哭声掺着娇柔与惧惮,忒地惹人心疼。
苏恬姝火气上涌,爬上桌子,抢过手机,把通话掐断,还不忘夺起酒瓶,哗啦全倒楚应轼头顶。
楚应轼浑身狼藉,许衡越怕他冲动,拦在他和苏恬姝中间。
楚应轼抹了一把脸,红了眼翻过椅子跳出去,竟然跑了。
苏恬姝揽过周窈窈,哄她:“没事,窈窈,啥事也没有,你没在沈卿流那儿丢份子。”
周窈窈用鼻音嗯着,擦着眼泪,骂了句:“混蛋,要是敢让我在沈卿流面前抬不起头,我废了他。”
许衡越在一旁替兄弟插句话:“轼子喜欢你才这样。”
周窈窈瞪人:“我已经在戒断了,他想让我一下子断,考虑过我吗?喜欢也要分场合吧。”
许衡越说大实话:“来见你之前,他已经好几天没睡,烟瘾变得特别大。不是只有你在断,他也在熬。”
说完这句他看苏恬姝,没那么尖锐:“今天晚上本来想和你喝一杯,太久没见了,不过看来时机不对,改日吧。”
苏恬姝知道这事跟他没关系,态度也放缓:“好,改天再聚。”
“哪天?”
“啊?”苏恬姝舌尖泛麻,思想做不了身体的主,给不出答案。
许衡越背起吉他,问:“下周日?”
苏恬姝点下头。
许衡越:“我等你。”
苏恬姝揉额头,年轻几岁精力真是大不同。她去搀周窈窈,看她失神盯着手机。
“别看了,回家吧。”苏恬姝捞过手机塞周窈窈包里,搂着她去打车。
将周窈窈塞回她的被窝里后,苏恬姝自己再打车回谢澈家,进门时不敢开灯,怕两具机器人午夜上演惊悚爱情故事。
客厅悬浮的鹦鹉柔光探过来,苏恬姝吓了一跳,看清楚是假鸟后,蹑手蹑脚上了楼。
主卧门似乎从她离开后就没打开过,死般沉寂。苏恬姝闪进客卧,这才大大松口气,以为自己进别人家做贼了。
她顺进浴室洗漱,躺床上时才发现天花板上装饰着一把吉他,用钢丝与金属架子牢牢固定,灯一关,吉他箱透出流星图样。
没认错的话,这是谢澈那把价值十万的电吉他。
“Felix,我想和你聊聊。”
床尾的招财猫自启动,滑行到床头,谢澈独特嗓音流出:“半夜三更,你想和我聊什么?”
苏恬姝吓得翻身坐起,打量床下机器,如果不是谢澈伪装的,那么谢澈用自己的语音包就太他爹的骚了。
“我想联系谢澈。他睡了吗?”
苏恬姝抱持着对智能科技的探索渴望,试探招财猫的智慧程度。
它用谢澈略带情绪的状态回复:“他没睡,或许正在等你主动联系他。既然你要找他,我可以为你开启对话模式。”
招财猫刚闭嘴,几乎实时同步,一股水流声倾泻出来,隔着冰冷的猫脸,水声中谢澈:“我在洗澡,有事待会再聊。”
苏恬姝啊地惊奇叫道:“谢澈,你得改改程序,这头猫太不智能了,明知道你在洗手间还联系你。”
怪猫不怪她。
水声稀里哗啦,谢澈稳住气息,匆匆说了句:“因为我事先输入了你的性格数据,它了解你的行为路径。”
啪地,招财猫的脸回复淡蓝色,又用谢澈语音包:“他很忙,你最好先别打扰他。”
苏恬姝拉着被子盖住脸,喊它:“Felix,别闹。”
室内安静下来,苏恬姝掀开被子,脸涨着一团胭粉,猪油蒙心了,刚才那一刻她竟然觉得谢澈说得对——她的确会做出在浴室门口,故意找谢澈说话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