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虽然赤苇请求的语气并不生硬，但很少对同学作出回应的灰崎还是挑起半边眉毛，按以往的做法，这个时候他一定会说——
“你求我啊。”
银发少年双眼如梦初醒般微微眯起，其中似乎还有朦胧的睡意。
但开口说出的话却半点不如这丝睡意柔和，反而十足挑衅，带着点“没看见我在睡觉吗，别来烦我”的烦躁。
赤苇面色平静，似乎对灰崎的反应早有预料。
他没有站起身，企图自己去够四面路都被封死的背包，只是抬手握住了车窗窗帘的一角。
微微向左偏移——
“你……！”
突如其来的日光猛然间落在脸上，有之前舒适的昏暗环境作对比，更显刺眼，如一柄重锤将睡意砸得七零八落。
余光瞄到正从前门往后移动的随行指导老师，灰崎祥吾低声暗骂。
强忍住揪住赤苇领子的冲动，他额角青筋微跳，拳头捏紧又放松。
最终，没好气地站起身，伸手拿包的同时还故意加重力道，让每一步动作都带着声响。
……
没过一会儿，赤苇想要的手机和耳机出现在那只递到他眼前的手掌中央。
少年的掌心干燥，大抵是不常使用滋润的手霜，掌心肉眼可见的纹路很深。指尖、手指根部与手心覆有老茧。
是经常练球的手。
灰崎祥吾是排球的初学者，那么这些应该都是以前打篮球时留下的痕迹……
不过，看起来并不像是很早就半途而废，不再练球了的人的手。
想到这，明明使坏了却还神色平静的黑发少年抬眼，对上后者明显带着怒意的目光。
灰崎祥吾平日里脸上总是挂着的漫不经心被不耐烦覆盖。
开口的语气硬邦邦的。
“给你。”
赤苇京治拉好窗帘。
“多谢，灰崎君。”
#
赤苇京治，为人有些怪癖。
——喜好探索与拿捏。
或者说，他是个善于看透人心，于观察人类一道上有特殊技巧，能够准确找到有效应对不同类型人类的相处方式，以此在交往之中占据优势的人。
与其相处时，一旦轻易暴露出自己在某些事上的喜好，便会被这位性格审慎且心思细腻的优等生敏锐地察觉，并被记录在那颗聪明的大脑中，以供在之后的交流中，为赤苇京治提供一份处理突发事件的最优解。
这种出于试探目的的探索行为，不只体现在类似现在这种不痛不痒的言语刺激上，偶尔也会在训练中飘忽地出现。
譬如，在他作为二传手为其他球员托球时——
因为自打排球以来便一直司职二传手，赤苇在队内训练时偶尔会表露出独属于二传手的习惯，比如时刻记录队友的打点高度。
一般来说，受限于身体素质和击球习惯，球员喜好的打点高度以及最高打点都是固定的。
无论是部活时间与同级生做传球的专项训练，还是部活时间外被高年级前辈喊去当加练的“工具人”，因为配合的队友都是排球老手，所以他们的打点多半也是固定的。
在被赤苇询问“需要什么高度的托球”时，有些甚至能精确到米。
相比之下，同为一年级新入部员的灰崎祥吾是个特例。
对于初学者的他来说，排球是个崭新的世界。
哪怕之前拥有多年篮球经历，清楚自己的摸高，可摸高与打点不尽相同，真正击球时还要考虑到挥臂的幅度、速度与力道，想要找到其中的最优解，并非一朝一夕。
所以，意识到这一点的赤苇便常常在与灰崎对练时，偷偷将托球的高度逐步抬高。
往往是在连续打了三四球后，哪怕有出众的身体素质作弥补，却因为击球点不够完美而导致球路变换出界，变成臭球，因此察觉到不对的灰崎祥吾便会皱起眉头，问一旁托球的二传手。
“你是不是故意的？”
每当收到这种质疑，二传手赤苇京治总是很平静地回答：“我只是觉得灰崎君可以做到。”
然后补充道：“如果不行的话还请及时告诉我，我会调低高度的。”
“不用调低。”
于是，即便被气得牙根痒，灰崎祥吾也要这么说。
“我当然可以。”
毕竟对方的语气听起来实在有些过于熟悉，倒像是以前比赛时自己会对对手球员说的那样——
【“抱歉啊，没想到你这么弱。下次我会轻点打的。”】
……
#
一个小时多的车程后，大巴停下。
在墨田区综合体育馆的大巴停靠点，众人依次下车。
等待人员汇合期间，赤苇低头看了眼有些松散的鞋带，走到一边，弯下腰。
不知道具体放了什么，但拎起来手感不轻的运动背包顺着他的背滑下来砸到少年黑色的脑袋。
这个场景放在那个做什么事都极有条理的赤苇京治身上可谓有些滑稽，一旁目睹全程的灰崎嗤笑出声。
不过这次，大概是在车上补了个好觉，他倒难得地主动发扬了一些同学爱——在赤苇京治说话前他率先拽起对方的背包，提在空中，等赤苇系完鞋带直起身后才放下。
起身调整好包的位置后，赤苇京治摸了下被砸中的后脑勺，冲灰崎淡淡道谢。
灰崎祥吾撇撇嘴，难得没有落井下石地多说什么。
#
墨田区综合体育馆。
馆内。
今天是东京地区预选赛第三场。
对于种子球队枭谷学园来说，只要赢下这场比赛，排球部就可以晋级东京都大会。
因为是一局定胜负的关键比赛，且又是新学期开学后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哪怕球队的构成没有变化、球员们的训练不曾放松，但距离春高一过去了两月，确实也需要一些刺激将他们重新抛光。
因此本场比赛，暗路监督报名登记时提交的首发名单，依然沿用了年初参加春高时的最强阵容。
……
比赛中，各个位置的球员都有良好表现，木兔光太郎更是闪闪发光。
似乎考虑到自己作为三年级生最多再打半年便要退部，本场比赛中三井前辈更多地担负起了防守端的任务，隐去了自己身为队内第一主攻手的光辉，有意识地将球队进攻的发起者角色交给了木兔，让那个活跃的扫把头火力更胜，连续得分后似乎连支起的头发都翘得更高。
——头发长长了还不剪，该不会是想伪造身高吧？
吐气吹了口刘海，性格恶劣的灰崎左手托着下巴，在心里编排起二年级的前辈。
——这种打完一场比赛还不会倒下来的扫帚头……究竟浪费了多少时间和发胶啊……？
他盯着球场的双眼里看不出半点对自家球队的支持与热爱，与身旁同样是被临时拉来，但激情洋溢地摇晃着装有石子的塑料瓶，并时不时按照规律敲击的其他拉拉队成员相比，可谓是极度失职。
偏偏——
这样的失职让他在枭谷的方阵中看起来格外显眼。
球场中央，枭谷学园逆时针轮换站位的时候，转到后排的木兔光太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一道不和谐音。
体育馆晕白的灯光下，二者目光相接。
与过去面对每一位前来应援、观看他比赛、为他欢呼的支持者时会做的一样，木兔光太郎定定地看了眼没什么精神的后辈，举起手，朝目光锁定的方向竖起拇指。
活跃了整场比赛的主攻手嘴巴开心地咧开，平日里总是圆睁着的灿金色的眼睛整个眯起，脸上扬起的是过分爽朗元气的笑容。
因此，就连此时额头渗出的汗水也不显狼狈。
如同这位板上钉钉的枭谷未来王牌在球场上的表现一般，在体育馆耀眼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
可惜，看台上不识货的某位观众不管那些。
对上乐天派前辈挑不出错的粉丝服务，灰崎祥吾可表演不出黄濑粉丝擅长的那种“惊喜交加”的表情或肢体动作。
没动什么好脑筋的他用拖住下巴的左手的拇指与食指按住嘴角两侧，用劲下拉，做出类似“︵”的鬼脸。
木兔：！！！
——怎么这样！？Q皿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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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