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放学后，下午四点。
枭谷学园男子排球部所在的第三体育馆传来“砰砰”的疑似摔打声。
如果有人这个时候推开体育馆陈旧的大门，探头向内看去，便可以看到平日里因为可爱外貌而备受欢迎的排球部经理雀田令人胆寒的一面——
“注意！按照从‘手’到‘胸’的顺序来让自己软着陆！”
“下去的时候别扑得太猛了！小心下巴——喂！那边的家伙！我说了小心下巴了吧！！”
“……对、对不起！”
一不小心被地板磕到下巴的某部员，被监督训练时脾气会变得格外火爆的漂亮经理吓得连声道歉。
“好了！下一组！”
看着身边人的捂着下巴慌乱点头的惨状，嘴角抽搐之余，灰崎祥吾的动作又标准了几分。
刚刚体验到排球乐趣的他没想到地位的转变会来得这么突然。
前一天灰崎还因为进攻耍弄对手收获的视觉享受与心理满足沾沾自喜，第二天就变成了瘫倒在体育馆地面的一条沙丁鱼——被渔网捞起后，只能难看地在干燥的沙滩上扑腾。
是了，今天是鱼跃特训。
受限于排球独特的轮换规则，自由人不会每时每刻都在场上。
考虑到对手的棘手程度，比赛时并非所有一次触球都能够理想地由自由人完成。因此，场上的其他球员——主要是站在接应位的球员，也必须有补位意识。
因为在昨天的队内赛中，灰崎表现出了弹跳、拦网以及进攻方面的天赋，所以现在暗路监督决定就从他的短板补起。
很明显，说的是接球！
于是，队内赛结束后的一个月里，灰崎便过上了这样苦不堪言的日子，甚至于为了保证自己衣服在地上扑腾时不要变得太脏，他连部活结束后的卫生都开始做了。
之前偷偷塞进部长抽屉的退部申请被三年级的前辈们默契地不再提起，为了保证这个一年级的明日之星不要被看起来狼狈不堪的鱼跃训练与极易造成脖子酸痛的颠球训练劝退，二阶堂前辈还特意拜托了和灰崎同班的赤苇每天拉他来参加社团活动。
就在这样平淡土气的训练中，枭谷学园排球部迎来了关东大赛的前奏——东京地区预选赛。
关东大赛是由来自东京、神奈川、千叶、埼玉、栃木、群马、茨城的50所高校开展的为期2天的比赛。
其中12个名额被东京占据。
而这12个名额的拥有者便是由参加东京都大会的128支队伍角逐拼杀选出的。作为地区种子选手，拥有“免赛权”的枭谷学园与其他15支种子队伍一样，拥有“可以略过东京地区预选赛前两轮，只需要参加最后一轮，单场比赛胜出便可直接出线，进入东京都大会”的特权。
这种特权也是对枭谷学园这所排球强豪院校的无声褒奖，是历年无数位排球部前辈努力进取拼命赢得胜利后，为排球部留下的宝贵财富。
后辈理应对此感到自豪与感激——
但灰崎没有。
“什么啊……连续6年进入全国大赛，但是都没拿到冠军吗？”
二阶堂：“我们有拿过亚军喔！”
灰崎：“哦。”
被后辈冷淡回应伤到的副部长二阶堂伤心地投入只是单纯路过这里的木叶的怀抱，一边哭诉，一边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白手帕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
“木叶君你看他！明明亚军也很厉害了！！”
“诶………………”
虽然已经入部一年了，却依然会在某些时候生出“副部长好麻烦”诸如此类不尊敬前辈的想法的木叶嘴角微微抽动。
…………所以为什么要找上我！我难道是新人的监护人吗！？
刚刚偷跑出去，把白福发的矿泉水换成了甜甜的运动饮料的木兔一进门就看见三人站在一起，便也窜了过来。
才站稳身子，就被没从木叶那得到想要的回应的副部长二阶堂哭诉了同样的话。
“木兔君你看他！明明亚军也很厉害了！！”
咕嘟咕嘟灌下一大口饮料，木兔不假思索。
“果然还是冠军更厉害吧！”
二阶堂：！！！
“木叶君你看他——！！”
“……”
木叶叹气。
木叶好累。
——所以为什么一副木兔的监护人也是我的样子！！！
#
虽然不知为何似乎隐隐奠定了在排球部被迫害的弟位，但自从新生们入部后，木叶还是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轻了几分。
只是，从他肩头接过担子的新人不免肩膀沉重。
……
今早起床的时候，赤苇京治便觉得有些不妙。
胳膊好酸。
并非体育特招，而是普普通通以优异的文化课成绩保送枭谷学园的赤苇已经一个春假没有高强度托球了——国中的时候，假期可能还会被比赛或合宿占据，但升入高中的这个春假无疑是特殊的。
特别轻松的特殊。
特别无规划的特殊。
仔细想来，赤苇的整个假期好像全在与国中同学的告别中度过。
虽然清楚大多数同学依然会在东京就读高中，且以东京的人口密度和交通线路的规律程度来说，平时巧遇的可能性不能说是完全为0。
但少年时期不就这样，小小的分别也感觉大过天，关系好的甚至感觉分开就要死掉了！
感性如赤苇的国中排球部的队友，就在毕业典礼上抱着赤苇哭成一张花脸。
“呜呜呜京治！你真的要去枭谷吗？”
“是的。”
“我肯定考不上枭谷的！我们要分开了呜呜呜……真的好舍不得！”
“没关系，吉良高中也会继续打排球吧？我也会继续打，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在赛场上见面。”
“呜呜呜真的吗？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虽然是作为对手。”
“呜哇——呜呜呜呜呜！”
一番安慰下来，好友哭得更厉害了。
——该说是理性得有点坏心眼了吧，赤苇君！
总之，在一个春假缺少训练后，进入高中继续打排球的赤苇京治于今早感受到运动缺失后又突然运动过量带来的不适。
上课时，他揉捏手臂，试图放松，被看天看地看窗外看走廊看同学，就是不看黑板看老师的灰崎祥吾看见了。
揉成一团的白色纸团准确无误地砸中赤苇敞开的笔袋。
赤苇回忆纸团来的方向，回头看了眼某位银发的罪魁祸首，对上后者一个挑眉。
这种距离的射篮，放在高中的篮球比赛中也是堪称神射手的准头。
可惜篮筐的尽头是没有好奇心的好学生。
赤苇京治默默拉上拉链，将未打开的纸团封印在笔袋的结界中。
“嘁！”不良冷哼。
…………
……
终于熬到放学，灰崎刚想高呼解放，“新任木叶”就很好地执行了副部长二阶堂委派的任务——拦住了准备假装忘记部活偷偷溜走的可疑银发男子。
“你对排球部的训练还真是热心啊。”
灰崎提起他上课时的小动作，“明明都肌肉酸痛了吧。”
“确实有点。”赤苇很诚实。
虽然每天在地板上摔摔摔，但对于训练的运动量，灰崎完全适应良好——这甚至没有他国中打架消耗的体力大。
于是灰崎上下打量赤苇一番，见赤苇虽高，却也不是竹竿身材，觉得奇怪。
但并不妨碍他嘲笑。
“你体力也太差了。”
为了表明自己并不是外强中干，赤苇回想后解释：“大概是部活结束后的托球时间太多了。”
身为暗路监督寄予厚望的新一任枭谷指挥塔、二传手二阶堂的接班人，赤苇部活时的训练项目中就有托球。再加上二三年级前辈有时候加练会喊他，而他又很少拒绝。
这么算下来，有时竟有40分钟以上，简直堪比半场精神不紧绷的正式比赛了。
听完他的辩解，灰崎摆出一张臭脸，满不在乎。
“那种前辈强人所难的要求拒绝不就好了，你是什么会在公园无怨无悔给陌生小狗丢三小时飞盘的家伙吗？”
“……”
好清晰的沉默。
灰崎吹了声口哨。
“代表暗路监督感谢你，善良的好心人~”
好想……好想被善良的好心人收藏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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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