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汽车一路向前飞驰,周遭的景象飞速倒退。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郊区零星的农田。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在灰蓝的天幕下淡得像山水画。

阮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只觉得一阵惬意。她不用找话题,不用刻意去讨好谁,就只是这么静静的坐着,看着风景从眼前流过。

她偷偷瞥了一眼江澈。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下分明的光影,把他本来就立体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阮筝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阮筝刚解开安全带,车门便已经被江澈拉开。

阮筝走下车,跟在江澈身后。

顺着蜿蜒曲折的小路走了一会,耳边传来潺潺的流水声。紧接着,一条河猝不及防的撞进阮筝眼里。

要说波澜壮阔,倒也不至于,只是视野忽然开阔了许多。河水在阳光下翻着细碎的浪花,哗哗地往前奔去。圆润的卵石被潮水温柔摩挲,泛着温润的光。对岸陡峭的土坡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绿得恣意。

阮筝站在河滩边上,风从水面上来,带着潮湿的凉意,把她刚才在车里积攒的那点慵懒都吹散了。

她伸了个懒腰,踩在河岸边的鹅卵石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脚下的鹅卵石相互摩擦,发出嘎吱声响。

“阮筝。”江澈开口。

阮筝回眸向他看去,却见江澈俯下身,捡起来一个小小的鹅卵石。他把鹅卵石手里掂了掂,问她道:“会打水漂吗?”

说完,不等阮筝回答,他便侧身、扬手,动作一气呵成。石头脱手而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在水面上轻盈地跳跃,一下、两下、三下,一直跳到第七下,才不甘心地沉了下去。

江澈挑了挑眉,扭头看向阮筝,却见她正在蹲在地上找石头。她拿起一块,在手里掂量半天,又皱着眉把它随意丢下。最终,她终于找到了一块心仪的,站起身学着他的样子,把手里的石头向着河面扔了出去。

石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直直地扎进水里,溅起一朵不大不小的水花,干脆利落地沉了底。

她再次捡起一块石头,调整了一下力度,再次扔了出去,结果依旧。阮筝又试了好几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她转向江澈,江澈正好又扔出一块石头。石头依旧贴着河面打了蹦起来好几下,这才沉底。

阮筝皱了皱眉,犹豫片刻后,终是开口询问:“为什么你的石头可以打起来水漂?”

她问这话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石头。

江澈伸出手:“石头给我。”

阮筝递过去。

他接过来,在右手掂了掂,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眼看着她说:“这块不行。”

阮筝一愣:“怎么不行?”

“太圆了。”他向她走了几步,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你看,这块石头边缘太圆了,打出去没有着力点,一碰到水面就沉下去了。”

“要选扁的。”说着,他从地上挑选出一块石头,拿在另一只手上,“像这块。”

阮筝接过江澈手里的两块石头看了一眼。左手边那块石头被河水打磨得圆滚滚的,看着挺好看,但没什么棱角。右手边这个扁扁的,边缘薄,带着一点锋利的弧度。

“试试。”江澈开口,“扔出去的时候,腰带动肩膀,像甩鞭子一样,最后用手腕甩出去。”

阮筝似懂非懂的点头,按照江澈所说的方法把右手那块石头丢了出去。

石头贴着水面飞出去,打了一个水漂,然后沉入水底。

“江澈!你看到了吗?!”阮筝眼睛猛地亮起,扭头看向江澈,“一下!我打了一个水漂!”

江澈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看到了。”他说。

“你再给我挑两个。”

江澈又给阮筝挑了几个石头,最多的那个打了三个水漂。

“不玩了。”阮筝晃了晃胳膊,拍拍手上的灰,“手都酸了。”

她沿着河边往前走,江澈跟在她身侧。

“你小时候肯定练了很久。”阮筝转过身,倒退着往前走,“不然怎么能打那么远?”

“小时候,每个周末我都会来这里。”江澈的目光落在阮筝脸上,声音平静,“一开始就是坐着看河,后来开始捡石头扔着玩。”

他顿了顿:“那时候我觉得,至少这件事是我能控制的。”

阮筝怔了怔,想起江澈小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她年纪太小,不知道他为什么戴着耳机坐在楼道,现在她知道了。

“那你现在不用一个人在这儿了。”阮筝笑笑。

“江澈。”注意到气氛的不对劲,阮筝又捡起来一个圆圆的石头晃了晃,“这块真的打不了水漂吗?”

“能打,只是打不好。”江澈摇头,“不过,你能因为这块石头不能打水漂就觉得这块石头没用吗?”

“当然不会。”阮筝轻轻皱眉,“虽然它不能打水漂,但能铺路、能垒墙、能堵缺口,所有石头能做的事它都能做。”

“是啊。它只是不能打水漂,但它作为石头的本质用途并没有变化。”江澈顿了顿,继续道,“那你为什么会因为另一个人怀疑自己呢?”

阮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是啊,它只是不能打水漂,但它作为石头的本质用途并没有变化。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着转着,就又想到了沈时川。

那些年,她总是在沈时川身后追着他跑,拼命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可沈时川对她并不感冒,甚至连一个联系方式都吝啬给她。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行,觉得自己不够漂亮、不够有趣、不够讨人喜欢。

可在这一刻之前,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逻辑的错误点。

她将沈时川的不喜欢等同于自身价值的缺失,就像因为一块石头不能打水漂就否定它作为石头的所有用途。实际上,石头的价值多元。它不能打水漂,可它能铺路、能垒墙、能堵缺口。所以,人的价值也不应由单一标准或某个人的喜好来定义。

她并非不够好,只是不适合沈时川,就像那块石头不适合打水漂一样。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居然用了七年半都没懂。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撩起她耳边的碎发。她低头看着掌心圆滚滚的石头,只觉得它很可爱。

“它很好看。”阮筝忽然说。

江澈看着她。

“我好像一直都想做个有用的人。”阮筝自嘲的笑了笑,举起手里的石头仔细端详,“读书的时候要成绩好,工作了要工作好、能力强,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要懂事、体贴、要不给别人添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以为只有这样,才值得被喜欢。”

“你错了。”江澈打断她,“不是因为你够好才值得被喜欢,而是因为你是你。”

江澈没有移开视线。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坦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她撇开头,低声道:“我有点饿了。”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阮筝跟在江澈身后坐上车,熟悉的城市景色又从窗外掠过。等她和江澈回家的时候,202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看到男人背影的一瞬间,阮筝脚步不由得一顿。

沈时川怎么会在这儿?

阮筝下意识去看江澈。

江澈也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阮筝莫名觉得,空气好像突然安静了一瞬。

像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那个背影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眉眼依旧如她记忆里一般淡漠。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却多了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阮筝。”沈时川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阮筝没动。

她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让她魂牵梦萦的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好像真的没那么爱他。

追逐太久以后,当那个复杂纠结的问题被江澈解开,沈时川在他眼里好像也变得平平无奇了。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明明是同样的脸,可她却觉得陌生。

看到阮筝这般模样,江澈自然猜到了来人是谁。他上前一步挡在阮筝跟前,向着沈时川伸手,开口道:“你好,我是江澈。”

沈时川的目光落在江澈伸出来的那只手上,眼睛微微眯起。

“我是她小时候的邻居,也算得上青梅竹马。”江澈补充,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时川顿了一瞬,然后伸出手:“沈时川。”

两只手一触即分。

沈时川抬眸,目光落在江澈的脸上——很年轻的一张脸,五官轮廓苛刻的近乎完美。他的视线越过江澈的肩膀,再次落在阮筝脸上。

“阮筝。”他微微皱了皱眉,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有竹马。”

阮筝抬眸看他,目光凝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宇间。

她的事,他什么时候知道过?

阮筝:“你不知道的事很多。”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回声
连载中O泡椰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