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陆辄凑到沈寂身侧,微微探头。
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前方一排排死寂伫立的檀木牌位上。
满墙灵位蒙着厚重积灰,死气沉沉叠压成片,越看越阴气渗人,凉飕飕的寒意顺着后颈一路钻到脊椎底。
“跟宋颐怜谈恋爱的那个人,名字是什么?”
沈寂眸光牢牢锁在角落那块不起眼的牌位上,带着几分深究。
陆辄当即眉头一拧,满脸公正不阿的鄙夷,当场纠正。
“什么叫谈恋爱啊?那纯纯是骗小姑娘感情的渣男行径,欺诈式骗情!”
然后他又努力的扒拉扒拉听八卦时的零碎记忆。
“我记得好像叫什么宋朔阑?不对不对,搞错正主了!是宋朔瑾,绝对是他!”
“宋朔瑾?”沈寂轻声复述。
“昂,怎么了?”陆辄点头。
沈寂抬手指向墙角那块落灰的灵位:“是这三个字?”
陆辄立马几步上前,弯腰抬手拂开木牌表层积灰,眯眼仔细辨认字迹。确认无误后,他底气十足回头。
“肯定是他。宋家这种大族世家,字辈规矩森严,应该不会弄出重名撞音的乌龙。”
话音刚落,他后知后觉浑身一僵,猛地窜回沈寂身边,音量压得极低,满脸不可思议。
“不是,这牌位都堂堂正正立在祠堂里了,看着那积灰的程度,说明宋朔瑾这人早就死透了啊!”
洛西西抬手将那块灵位从木架上取了下来,轻轻蹭了蹭斑驳褪色的木纹,冷不丁的抛出一记重磅惊雷。
“哟~不止死透了,这还是个早夭的短命鬼。”
陆辄瞳孔地震,盯着冰凉老旧的檀木牌,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死得这么早?那他当初是怎么跟宋颐怜情愫暗生、谈情说爱的?合着这剧本拿的是人鬼网恋啊!”
一旁的妄仔更是思维清奇,爆出一句惊天大猜想。
“这么讲下来,还是妥妥的人鬼姐弟恋!阴间限定款!”
“闭嘴。”
洛西西抬手就是一记清脆利落的后脑勺爆扣,“少乱发散离谱三观,别带坏未成年。”
妄仔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瘪嘴,一脸无辜的模样。
“我本来就没成年啊,我还差好几月才十八,也是需要被保护的小朋友!你不能动不动就打我,脑子还发育着呢!”
陆辄环视一圈在场众人,默默在心里面盘点年龄梯队。
一圈看下来,全场唯独苏逾白看着像正经成年的成年人模样。
阿萝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眉眼弯弯的看向陆辄,开口为自己正名。
“我今年十九了哦,你还得乖乖叫我姐姐哟。”
陆辄耳根微微泛红,从小到大独生子没体验过同辈兄长姐姐,此刻略显腼腆。
“阿萝姐。”
乖乖的称呼逗得阿萝笑意更盛,洛西西立刻凑过来凑热闹,挑眉逗他。
“小鹿弟弟,我也是十九,来,喊声西西姐听听?”
沈寂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侧目看向身旁别扭羞赧的少年,眼底悄然漾开一抹浅笑。
陆辄扭扭捏捏了半天才小声含糊的喊了句“西西姐”,浑身透着初次认姐的新奇与不自在。
他是家中独子,没有哥姐,连亲戚家的小孩也不常见,这种同辈亲昵的称呼,对他而言实在是有点新鲜。
这边几人热热闹闹、其乐融融认亲打趣,另一边的妄仔已然化身大型吃醋委屈挂件,整个人蔫哒哒挂在苏逾白肩上。
他眼巴巴望着洛西西的方向,神情幽怨得像被辜负的纯情竹马,嘀嘀咕咕的抱怨着某人的行径。
“小白,你说洛西西是不是有了新弟弟就忘了我这个旧弟弟?她以后是不是不护着我、不宠我了?”
苏逾白被他黏得半边肩膀发麻,耳朵嗡嗡作响,但还是耐着性子温柔安抚着这个暂时被遗忘的小可怜。
“不会。你和西西相伴最久,情谊根深蒂固,她不会不管你的。”
妄仔心里依旧酸酸泛涩,暗自腹诽:竹马不敌天降都成千古定律了,更何况他俩又没有血缘关系,凭什么人家要一直优先顾着自己啊。
苏逾白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彻彻,继续温声开导:“别人没有,你不一样。洛东东这个专属名字是西西亲手为你取的,算是半个同宗,分量自然不同。”
这话精准哄好了幼稚的小孩。
妄仔瞬间多云转晴,乐呵呵挠头傻笑,对啊,同姓即是缘,他妥妥的也算是洛西西的专属亲弟!
轰隆!
骤然一声沉雷炸响在祠堂上空。
原本就昏暗压抑的天色瞬间墨沉如夜,不一会儿就落下了淅沥雨帘。
可这雨半点不清净。
雨滴是诡异的暗红,洋洋洒洒的落满了庭院。风里还裹挟着浓郁呛人的血腥腐臭味,以及混杂了积灰的霉烂气息,直冲鼻腔,恶心到人胃里阵阵翻涌。
陆辄当场啧了一声,满脸懂行的模样,神神叨叨的对此做出了不咋专业的评价。
“好家伙,是大凶之兆!”
沈寂侧眸看他:“你还懂玄学风水?学过?”
“哦,那倒是没有哈。”陆辄摆摆手,“不过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很多玄幻小说里面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叫什么来着?哦,叫做渲染氛围!”
妄仔没忍住当场爆笑,挖苦他:“不是陆哥,你搁这儿做语文试卷呢?”
陆辄一脸苦大仇深,“我宁愿现在刷一百套语文真题!刷题至少安全干净,谁乐意在这百年阴祠里吸尸味尾气!”
这句吐槽,像是精准踩到了暗处怨灵的逆鳞。
死寂阴影里骤然窜出一大团黏腻潮湿的漆黑乱发,带着阴冷刺骨的寒气,直直朝着陆辄后背狠狠缠杀而来!
但是好在,站在他身旁的是沈寂。
电光火石之际,某人长臂环住陆辄的腰,将人带向一旁,险之又险的避开了这阴毒的偷袭。
陆辄站稳身形,回头看清偷袭之物,眼底瞬间燃起斗志。
他反手抄起供台上残燃的蜡烛,明火灼灼,对着那团黑发直接怼上去!
明火燎上湿冷发丝,瞬间燃起焦黑烟火,刺鼻焦糊味蔓延开来。
“你玩不起啊小垃圾,搞背后偷袭,还躲躲藏藏的。臭东西,有本事出来啊!让小爷看看你那见不得人的脸到底长什么样!”
话音未落,阴影里再度扑出两团更浓密的黑发团,攻势比刚才凶狠数倍。
可惜依旧没用。
陆辄手稳眼快,两度抬手,蜡烛明火尽数封杀,再度把偷袭的黑发烧得节节败退。
“我说你这作息是不是不太健康?脱发脱得这么严重?要不要我给你打包一套中医生发套餐?再熬下去你直接就地秃瓢,鬼怪的颜值都要被你拉低了!”
一旁的妄仔默默戳了戳沈寂胳膊,小声发问:“你搭档……平时吵架也这么能说的吗?杀伤力还挺强的。”
沈寂淡淡侧目,语气平静带丝揶揄:“怎么?想拜师?”
妄仔立刻闭嘴摇头,大可不必。
他突然觉得他都不应该问这家伙,果然是什么样的人配什么样的搭档,讲话都一定程度的不太得人心。
接连三四轮偷袭全部被明火破解,暗处的东西没再发起攻击。
也不知道是陆辄的话没有杀伤力,还是那东西的弹药不足,总之两人之间是单方面的开启了休战模式。
陆辄望着死寂沉沉的暗处,半点不收敛,嚣张挑衅到底。
“哟~小和尚,这是立地成佛了?咋滴清心咒开始生效了?咋不跟哥哥玩啦?哥哥还没有尽兴呢!别停啊!”
陆辄那句嚣张的调侃刚落地。
整座祠堂瞬间死寂到诡异。
刚刚还噼里啪啦砸落的血雨,骤然骤停。
连风都死了。
有点儿太安静了。
一般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它要是不闹了,那就该要杀人了。
果然!跟他们想的一样!
头顶、梁上、牌位缝隙、祠堂四壁,所有黑暗处的东西同时动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檀木牌位之后,每一块灵位背后,都贴着一张脸。
惨白、浮肿、眼窝漆黑空洞,没有眼珠,整张脸死死贴着木牌内侧,隔着一层薄木,齐刷刷朝外凝视他们。
是宋家历代亡魂!
“……卧槽。”
陆辄手里的烛火疯狂摇晃,火光缩成一点幽蓝鬼火,明明还燃着,却半点温度都没有。
烛火照不亮前方。
反而把众人的影子,全部照到了牌位墙上。
紧接着。
最角落那块宋朔瑾的牌位。
轻轻、轻轻的自己转了过来。
原本端正朝外放着的灵位,无人触碰,竟缓缓偏转一百八十度,正面死死对准陆辄他们。
就在同一时刻,陆辄的身后,骤然响起孩童的笑声。
“哥哥……还没玩够吗?”
漫天黑发从所有牌位缝隙涌出,如潮水覆压而下。
漆黑发丝裹着暗红血雨,铺满整片祠堂上空,遮死最后一点幽光。
整个世界瞬间漆黑。
只剩陆辄身旁的那道孩童的声音,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呢喃。
“你刚刚……骂我脱发?……骂我丑?……还骂我……见不得人?”
咯吱——
身后响起缓慢、清脆的脚步声。
但这声音不像是那说话的孩童的脚步,因为这是高跟鞋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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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