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西西凝眸望着榻上那人。
少年眉目清隽,面色是病态的惨白,长睫轻垂,静谧得宛若沉沉睡去的病美人。
她轻轻摩挲着怀里那不安分地抬着脑袋,四下打探环境的小家伙。”
“这是你哥哥?看着也不像啊!”
话音刚落就被人拉了一下,“谨言慎行啊,洛西西。”
洛西西斜睨他一眼,她又没说错什么,这不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嘛!
可她也懒得在这时候跟他拌嘴,漫不经心地顺着他的话敷衍应声:“知道了,洛东东。”
两人嘴上恪守礼仪、谨慎行事,实则是当着正主的面光明正大进行讨论,掩耳盗铃的小动作看得莫名滑稽。
宋颐怜执壶倾茶,温热的茶汤落入白瓷杯,漾开浅浅涟漪。
她抬眸望着这一对长相气质不同的少年少女,眉眼含着温和笑意,不答反问。
“你们一个叫洛西西,一个叫洛东东?是亲姐弟,还是亲兄妹?可你们容貌气质,看着也并不相像。”
妄仔嘴唇一绷,伸手戳了戳洛西西的胳膊,一副“都怪你,看吧,要闹乌龙了”的模样看着她。
洛西西全然不在意,捏着杯沿浅抿一口乌龙,清甘微涩的茶香漫过喉间。嗯,不好喝!
被妄仔那副耿耿于怀、灼热又较真的眼神盯得实在不自在。她干脆抬手,将怀里安分趴着的闹闹一把塞进妄仔怀中。
本意是给这聒噪少年找点事做,堵住他爱碎碎念的嘴,安分片刻。
可落在妄仔眼里,自动解读成了:洛西西嫌闹闹沉甸甸的压手,懒得抱,专门把他当免费的抱猫小弟使唤。
玩心瞬间翻涌上来,妄仔立刻凑到闹闹毛茸茸的小耳朵边,压低声音,偷偷挑拨。
“看到没?你姐姐嫌你太重,不要你咯。”
话音刚落。
闹闹眼眸一斜,极其不屑地赏了他一个超大白眼,抬爪轻轻一拍,精准挠在他手背上,不重,却满是嫌弃。
妥妥的猫大王式惩戒。
洛西西没理会幼稚鬼的玩闹,而是俯身凑近宋颐怜,眼中藏着几分好奇与审慎。
“你到底是他什么人啊?不要骗我哟~虽然阿萝不在这儿,但是”洛西西指了指那只孟加拉银豹,“看到它了吗?”
宋颐怜不知道眼前的双马尾小姑娘要干什么,但是直觉告诉她,她好像带回来一个大麻烦,但是这个大麻烦好像也能给她漏一点儿机缘。
“是一只有点儿可爱的小猫而已。”
洛西西摸了摸闹闹的背给它顺毛,“不要小瞧了它,它可是能辨别你的话是真还是假,你要不要试试?”
宋颐怜起初只当是孩童戏言,并未放在心上。
可随着妄仔随口抛出几句试探问话,她瞳孔微缩,赫然窥见了不可思议的异象。
他那怀中小小一只银豹,澄澈的瞳孔竟会随话语真伪瞬息变色。
澄澈冰蓝,为真言!
浓郁赤红,为虚妄!
若是鎏金瞳,便是常态。
“你的猫……莫非通灵?”
妄仔那连续几句无关痛痒的试探问话,早已让洛西西百无聊赖。
她歪着头,手指灵活的给自己编着不同形态的小辫子。
听见宋怡怜的疑问,她轻轻摇头。
刚编好的小辫子也随之晃动,频频扫过身旁少年的脸颊,不轻不重地却又实打实扇了妄仔好几下。
“我说了哦~不要小瞧它。”
她抬眼淡淡扫过榻上一动不动、形同静卧长眠的男子。
宋颐怜见此便拿出帕子,擦了擦要掉不掉的眼泪,开始向洛西西两人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她本是乱世富庶商户的嫡女,家世优渥、安稳无忧。奈何生逢时局动荡、战火纷飞的乱世,山河飘摇,百姓流离。
本该跟随父亲登船远赴海外、避难求生的她,在逃难的汹涌人潮中被硬生生推搡裹挟,阴差阳错错登船只,孤身一人漂泊流落至陌生江南。
初至异乡,举目无亲、孤苦无依。身上携带的微薄银票被歹人尽数骗走,险些落入人贩子魔爪,彻底坠入深渊。
绝境逢生之际,她偶遇书香世家的宋家少爷,二人一眼倾心,情愫暗生,不顾世俗牵绊,悄悄私定终身。
她本以为自己身世飘零、无依无靠,定然难被名门世家接纳善待。
万万没想到,宋家夫妇宽厚仁慈,待她视如己出,温柔体恤,从未有过半分轻贱与苛待。
妄仔一边低头投喂闹闹鲜香小鱼干,一边顺手捏起桌边软糯糕点入口,含糊着出声。
“既然宋家待你这般好,你为何不叫宋朔阑送你去找你爹?”
闻言,宋颐怜眉心骤然紧锁,眼底漫上层层化不开的苦涩与无力。
“我没有任何身份凭证。乱世漂泊,我早已成了无名无籍之人。”
陆辄往沈寂那边靠了靠,问他:“那时候办理身份证大概要多久?流程很严吗?”
沈寂拿出手机搜了搜,看着上面给出的情况,找出最适合的总结给陆辄听。
“按她描述的动荡时局来看,至少需要一至两个月。最关键的不是时长,是担保人。乱世户籍核查极严,无担保人的话,极易被判定为潜伏间谍、在逃犯人,是会被直接扣押处置。”
陆辄一脸不可思议,伸手点点他的手机屏幕。
“学霸也要上网查资料?”
沈寂熄灭屏幕,把手机装回兜里,“学霸只是逻辑通透,记忆出众。不代表活得久,会成为百晓生。”
陆辄:“……”
厢房内,宋颐怜的嗓音微微发颤,积压数年的绝望与怨怼终于层层炸裂。
她曾经天真以为,纵使颠沛流离、失却至亲,也算人间有幸。
没有父亲庇护又如何?
她拥有温柔良人、和睦家人,余生安稳可期。
可到头来,所有温情脉脉,不过是一戳就破的绚烂泡沫,虚假易碎。
她渐渐察觉了这场精心编织的惊天阴谋。
从相遇之初,她就是宋家精准锁定的棋子,是为榻上重病之人量身挑选、最合适不过的冲喜祭品。
日日对她温柔缱绻、制造万般浪漫,许诺岁岁相守、永生不离的温柔良人,
从来不是正直温良的宋家大少宋朔阑,而是心怀算计、步步为营的宋家小少爷—宋朔瑾。
她并非愚钝痴傻、任人摆布的傀儡。
察觉骗局之后,她数次拼死出逃,妄图挣脱囚笼,可每一次,都会被无情抓回、严加禁锢。
随着过往惨剧娓娓道来,屋内气温骤然骤降。
阴冷刺骨的寒意顺着地砖缝隙疯狂蔓延,空气凝滞压抑,黑雾悄然翻涌,是高危NPC情绪暴走的预警征兆。
连素来温顺灵动的闹闹,都敏锐捕捉到扑面而来的戾气,瞬间挣脱妄仔怀抱,一溜烟蹿回洛西西怀中,紧紧蜷缩起来。
宋颐怜抬眸,眼底温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猩红翻涌。
那双浸染怨念的红瞳,宛若嗜血恶鬼撞见鲜活血肉,极致的偏执渴望里,裹着蚀骨焚心的滔天杀意。
她死死盯着洛西西怀里扇着红眸的闹闹,嗓音沙哑破碎,带着近乎疯魔的诘问。
“你也这般看我?难道连你也觉得,从头到尾,都是我错了?”
电话那头的四人顿感不妙,阿萝立马执出卡牌,“西西,拉住妄仔。”
妄仔听着耳机里面阿萝的话,立马躲在洛西西身后,抓紧她的衣服。
阿萝伸手抽出一张,“审判,召回,吾友,速归。”
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宋颐怜染满戾气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洛西西衣襟的刹那,两人脚下骤然裂开浩瀚璀璨的银河漩涡。
星河流转,光雾翻涌,巨大的空间吸力瞬间将洛西西与妄仔彻底吞噬,原地空空如也,踪迹全无。
亲眼看着两人凭空消散,宋颐怜彻底陷入癫狂,身形剧烈颤抖,戾气失控暴走。
同一时刻,榻上的病弱男子,唇角缓缓溢出一缕刺目的猩红血痕。
错位夹层之中,沈寂四人的处境愈发凶险。
四周厚重石墙不受控地飞速位移、交错合拢,密闭空间反复压缩扩张。
方才隐约浮现的生路转瞬封堵,死寂石壁反复隔绝前路,出口时隐时现,捉摸不定。
陆辄正欲开口吐槽这反常识的操作时,头顶骤然笼罩大片浓重阴影,还混杂着模糊的惊呼声,自上而下压落。
“危机”一瞬抵达。
沈寂反应极致迅猛,长臂一捞,瞬间将身侧的陆辄拽至身前稳稳护住。
而下一秒,刚刚被银河漩涡传送归来、落地不稳的洛西西与妄仔,精准坠落到“有缘人”的身边。
阿萝和苏逾白被奖励一人一个“洛妹妹”和“洛弟弟”,堪称精准投喂式“人肉软垫”福利。
预想中的剧烈疼痛迟迟未至。
妄仔茫然睁眼,撞进苏逾白温柔含笑的眼眸。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涌遍全身,他毫不犹豫伸手一把抱住对方,话语里满是真切感激。
“阿白啊,好兄弟,一辈子啊。”
苏逾白一边安慰他一边迫不及待的把人放到地上。
相较妄仔的万幸,洛西西属实狼狈至极。
她整个人重重落在悬浮的卡牌之上,精心打理的双马尾彻底散乱,碎发凌乱贴在颊边。
她抬手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满脸委屈怨念,气鼓鼓控诉。
“阿萝!快帮我看看我的发型!全都乱透了!都怪洛东东,一路上瞎乱动拖累我!”
阿萝无奈又温柔,抬手替闺蜜理顺凌乱发丝,另一只手拿出小鱼干,慢慢投喂着受了惊的闹闹,温柔的安抚着小家伙的情绪。
陆辄迈步上前,看着安然无恙的两人,满脸费解,指着他们又指向自己与沈寂,困惑发问。
“我到现在还是没弄懂。我们之前位面彻底隔绝、完全断联,你们到底是怎么突然打通通道、联系上我们的?”
洛西西跳下卡牌,把闹闹举到陆辄面前,闹闹看着眼前是熟悉的人,便“喵”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
“它?”
陆辄揉了揉闹闹的脑袋。
洛西西点点头,眼底带着些小得意。
“你真以为方才妄仔没完没了问那些废话,是闲着无聊啊?”
陆辄更疑惑了,他们取得联系的时候,这家伙没吭气啊!
许是意识到了,洛西西不好意思的绷了绷嘴,说了句抱歉。
“闹闹是我的专属空间系伴生器,但它的能力和普通的空间技能不一样。”
“它掌控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间移动啥的,而是全位面信号域。简单说,它就是一台可移动的全域信号基站。”
“启动的密钥,就是它的瞳色变幻规律—连续闪动两次蓝眸,叠加一次红眸,就可即刻解锁。”
这么一解释陆辄就明白了,他说呢,刚开始怎么联系都联系不上的人,突然就给他们打语音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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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