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因李延之死,各方势力开始蠢蠢欲动。
之前李延所在定州,此刻因物价问题闹得荒民,佃民纷纷上街游行,更荒唐的是,一些士兵趁定州群龙无首之时,打着不知名的旗号公然上街收取商店钱财。
现在,不只是定州乱,而是整个北疆都是乱糟糟的一片。
官家因这事烦心已久,每每上朝,都想尽快安排人去平定北疆。
朝堂上。
众大臣纷纷提议让程指挥使前往北疆平定战乱,这个提议已经好久,但官家始终没有采取,可见官家对此提议认同之意甚浅。
听着众大臣议论纷纷,此时,赵欲却站出来,提议道:“陛下,我提议派新进的沈指挥使前往北疆平定。”
闻言,官家微微睁眼,高位道:“子语,你认为如何?”
这时,沈璟桉从众大臣之中站出来,正色道:“子语认为可以。我愿去平定北疆,保我朝安平。”
官家道:“好!好啊,保我朝安定。我即刻封你为军都指挥使,命你前住北疆平定战乱。”
温府小院,鸟雀呼晴,窗台的阳光透过窗纸溜到床榻上。
一道阳光放在温雪开的脸上,她感觉刺眼,连忙将被褥盖过头顶,嘴里还不断喊道:“淡眉,快把这窗盖住,刺到我的眼了!”
“来了,姑娘。”淡眉扯了扯窗框旁的锦布,回头一看,确认温雪开还有没有被阳光刺到。
又过了一个时辰,温雪开才慢慢起身,坐在了床榻上,随后,淡眉也推门进来,道:“姑娘,你想起身没有?”
温雪开摇摇头,心里发懵盯着床尾,方才,她做一个短短的梦。
梦里,她穿着红嫁衣,从房中一路走出温府大门,到坐上花桥,她都是呈哀伤的状态。
她不明白,她自己为何哀伤,这还是在她成亲之日。
到了洞房花烛夜里,她哀伤低落的情绪一直堵在胸口,直到那人进来,她太想看清她要嫁的人是谁了,因为,她非常想知道,她为何会在成亲之日里哀伤不停。
可惜,正想当她拼命想看清来人是谁时,她醒了,毫无征兆的醒了。
“姑娘?姑娘?姑娘?”淡眉连喊三声温雪开,都没有见温雪开回应,她欲想上手碰碰。
下一秒,却听见温雪开没有情绪淡淡回应意声“嗯。”
一番洗梳过后,温雪开慢慢用着早膳,一小口一小口嚼着肉包子。
一阵敲门声响起,温雪开把肉包子咽下去,开口道:“进来吧!”
来人是温若庭,只见他脸色透着难为情,步伐沉重走进来。
温雪开不解,随即道:“哥哥,你用早膳没有?”
温若庭道:“还没有。”
温雪开:“那一起用。淡眉,去厨房拿一对碗筷过来。”
淡眉一走,温若庭似乎缓了一口气,深深呼吸一大口。
温雪开见状,调侃道:“哥哥,你这是和我一起用早膳紧张了?”她拍拍她哥哥的肩膀,补充道:“不用紧张!”
温若庭看着她,道:“妹妹,待会我说一件事,你可千万不要激动。”
温雪开心中疑惑,能有什么事让哥哥和她一样激动,她道:“哥哥,你说吧。”
温若庭扯了扯嗓子,道:“今日早朝,沈指挥使自愿请缨去北疆平定战乱。
三日后,他便要出发了。”
听后,温雪开原本笑着的脸忽然凝固起来,身子一僵,过了好久,最后才慢慢吐出一句话:“好。也好。他有这般志向也好。”
击退叛军后,沈璟桉被官家赏识,提了他为指挥使,这升官之路可谓是青云直上九万里,可他为何还要...
“妹妹?妹妹?”下早朝后,温若庭在回府马车一直在想该如何和他妹妹讲这件事会更妥当些。原本,他是想好措词同他妹妹讲,可见到妹妹那一刻,他便把那措词忘得一干二净,只好如实说出这一件事。
温雪开恢复方才的笑容:“我知道了,哥哥。好男儿志在四方,他有他的想法的。”
温若庭看着她的脸,慢慢放下心来,道:“对了,在路上时,沈兄同我讲,想和妹妹你见一面。”
温雪开也看着温若庭道:“什么时候?”
温若庭道:“明晚,百花街见。”
百花街,街如其名,这条街上,专门卖花,其花卉样式多得数不胜数。
因为马行街在百花街的隔壁,有些人趁着方便,于是骑着马看花,有一种走马看花的意味。
站在杏花摊前,温雪开无聊看着远处,虽快入冬了,但还是有些热气,她轻手挥着圆扇,丝丝凉风习来,让她原本浮躁的内心清凉了许多。
怎么还不来?当官了,架子越发大了。
越越想越生气,温雪开索性不等沈璟桉,自顾自往回走。
刚回头,她猛然间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她低头歉意的道不是,当她说完,却没听见回应,心想:还是先走吧。
她环过那人身旁往回走,没曾想,一只忽如其来的手精确捉住了她的手,
她下意识想挣开,却不想,那只手却越发攥紧不放。
只听上方传来轻佻声音:“温小娘子,好些日子不见,脾气越发难搞了。”
温雪开抬头,对上了那双满是她身影的眼眸,亮亮的,像晚上走在山路抬头看到的星星那样亮。
“那也比不上你,当高官了,可以让人等那么久。”温雪开扭头,不满道。
沈璟桉笑道:“我可没有让温小娘子等久,我一直都站在温小娘子后面。”
温雪开疑惑又不解道:“一直站在我后面?那为何不早些出声,害我以为你不来了。约我出来,却又爽约不来了。”
思索片刻,沈璟桉道:“温小娘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之前约你出来,哪一次不是出来,我哪有爽约过。倒是温小娘子你,可是一约难求。想起往前,我约你十次,你才肯出来一次。”
温雪开道“不行吗?难道你一约我出来,我就要出来吗?”她趁沈璟桉不注意,抽出手,往前走去。
随即,沈璟桉也追了上去,解释道:“当然不是。温小娘子是千金之躯,难出来也是正常的。那今次,那么爽快答应出来和我见面,是不是因为我即将去北疆,不舍得才如此的?”
说起这事,原本因此郁闷两天的温雪开瞬间推开沈璟桉,委屈道:“你还说?
上次的北疆之行还不够,还想再来一次才安心。”
沈璟桉摸摸被推开的胸口,道:“但这次不一样,我是带着军衔去的。”又看了一眼温雪开,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泪水直在眼框上打转,他不忍心,上前伸手抱住她,小声补充道:“会没事的。我会平安回来的。到北疆时,我会每隔几日给你写信,告诉你,我的情况。不用过多担心我,你看你,都哭成大花猫。”
温雪开抽泣道:“我哪有担心你,少胡说了。我只是怕入冬了,去北疆会很冷罢了。”
百花街来来往往有人经过,大家都是急忙忙做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注意此刻有两个人紧紧相拥,顿时,时间停止了,周围的吵杂声没有了,嘈杂声也没有了,世界只剩他们二人,只有他们二人。
沈璟桉低头看看怀中的人,耸着小肩一小抽一小抽,摸着她的头,道:“我们不哭好吗?后日便是我离京之日,那么,在此之前,我得好好将汴京酒楼吃个遍,以免到了北疆还想着这一口。”
温雪开道:“嗯,现在就去吧。”
日子如水般从指间流走,沈璟桉去了北疆有些时日,哥到北疆时,他便给温雪开写了一封信。
信中说他到北疆后,先去了定州,现在在想办法如何调节定州佃民与物价问题,这弄得他可是头痛紧。
温雪开看后,不禁微微一笑,随即写了几个建议给他,顺便写了一下近来的状况。
好日子将至,温若庭的婚事定在了下个月的初五,这时,温雪开在忙给她哥哥试穿成亲之日的婚服,挑挑捡捡几天,终于定了第一件所尝的婚服。
温雪开无力瘫倒在靠背木椅上,道:“淡眉,我想喝菊花茶降降火。”
念禾拿起已斟好的茶杯递给温雪开,笑道:“喝吧,喝完这一杯,到那天让你喝得够。”指得是温若庭成亲之日。
温雪开摆摆手,笑道:“挺期待那天的到来,我才见过那位薛家娘子五次,不知哥哥见过几次啊?”
念禾凑过头去温雪开耳边,小声道:“我听梦禾和沁宁说,说温哥哥早些年在春日宴见过薛家娘子,但那时,她没有怎么理温哥哥,而温哥哥又像那种杵木头一个劲和她说话...”
聊着聊着,温若庭便换好常服出来,一出来便听见了自家的二位妹妹又议论他是如何和薛家娘子的事,无奈道.“你们俩啊!我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几日后,温府大摆喜酒,各宾客盈门。
幸事总是转瞬即逝。翌日夙兴,薛氏新妇先拜礼后奉茶,温雪开坐着大堂右侧,一副欣然的表情看着自家嫂嫂。
奉茶后,他们一家该用早膳了。
早膳后,温雪开本想回房休息,却听到母亲说待会桑宁回来,她疑问:“她一个人回吗?”
母亲道:“和孙姑爷一起回。”
这时回来,温雪开却有点不明白,难道是想看薛氏长什么样回来,那也不
可能啊,毕竟之前,她们是见过的。
每次桑宁回来,定会有大事发生。温雪开一想这种大事,就让她头痛不已。
桑宁回府后,没有先去向温母请安,而是直奔林姨娘院子里去了,那也省得温雪开和她见面。
打了几声哈欠,温雪开便和母亲告别,走回自己院子里,还是在自己院子待着舒服。
她刚刚阖眼,耳朵便传来了淡眉呼叫声,她揉揉眼睛,叹声道:“发生什么了?我正想睡着呢。”
淡眉望着温雪开松散的表情,道:“姑娘,你可别睡了,出大事了!”
温雪开道:“什么大事?我不是说过有什么大事都不要慌慌张张吗。
“是是是,姑娘。但这次真的是大事。二娘子要和孙姑爷和离,说是因孙姑爷宠妾灭妻,要将那妾室提为滕妻。”淡眉道。
一般来说,妾是分几个等级,其中侧室是妾等级最高,而温府的林姨娘便是温父的侧室,通过明媒正娶进来的。而滕妻则比侧室低一级,虽比不上侧室,但终比那女子之前是通房丫头好很多。
这样一看,那女子明显不是被孙家抛弃,而是有意隐藏,待桑宁入门,再通过极端做法让那女子名正言顺进孙家。
这很符合温雪开对孙家的看法。
温雪开问道:“那母亲如何说?”
淡眉答道:“主母对此事没说什么。倒是林姨娘对二娘子要和离的事坚决不同意,还一直扇风给主君,让主君不要答应此事。”
听后,温雪开没有任何想说的,只是一直沉默不语,淡眉见此,问:“姑娘,你想去瞧瞧吗?”
温雪开摆摆手,道:“算了,是桑宁自己的事。若桑宁要和离,我支持的。只不过,我有些想不明白而已。”
不明白为何会有母亲会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生活在水深火热,夫妻离心都不愿搭把手帮她脱离这种生活,而是一味让她忍下去,继续生活下去。
几日过后,桑宁和孙文颜和离之事还没搞好,另一件不利于温府的事又传开来了。
汴京街上,不少行人议论纷纷,一位摊贩小声道:“唉,你听说没有,温府的嫡女在军中做那个。”
“什么?我没听说?是做哪一个?”
“还能做哪一个。一个女子在军中当然是做营妓了。”
另一位小摊贩见旁边的人聊得兴致勃勃,边凑上前问:“真的假的。你们见过?”
“我也是听夜里未收摊的商贩说,他说,那时因叛军临城,出来摆摊的商贩极少,那晚本想早些收摊,可刚准备收摊,便见温府嫡女从城门出来,还是乘着马车走的。你说,好端端一个高门嫡女大晚上为何要从军中出来,不是做那个就是做那个了。”
“啊!真的想不到啊!高门嫡女竟是这种人。”
流言随风起,散满汴京角角落落。
大堂上,温雪开低头默跪不语,她的背挺得直直的,似乎要证明那些流言是假,是他们臆想出来。
温父看着她的脸,竟说不出任何话来。从小到大,他是看着她长大的,她是什么的品行,他这个做父亲是知得一清二楚,那怎会发生这等丑事呢。
之前,因为桑宁的事闹得整个汴京人尽皆知,现在又轮雪开,上天啊,我这是造得什么孽,温父心腔砰砰作响。
温父道:“你说说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
思索几分,温雪开道:“那晚,是五殿下唤我过去重画城防图,画完后,五殿下叫人用马车送我回去了。可能我上马车时,正巧被人看到。”
温父不可置否道:“当真。”城防图不见之事,他这朝中也是知道的,但是五殿下为何会知道他女儿会画城防图之事。
他起身,围着温雪开转了一圈,又道:“那五殿下怎知你会画城防图?”
温雪开看了一眼温母,随即道:“因为五殿下知道祖父曾是军工。”
一听是自己父亲的事,温父瞬间没了气势,道:“好吧。”紧接着大声拍手:“那事可是会影响你以后的婚事,你怎么能这么草率答应呢?”
温雪开挺着脖子,道:“父亲,这不是普通的事,这可是关系着朝乱兴纲的大事。即使,我先前会预知有这样的事发生,我还是义无反顾去做的。”
闻言,温父久久未出声,留下一句“随你。”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