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大结局

一年后的秋天,金陵。

沈故谦是在秦淮河边那家宠物店门口第一次见到柚子的。钱誓说想再养一只猫,柠檬一只太孤单了,沈故谦当时站在客厅里抱着柠檬想了半天,觉得也有道理,就点了头。

两个人去宠物店那天是个周六下午,阳光很好,店里笼子摆了三层,最底层那排睡着两只橘猫,中间那层有一只美短在玩毛线球,最上面那层缩着一只小小的英短蓝猫,脸圆圆的,耳朵也圆圆的,毛色是那种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灰蓝色,整只猫缩成一个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小截尾巴。

沈故谦在那只蓝猫前面蹲了下来。那只猫睁开眼看了她一下,然后从笼子的缝隙里伸出一只爪子,搭在了她的手指上。那个触感很轻,毛茸茸的,带着一点温热的重量。沈故谦的手指动了一下,那只爪子收了收,但没有松开。钱誓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开口了:“就这只?”

沈故谦点了点头。

柚子刚到家那几天柠檬很不高兴。那只暹罗猫蹲在猫爬架最高层,尾巴甩来甩去,看着那只灰蓝色的小家伙在它的猫窝里踩来踩去、在它的食碗旁边闻来闻去、在它的猫砂盆旁边扒拉来扒拉去。

柠檬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柚子面前,低头闻了闻,然后伸出爪子拍了一下柚子的鼻尖。柚子被拍得往后缩了一截,但没有跑,反而往前凑了凑,用脑袋顶了一下柠檬的胸口。柠檬愣了一下,转身走了。沈故谦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端着茶杯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沈故谦发现自己每天晚上回家之后的第一件事变成了劝架。柠檬和柚子的关系从“互不搭理”发展到了“每天必须打三架”。有时候是为了一个纸箱,有时候是为了一块冻干,有时候是为了沙发扶手上那块最暖的位置。

柚子年纪小,精力旺,总喜欢去招惹柠檬,用爪子拍它的尾巴,用脑袋拱它的肚子,用那只灰蓝色的小身体去撞那只深褐色的大身体。柠檬一开始还应付两下,后来大概是觉得烦了,每次柚子凑过来就跳上高处躲着,留柚子在下面仰着头喵喵叫。沈故谦每次看到那个画面都会把柚子抱起来,举到面前跟它对视,用一种被什么东西磨得很无奈的语气说:“你非要惹它干嘛。”

柚子当然不会回答她。它只是在她手里扭两下,用爪子拍拍她的鼻尖,然后从她掌心里挣脱出来跳回地上,继续去追柠檬的尾巴。

九月底的时候沈故谦一个人去了趟陵园。

那个陵园在金陵城北,离公墓不远,两片坡地隔着一条路。沈故谦把车停在公墓外面的停车场,然后沿着那条石板路往上走。她没有去赵幾山那边,也没有去公墓正门,而是拐进了旁边那条更窄的小路,走到最里面那排墓碑前面停下来。

林卿浅的墓碑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碑面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碑前的水泥台面上放着一束已经干了的菊花。沈故谦蹲下来把那束干花收走,把手里那束新买的白菊放上去。她在碑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跪,也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碑面上那行字,想起一年前那个雨夜,想起王府井北边那条巷子,想起林卿浅挡在她面前的那个瞬间。她把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又过了一年。刘郄彦那边挺好的,咖啡店生意不错,前段时间还开了第二家。小周也还行,现在能独立出案子了。”她停了一下,“我也还行。”

她站在碑前又待了几分钟,然后转身沿着那条小路往回走。她特意错开了日子,比林卿浅的忌日晚了一天,因为她知道刘郄彦每年都会在正日子来,会待很久,会对着墓碑垂泪。沈故谦不想撞见那个画面。她看过一次刘郄彦站在殡仪馆白墙前面的背影,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留了很深的一个印子。她不敢再看第二次。

从陵园出来之后她开车回了市区。钱誓那天在省台有一个会,说要晚点回来。沈故谦把车停在别墅区门口,拎着包走进院子的时候两只猫已经蹲在玄关等着了。柠檬蹲在鞋柜上,柚子蹲在门垫上,一高一低两只猫同时仰着脸看着她。沈故谦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包放在沙发上,弯腰把柚子捞起来抱在怀里。柠檬从鞋柜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进客厅,跳上沙发扶手蹲着,尾巴搭在沈故谦的肩膀上。

钱誓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沈故谦坐在沙发上看一份尸检报告,两只猫各自占据了沙发的两个角。钱誓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在沈故谦旁边坐下来,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沈故谦偏头看了她一眼,钱誓正闭着眼,呼吸里带着一点被晚风吹过的凉意和一股淡淡的酒气。

“喝酒了?”沈故谦问。

“台里聚餐,喝了两杯。”

“去洗澡。”

钱誓睁开一只眼看着沈故谦那张平静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个弧度。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卧室去拿浴袍。过了一会儿她从卧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来,看着沈故谦:“一起洗?”

沈故谦把报告翻了一页,头也没抬。“上周才洗过。”

“那是上周。”

“我说过三周不准同床,这才过了十天。”

钱誓靠在门框上,把浴袍抱在怀里,用一种被什么东西拖长了尾音的、软绵绵的调子开口了:“阿谦——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让我进去洗个澡总行吧,我保证不动手动脚。”

沈故谦把报告合上放在茶几上,偏头看着钱誓那张靠在门框上的脸和那双带着一点被酒精泡软了的、亮晶晶的眼睛。她沉默了两拍,然后站起来往浴室的方向走。

钱誓跟在她后面,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浴室的门关上之后,里面传来水声和两个人含混不清的说话声。大概十分钟之后,水声停了,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然后水声又响起来。再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从里面推开,沈故谦裹着浴袍站在门口,头发湿着,脸上浮着一层薄红,看着靠在浴室墙壁上的钱誓,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钱誓,你给我滚出去。”

钱誓站在浴室里,身上的浴袍松松地敞着,头发湿透了贴在额角和脖子上,嘴角弯着一个被什么东西顶出来的、带着一点得意的弧度。沈故谦把手指指向客厅的方向,钱誓从浴室里走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偏头在她嘴角碰了一下,然后被沈故谦在腰侧掐了一把。

钱誓笑着躲开了,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柠檬和柚子一左一右地蹲在她两边,好像三只猫科动物挤在一张沙发上,六只眼睛看着站在浴室门口的沈故谦。沈故谦看着那个画面,把浴袍的领口拢了拢,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钱誓睡在客厅的沙发上。两只猫陪着她,柠檬占了一个扶手,柚子占了另一个,钱誓躺在中间,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听着卧室那边传来的、沈故谦翻身的声响,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穿过那扇门:“阿谦,你明天让我回床上睡行不行?”

卧室里没有回应。钱誓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了眼。两只猫在她旁边打着呼噜,那只小的声音细一些,那只大的声音粗一些,混在一起把整个客厅填满了。钱誓在那片呼噜声里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故谦从卧室出来的时候看到钱誓蜷在沙发上,两只猫一左一右地贴着她的身体,三个活物缩成一团。她站在沙发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把柚子从钱誓旁边抱起来,放在地上,又在钱誓肩膀上拍了一下。钱誓睁开眼看着她那张被晨光照得柔和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三周还没到。”沈故谦说。

钱誓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三周里钱誓每天在客厅睡沙发,两只猫轮流陪她。白天她照常上班,晚上回来做饭,饭后在书房里写稿子。沈故谦有时候从卧室出来倒水,经过客厅看到钱誓缩在沙发上看手机、两只猫一左一右地趴在她旁边的画面,会停下来站一拍,然后继续走回卧室。她不是不想让钱誓回床上,但她觉得那次在浴室里的事得让钱誓记住。

她三十五了,四舍五入快四十了,虽然比常捷玫年轻点,但也不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了。浴室里的瓷砖太硬,站着太累,钱誓按不住她的时候她差点滑倒,那个画面她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

三周的最后一天,沈故谦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钱誓把枕头从沙发上拿起来,抱着往卧室走。钱誓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个被压着的弧度。沈故谦侧身让了半步,钱誓抱着枕头走进卧室,放在床的那一侧,然后转身看着沈故谦。

“可以了?”钱誓问。

沈故谦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要是再在浴室里动手,就再睡一个月。”

钱誓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那天晚上两个人重新睡在同一张床上,两只猫一左一右地占着床尾的位置。钱誓侧躺着面朝沈故谦,手搭在她的腰上。沈故谦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感觉到钱誓的手从腰上移到了后背,然后顺着脊柱的走向慢慢地往上走,走到肩胛骨的位置停下来,掌心贴在那里。沈故谦睁开眼看着钱誓那张被床头灯光照得柔和的脸和那双正在被压着的眼睛,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钱誓。”

“嗯。”

“你手老实点。”

钱誓的手在她肩胛骨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了,搭回腰侧。沈故谦看着她那个收手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面朝钱誓,把脑袋搁在她的肩窝里。钱誓的手臂从她脖子下面穿过去,环着她的肩膀,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两个人就那么躺着,听着床尾两只猫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慢慢沉进了睡眠里。

沈故谦是那年秋天开始健身的。起因是某个周末她跟钱誓去爬紫金山,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就喘得不行了,膝盖发软,汗从鬓角往下淌,整个人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上走。

钱誓站在旁边看着她那个样子,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额头上的汗擦了擦。沈故谦把那口气喘匀了之后偏头看了一眼钱誓那张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红、但呼吸平稳的脸,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定了一个计划。

她开始去分局旁边的健身房。每周三次,每次一个小时,先从跑步机和椭圆机开始,慢慢加了力量训练。小周有一次在健身房碰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问“沈姐你怎么来了”,沈故谦正在跑步机上慢跑,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锻炼身体”。

小周站在旁边看了她两秒,没有追问,转身去练自己的了。同组的一个小法医后来也知道了这件事,在办公室里低声问小周“沈姐最近怎么开始健身了”,小周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大概是被钱姐折腾的”。沈故谦正好从门口经过,听到那句话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健身的效果比沈故谦预想的要慢。她坚持了将近两个月之后才感觉到体力有了一点变化——爬楼梯不那么喘了,抱柚子的时候手臂不酸了,晚上加班到深夜第二天起来也不那么累了。

钱誓大概也感觉到了那个变化,因为沈故谦在某个周末晚上主动把她拉进卧室的时候,钱誓脸上的表情从“你认真的?”变成了“你确定?”,最后变成了“那我来了”。那天晚上沈故谦发现自己能撑到第三次了,虽然第三次结束之后她整个人瘫在床上跟散架了一样,但至少比之前强了。

国庆节假期最后一天傍晚,金陵市中心放了烟花。

钱誓和沈故谦站在新街口那栋商场楼下的广场上,周围挤满了人。钱誓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脖子缩在领口里,手里攥着一个小相机。沈故谦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头发被晚风吹得往后飘,脸上的表情被广场上那些暖黄色的灯光照得柔和而清晰。烟花从河对岸的方向升起来,第一朵炸开的时候整个广场上的人都抬起了头。

红色、金色、紫色、蓝色,一朵接一朵地在天幕上铺展开来,把整座城市的上空照得忽明忽暗。钱誓举起那个小相机对着天空拍了几张,然后把镜头转过来对着沈故谦。沈故谦正仰着脸看烟花,没注意到镜头。钱誓按下了快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那张照片里沈故谦的脸被烟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嘴角带着一个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的弧度,眼睛里有那些炸开的光点和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的碎发。

钱誓把那张照片存进手机里,然后打开微博发了出去。配文只有五个字:“晚安,沈小姐。”

沈故谦过了一会儿才看到那条微博。她掏出手机的时候钱誓正低头在翻评论区,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有落下来。沈故谦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被烟花照亮的自己的脸,然后举起手机对着钱誓。钱誓正低头看着手机,大概是在看评论,舌头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

沈故谦按下了快门,然后打开自己的微博,发了那张照片。配文跟钱誓那五个字对称,只有五个字:“晚安,钱小姐。”

评论区很快就热闹起来了。有人在说“谦誓姻缘又发糖了”,有人在说“这张照片抓拍得也太绝了”,有人在说“钱小姐舔嘴唇也太可爱了吧”,有人在说“你们能不能天天发糖我血糖高但我愿意”。沈故谦翻了两页就把手机收起来了,偏头看着钱誓。

钱誓也把手机收起来了,两个人站在广场的人群里,被那些烟花的光照着,被那些围观的人挤着,肩膀靠着肩膀。钱誓伸手扣住了沈故谦的手指,沈故谦把那只手反扣住了。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着最后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炸开、散落、消失,被夜色重新合拢。

除夕那天两个人没有回老家。沈母在年前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她们回去过年,沈故谦说今年想在金陵过,沈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你们自己安排”。赵应顾今年也没有来金陵,她在学校那边有事,给沈故谦发了一条“沈姐姐新年快乐”的消息和一个红包。沈故谦收了红包,回了一个“新年快乐”。

那天晚上两个人去了秦淮河边。除夕夜的秦淮河两岸挂满了红灯笼,河面上映着那些灯笼的倒影,把整条河染成一条流动的暖色带子。桥上桥下都是人,有人在放小烟花,有人在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河边的长椅上坐着吃东西。

钱誓和沈故谦沿着河边走了一段,最后在靠近夫子庙的那段步道上找了个相对人少的位置停下来。钱誓靠在栏杆上,沈故谦靠在她旁边。河对岸正在举行一场文艺展演,舞台搭在一座仿古建筑的露台上,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乐声隔着河面传过来,被水汽和夜色揉成一层温柔的、缓缓流动的背景音。

钱誓偏头看着沈故谦。沈故谦正看着河面上那些被水流揉碎的灯笼倒影,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弧度。钱誓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相机,对着她拍了一张。沈故谦听到快门声偏过头来看着她,钱誓把相机举起来给她看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沈故谦的侧脸被河对岸的灯光照得柔和而清晰,那些红灯笼的倒影落在她的眼睛里,像是两簇被水泡过的、小小的火苗。

沈故谦看着那张照片,然后把目光移到了钱誓脸上。钱誓把相机收起来放进口袋里,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她低下头,嘴唇凑到沈故谦的耳朵旁边,声音被河面上的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许个愿吧,老婆。”

沈故谦偏过头看着她。河对岸的舞台上有人在唱一首很老的歌,旋律顺着水面飘过来,被那些灯笼的光染上了一层暖色。她把手臂从栏杆上收回来,环住了钱誓的脖子。钱誓的腰被她拉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额头抵着额头。沈故谦闭了一下眼,感觉到钱誓的呼吸喷在她的鼻梁上,温热而均匀。她睁开眼,看着钱誓那双被河面上的灯光照得清亮的眼睛和嘴角那个被什么东西浸透了的弧度,开口了。

“一辈子,”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不分开。”

钱誓看着她,那个弧度从嘴角漫到眼底,整张脸被那层笑意照亮了一层。她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了沈故谦的嘴唇上。河对岸的舞台上正好放到那首歌的**部分,乐声和歌声一起涌过来,混着河面上的风声和远处那些放烟花的人的欢呼声。

河边的那些红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栏杆和地面上,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沈故谦在那个吻里闭上了眼,感觉到钱誓的手从她后背收紧了半寸,把她整个人往那个方向拢了拢。她没有挣开,只是把环在钱誓脖子上的手臂也收紧了一些。

秦淮河的水从她们旁边流过,那些灯笼的倒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点,又聚拢,又碎开,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远处的天空上有零星的烟花在炸开,红色、金色、蓝色,一朵接一朵地亮起来又暗下去,把整座金陵城的上空照得忽明忽暗。钱誓在那个吻的间隙里含混地说了一句什么,沈故谦没有听清,但她感觉到那句话落在她嘴唇上的重量。

她把那句话收进了胸腔里那个被填满的位置,然后继续吻着。

现在沈故谦相信,钱誓就是那个人。

无论生离死别。

也无论春花秋月。

多年之后的沈故谦,终将回首秋月夜。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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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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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秋月夜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