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倒吸一口凉气。
祁叙悬浮在半空，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面颊上，苍白的脸显得阴森，语气危险：“你说我丑？”
沈念求生欲瞬间拉满。
“……我的意思是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祁叙冷哼，轻飘飘地落回地面：“我是男的，要什么闭月羞花？”
沈念：“好的，您沉鱼落雁。”
祁叙：“……”
摆了摆手，祁叙看起来不想和傻子计较，“行了，刚才你也看到了，没有我的庇佑，小鬼都会缠上你。”
“所以，考虑得怎么样？”
沈念咽了口唾沫。
沈念：“……”
沈念：“没想好。”
祁叙咬紧后槽牙，闭眼缓了缓情绪劝自己不要置气，“好，好……好。”
沈念还以为他又会跟刚才一样“嗖”得消失，然而半天了，祁叙动都没动。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半天，祁叙幽幽开口：“还有，我不是水鬼。”
“我有名字，叫祁叙。”
“死的时候泡在水里了一会儿，所以灵魂出窍的时候浑身都是水。”
沈念：“哦哦。”
祁叙：“……”
祁叙：“滚回去上班。”
提到上班两个字就四肢发麻全身无力，沈念迅速反驳：“我刚刚请假了。”
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腰板，仿佛刚才那个吓得快要哭出来的人根本不是她：“再说了，我键盘都报废了，上个屁的班！”
祁叙环抱双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你很期待卷铺盖卷睡大街？”
“睡大街也比对着张经理的阴阳脸强！”沈念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身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工位转椅上，摆烂道，“大不了我把这工作辞了，回老家种地去！”
“种地？”祁叙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就你这细胳膊细腿，连根草都拔不干净。”
“再说了，你没我护着，还没走到村口就被田埂路边的孤魂野鬼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沈念抓起桌上的空笔筒就朝他砸了过去：“闭上你的乌鸦嘴！”
笔筒穿过祁叙半透明的身体，“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祁叙慢悠悠地飘到沈念的办公桌上盘腿坐下，水渍顺着他的衣角滴滴答答地落在沈念刚擦干净的桌面上。
沈念气得牙痒痒，“下来！不许坐我桌子！”
“我就坐。”祁叙挑衅地冲她扬了扬下巴，“反正现在没签契约，你也碰不到我。”
沈念恨不得用眼神把他戳成筛子。
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时，办公室的门忽然又打开了。
张经理：“沈念，你还有心思在这儿跟空气眉来眼去？！”
沈念连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张……张经理，您怎么又出来了？”
张经理冷哼一声，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拍在隔壁空桌上：“刚才客户打电话过来说了，看在老交情的份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下午两点前，把修改好的方案发到他们邮箱。要是搞砸了，你这个月的绩效全扣，直接卷铺盖走人！”
说完，张经理冷着脸摔门而去。
沈念绝望地哀嚎一声，一头栽倒在桌面上：“完了，这下真的要露宿街头了……”
“早知道刚才就该跟小鬼拼了，好歹还能死个轰轰烈烈。”
祁叙坐在桌上，煞有介事地看着她生无可恋的模样。
湿漉漉的发丝垂在额前，语气听不出情绪：“不就是一份破方案吗？至于哭天喊地的。”
沈念抬起头，红着眼睛瞪他：“说的轻巧！你又不需要KPI，怎么知道我们这种社畜的痛苦！电脑开不了机，键盘坏了，我拿什么写？”
祁叙叹了口气，从桌上飘了下来，修长的手指隔空在黑屏的电脑主机上轻轻一点。
烧毁主机的电脑竟然奇迹般地亮了起来，屏幕上正是沈念昨天没保存的方案草稿。
沈念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电脑成精了？！”
“这是我的本事。”祁叙嫌弃地瞥她一眼。
沈念看着失而复得的方案，骨气什么的瞬间抛到九霄云外：“祁祖宗！你太牛了！简直是我再生父母！”
“少来这套。”祁叙嫌弃地退后半步，“赶紧做完，然后回去和我签契约。”
沈念：“……”
能不提败兴的事吗？
完全就是一边抽老牛屁股让它干活，一边骑在背上商量红烧还是清蒸。
*
有了灵异外挂加持，沈念化身无情的打字机器，硬生生在两点整前将方案敲出来，发送到了客户邮箱。
沈念瘫坐在转椅上，长舒了一口气。
“行了，做完了。”沈念抹了把额头的虚汗，习惯性地转过头去，“祖宗，你可以出来……诶？”
工位旁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鬼影。
沈念愣了一下。
这水鬼向来喜欢阴阳怪气地守在旁边看热闹，怎么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声。
难不成是因为刚才催她签契约被拒绝，生气了？
“走就走，谁稀罕。”沈念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涌起异样，但更多的还是顺利交差的庆幸。
她收拾好东西，带着满身疲惫准时下班。
到家开门，屋里漆黑一片，玄关的感应灯闪了两下又熄灭了。
“祁叙？”沈念一边换鞋，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沈念皱了皱眉，摸索着往客厅走去。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沈念隐约看到客厅半空中，似乎悬浮着人形轮廓。
沈念试探着按下了客厅的开关。
啪嗒。
沈念定睛一看，整顿时僵在原地。
只见祁叙半浮在空气中，苍白清隽的脸庞此刻半透明，连轮廓都有些虚化，身形摇摇欲坠。
“你，你怎么搞成这样了？”沈念心里一惊，快步走过去。
祁叙好看的眸子此刻黯淡无光，声音虚弱：“……还不是为了帮你那个破电脑强行回光返照。”
沈念愣住了：“修电脑这么伤元气吗？”
“废话。”祁叙声音有气无力，“用残存的阴气强行逆转磁场，还要隔绝周围那些对你虎视眈眈的小鬼……”
他没力气再说下去，紧皱眉头。
沈念心里莫名泛起一阵愧疚。
虽然这货嘴碎又毒舌，但今天如果不是他暗中护着，她不仅工作保不住，可能早就被外面的恶鬼当成点心吃干抹净了。
“我能帮点什么吗？”沈念咽了口唾沫，局促地搓了搓手，“你不是说要吸我阳气吗，要不你现在吸点？这样会好受一些吗。”
祁叙虚弱地抬起眼皮：“我们没有签契约。”
“其他小鬼也没签契约，它们不早就虎视眈眈了？”沈念急了，“你快说，到底怎么才能把阳气渡给你？”
祁叙看着她焦急的样子，不知作何感想，吐出几个字：“拿毛巾或者纱布，放血烧给我。”
沈念一听要放血，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好……好吧。”
她快步跑进客厅，翻箱倒柜找出一卷干净纱布和小刀。看着自己白白嫩嫩的手指，沈念闭着眼睛一狠心，在食指上划破。
“嘶——”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鲜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沈念连忙用干净的纱布包裹好，按照祁叙在门外传进来的指示，把沾染了鲜血的纱布放在不锈钢小盘里，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腾地升起，怪异的气味在空中散开来。
带着生命精华的血烟像受到某种引力的召唤，直直地朝着祁叙方向飘去。
伴随着血烟的融入，原本虚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起来。
几分钟后，火焰熄灭。
祁叙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活动了下手腕。
沈念从卫生间探出头来，忍不住撇了撇嘴：“血一喂气色就回来了。你不会是吸血鬼吧？”
祁叙转过身：“他们又不算真鬼。
沈念“切”了一声。
鬼就鬼，谁比谁高贵？
*
沈念从卫生间洗完澡才出来，手指上的伤口贴好了防水创可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往卧室走去，沈念想着要借机和这水鬼好好谈谈。
然而刚推开卧室门，她就愣在原地。
沈念卧室的床上，大刺刺地躺着一个人——
祁叙闭着双眼，墨黑的湿发铺散在枕头上，从侧面看去鼻梁高挺，实在是妖艳男鬼。
但过分的是，祁叙不仅鸠占鹊巢，还把被子卷了大半过去，只留给沈念一个狭窄的边角。
沈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过去拍了拍床沿：“喂！这是我的床！”
祁叙缓缓睁开眼，狭长的眸子里带着刚苏醒的惺忪慵懒。他非但没有起来，反而顺势往床中央挪了挪，侧过身单手撑着脑袋：“别吵。我现在元气大伤，连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没有，你忍心让我一个鬼魂流落街头吗？”
沈念嘴角抽搐：“……你本来就没地方住吧。”
“沈念，做人不能太没良心。”祁叙微微叹了口气，纤长的睫毛低垂，“我都虚弱成这样了，借你的床躺一会儿怎么了？”
看着他这副“我见犹怜”的做派，沈念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今天的事情确实是因她而起……
得，谁让自己心软呢。
“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沈念没好气道，“只能睡今晚。还有，不准越界！”
说完，沈念勉强地躺下，背对着祁叙闭上眼睛。
和鬼同床共枕。
普通人估计到死都不会有这样的体验吧。
沈念以为自己会吓得睡不着觉，却还是低估了社畜的能量，她甚至都忘了旁边有个鬼的存在。
房间里分外安静。
迷迷糊糊睡着，后背越来越凉。
沈念没醒，皱了皱眉往床边缩。
一只冰凉的手从她腰侧探了过来，像条灵活的小蛇，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贴在她的腹部。
祁叙贴得极近，魂魄的湿寒气与人类温热的体温激起一阵微妙的战栗。神经末梢仿佛被过了道电流，又酥又麻。
实体化带来的不仅是触觉，还有对人类更加直观的感知。沈念身上的香气铺天盖地般将他包裹，引诱着他本能地想要索取更多。
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冰凉的指尖，轻轻蹭了蹭沈念发烫的耳垂。
半梦半醒间，沈念一个激灵，睡意烟消云散。
她猛地睁开眼，低头一看——
谁的手竟然贴在她的肚子上？！
沈念：“？？？”
汗毛竖起，沈念机械地转过头，正好对上祁叙清醒的眸子。
鬼是没有呼吸的，但压迫感做不得假。
“你……你在干什么？”沈念的声音有些变调。
祁叙眨了眨眼，神色坦荡，语气甚至透着新奇：“我在感受。”
沈念羞愤交加，伸手就要去拍那只不规矩的手：“感受什么啊！把你的咸猪手拿开！”
手触碰到祁叙的手背，沈念如遭雷击。
等等……
不对！
“你……你能被碰到了？”沈念震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祁叙顺势收回在沈念腹部流连忘返的手，挑了挑眉：“大惊小怪。”
“吸收了你的精血，自然能短暂获得实体。”
祁叙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来，湿漉漉的头发往沈念脸上滴水。
“不过因为是你的血，所以只有你能看到，摸到哦。”
他上下打量着沈念，微微倾身，逼近沈念的耳边，“既然我的实体已经恢复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重新聊聊……关于结定契约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