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沈故谦从健身房回来的路上已经把那套“今晚要如何实施计划”的方案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默背了好几遍。第一步是洗完澡之后尽量自然地制造一些肢体接触,第二步是在聊天的时候把话题往那个方向引一引,第三步就是看情况灵活应对——但当她真的走进浴室关上门打开花洒,热水浇下来把她跑完步之后身上那层薄汗冲干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刚才在健身房想好的那些步骤全被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打断了。

她没拿浴袍。换下来的衣服被她塞进了脏衣篮里,毛巾她倒是记得拿进来了,但那条毛巾的长度刚好够从胸口裹到大腿中段,站在卫生间里还行,走出去就有点尴尬了。她关了水擦干身体,站在门后面把门拉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朝客厅的方向喊了一声:“钱誓,帮我拿一下浴袍,我忘带了。”

客厅那边传来钱誓不紧不慢的声音,像是在平板上刷着什么:“你直接出来不行吗?又不是没看过。”沈故谦听到那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热了,她又把门缝拉大了一些:“你拿不拿?”钱誓的脚步声从客厅那边响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又折回了客厅的方向——沈故谦心想这人是真的不打算管她了。

她站在卫生间门后面听着客厅那边平板的音效声和偶尔翻页的轻响,过了大约半分钟之后传来钱誓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不是不管你了是让你自己决定”的从容:“你要是不想出来就再开一会儿水,等我去洗完了你再出来也行。不过那个热水器烧一桶要等四十分钟。”

沈故谦站在门后面沉默了片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毛巾,又看了看浴室外面走廊的灯光,心里快速权衡了一遍——四十分钟太久了,水汽散掉之后会冷,而且她也不能真的在里面站四十分钟等着钱誓洗完再出来。她咬了咬牙把卫生间门推开了,光着脚踩过走廊的地板,用最快但假装淡定的速度从走廊穿过客厅走进了卧室,一把抓起搭在床尾的那件浅灰色浴袍往身上裹,系带子在腰前打了个结,动作连贯得像是被排练过。

钱誓靠在客厅沙发的扶手边上,手里拿着平板,目光从屏幕上方抬起来看着她从眼前跑过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一眼里的内容和那句“又不是没看过”的余韵一样,在沈故谦的后颈上留下了一圈薄薄的热意。

沈故谦在卧室里把浴袍带子重新系好,确认领口和袖口都裹得严实了才盘腿坐到床上去,背靠着床头板。等钱誓也进来躺下了,两人肩并肩靠着床头,各自刷了一会儿手机,客厅里的柠檬安静了好一会儿,屋子里的暖气片发出均匀的嗡鸣声,把整个空间填充成一片适合聊天的低噪背景。

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床死”这个话题。具体的源头沈故谦已经记不太清了,大概是从某个社交媒体上看到的一个帖子开始的,说着说着就拐到了“如果有一天两个人之间没有那种冲动了怎么办”。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后悔了,这个问题放在她们刚经历过一次酣畅淋漓的健身房之行之后问出来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有点像在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被晒得干透了一样。

钱誓侧过身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伸手把沈故谦连人带浴袍一起往自己怀里拢了拢:“阿谦,我们要是床死了,那你来*我好不好?”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既不像开玩笑也不像在认真探讨一个严肃话题,像介于两者之间那种带着柔软尾调的笃定,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自然但每一个字落的位置都精准地踩在沈故谦那根正在缓慢绷紧的神经上。

沈故谦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顿了一瞬。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成年人怎么能说出这么羞耻的话”,但话到嘴边被那句“你来*我”里的坦荡砸得七零八落,她转头看着钱誓那张带着一点困意但眼底还亮着一层笑意的脸,想咬她一口又觉得舍不得真用力,于是偏头在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钱誓被她咬得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你属狗的?”沈故谦松开牙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太不要脸了”。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起今天在健身房看着钱誓跑步时侧腰的线条和背后薄薄的汗光,那些白天被她压在计划表里的画面此刻像被解开了封条一样哗啦一声涌了出来。她的手从浴袍的袖口里伸出来很轻地放上了钱誓的腰侧,掌心隔着薄薄的一层睡衣布料贴着她小腹的位置。

钱誓没有躲,甚至微微往她的方向贴近了一些。沈故谦的掌心贴着小腹感觉到那层布料下面肌肉的轮廓正在慢慢地从松弛变成微微绷紧的状态,她不敢动得太明显也不敢停下来,就那么覆在那里,像是在测一件需要足够耐心才能读懂的仪器。然后钱誓主动把那层距离缩短了。她的手臂绕过来揽住了沈故谦的后背,指尖穿过她浴袍领口边缘的空隙落在她肩膀裸露的皮肤上,拇指沿着肩胛骨的走向缓慢地画了一个弧形,那个弧线像一条被仔细丈量过的路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沈故谦的呼吸节奏变了,从平稳变成了带着断续尾音的浅短起伏,像是一首原本匀速的曲子忽然被谱上了几个不规则的切分音,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昏暗里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的轮廓被床头小夜灯照出了一道柔和的金色边缘。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应那个动作的,大概是她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嘴唇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试探和急迫混在一起的不熟练,像是已经很久没碰过一件贵重物品所以上手时比预想的要轻一些,轻到几乎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东西。

钱誓的回应比她稍微稳定一些,但也没有从容到哪里去。她偏着头用嘴唇碰了一下沈故谦的下颌线,然后是耳垂下方那块薄薄的皮肤,动作的幅度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递出一个信号——不用再忍了。

后面的所有细节沈故谦在第二天早上回忆起来的时候都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汽模糊了的玻璃,看得见轮廓但捡不起具体的碎片。她能记得自己的手指从浴袍系带边缘滑进去的时候指尖触碰到的温度,能记得钱誓的呼吸频率从稳定变成紊乱的那个转折点,能记得自己被压进床垫里的时候后脑勺碰到的枕头边缘被重新调整过的角度,但她记不清中途到底换了几个位置。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从暖黄色变成深蓝又变回浅灰,卧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从某个看不见的入口涌入的热流填充着,把时间拉长成一个没有刻度标尺的连续体。

柠檬是在第三次还没结束的时候开始挠门的。那只暹罗猫平时睡眠质量很好,今晚大概是被从卧室门缝里漏出去的持续不断的动静搅得数次浅醒,终于在某个时刻忍无可忍地从客厅的猫窝里爬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竖起前爪搭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扒拉了两下,指甲刮过木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沈故谦在听到那道声音的瞬间闭了一下眼,被那道门板上的刮擦声和钱誓的动作一齐弄得脚趾蜷了起来——她感觉到钱誓在那道声音响起之后非但没有收力反而加了几分力道,像是被那只猫的抗议声刺激到了什么更深处的东西。

她伸出一只手想按在钱誓的肩膀上稳住自己,但那个动作做到一半就被完全打散了节奏,她只能偏过头咬住枕头边缘的布料把差点溢出喉咙的声音压成了一截闷在鼻腔里的急促喘息。

结束的时候天边已经浮起了一层极浅的灰白色。沈故谦侧身蜷在被子里,浴袍早就不知道滑到哪里去了,被子只盖到胸口以上的位置,露出来的肩头和锁骨上散布着几处淡红色的印痕,像是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被落了几枚颜色偏浅的印章。

她闭着眼感觉到眼尾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滑,滑到枕面上洇开一小片潮湿的痕迹。钱誓撑着胳膊俯过来看到她那两行泪痕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在某个关键节点被人拔了电源一样猛地停住了。她低头用拇指擦了一下沈故谦的眼角:“你怎么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快速检视自己哪里做错了的紧绷。

沈故谦摇了摇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没事……就是有点受不住了。”钱誓收回手躺回她旁边,手臂搭在她腰侧没有再动,用很轻的力度搂着没有再加重力道:“不做了,睡吧。”

沈故谦把脸蹭过去贴在她肩窝里闭着眼,呼吸慢慢从急促的浅短频率降回了平稳的深度。窗帘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钱誓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四点四十多,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小时。

她锁了屏幕丢回柜子上,把下巴搁在沈故谦的发顶上闭了眼。柠檬挠完门之后没有得到回应,已经放弃了抗议重新窝回了客厅的猫窝里,尾巴搭在窝沿上不声不响地垂着,整栋屋子在即将破晓的时刻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暖气片水管里偶然传来的一两声闷响。

沈故谦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她翻了个身试图坐起来,腰侧从后腰到髋骨那一整片肌肉传来的酸胀感让她把动作收回了一半。钱誓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那边是空的,枕头被叠好放在了床头。

她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袋,旁边压了一张便签条,上面是钱誓的字迹:“我买了早餐,包子买了两个,一个猪肉一个青菜,豆浆是温的。你醒了先吃。”字条右下角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沈故谦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拿过那个保温袋拆开,里面确实放着两个胖乎乎的包子,旁边的豆浆杯被放在一个隔层里还没凉透,另一只手上端着一只小碟子装着一点醋。她靠在床头拆开包装咬了一口猪肉包子,温热的肉汁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她那两条被充分使用过度的腰侧肌肉正在发出持续的酸胀信号。

她嚼着包子把那条便签又看了一遍,把“买了两个包子”那行字默读了一遍。正在回放昨晚片段的间隙里,门锁响了,玄关传来换鞋的声响和柠檬迎过去的轻唤。钱誓拎着另一袋东西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她靠在床头咬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样子,走过来弯腰把她嘴边沾的一点油光用指腹抹掉了:“醒了?”沈故谦把那口包子咽下去,把剩下的半个递到钱誓嘴边:“你也吃。”钱誓低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含糊地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腰疼”,沈故谦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早晨的光线里和包子冒着热气的白雾一起,悬浮在了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回首秋月夜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