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天气不错,陈靖珊一早就叫人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回来,打算好好做一顿午饭。
但是在做完第一道红烧鱼之后她便没了兴致,一个电话找了个人过来解决了剩下的菜单。
“吃吧阿翎,妈妈做的。”陈靖珊朝着一大桌的菜扬了扬下巴,对坐在旁边的许翎说道。
“说吧,哪道是你做的。”虽然见得不多,但是许翎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妈,他垂眸,视线落在面前的米饭上,“这个?”
陈靖珊“啧”了一声,夹起一筷子鱼放进许翎碗里,“当然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鱼了。”
“哦。”陈靖珊不知道的是他已经很多年都不吃鱼了。
“吃吧,多吃点,看你瘦的,”陈靖珊的眼底一闪,“不知道的还以为许知城的老婆虐待你了。”
许翎用筷子拨着碗里的饭,淡声回:“外人还虐待不了我。”
陈靖珊心照不宣地从许翎身上移开视线,沉默了几秒,又开口:“过两天我再打点钱到你卡里,买点你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他没有接话,桌上的气压开始持续走低。
下午,陈靖珊带着许翎来到了一家私立医院的住院部。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她回过身,对身后的许翎说:“待会儿见到你姥爷的时候热情点,别总跟耍帅似的话也不说两句。”
许翎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嘴角,“行。”
“爸。”陈靖珊盈着笑意推开门走进病房,陈老爷子正和妹妹坐在沙发上喝茶。
陈老爷子抬头看了一眼,语气淡漠,“你来了。”
“姐。”陈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阿翎也来了,”陈娴朝着走在后面的许翎笑了笑,“好几年没见,阿翎都长这么高了。”
许翎冲陈娴笑了一下,走到陈老爷子身边,“姥爷。”
“阿翎,”看到许翎走过来,陈老爷子的表情变得慈祥,笑着拉着他的胳膊在自己身边坐下,“姥爷好久没看到你了。”
陈娴趁陈老爷子和许翎讲话的档,偷偷将陈靖珊拉到门外,“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有什么说的,我就是正好想回来了。”陈靖珊从包里掏出来一根烟。
烟还没点上就被陈娴抽走扔到了边上的垃圾桶里,“在医院呢抽什么烟,一会儿再让爸看见了,”陈娴皱了皱眉,又说:“你要来看爸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来看自己的爸怎么还得提前通知你一声?”陈靖珊说。
“跟我有什么关系,爸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陈娴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了。”她话锋一转,又把之前在微信上就说过的陈老爷子的病况又跟陈靖珊复述了一遍。
亲耳听到老爷子的身体问题不大,过几天就能出院以后,陈靖珊在心里浅浅松了一口气。不亲自见到老爷子的面,亲耳听到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她总觉得不放心。
两人说完进门的时候许翎正在给老爷子剥橘子。
四个人坐在一块又闲谈了一会儿,刚开始陈靖珊还说几句话,只是老爷子总淡淡地不爱接她的话,每每都要陈娴出来打圆场,加上许翎本来话就不多,所以倒成了陈娴一个人的独角戏一样,把她累的够呛。
好不容易熬到四点半,陈娴的手机像是救星般响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陈娴带着提着礼物的周轶明走了进来。简单寒暄几句后,夫妻俩便起身向老爷子道别。
陈靖珊见陈娴要走,就也识趣地带着许翎起身。
阮澄一个人坐在车上刷着手机。下午的时候周轶明突然说晚上要在外面吃饭,把阮澄从家里先带到这来接陈娴,再一块去饭店。为了尽量避免尴尬,阮澄提出自己在车上等,周轶明一个人上去接陈娴。
陈娴一行四个人一路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着走进车库后,各自上车离开。
“澄澄,等很久了吧。”陈娴一边扯过安全带,一边向后排的阮澄问道。
阮澄摇了摇头,“没有,阿姨。”
车子驶离医院门口的时候阮澄正看着窗外发呆。一辆银色的轿车从旁边开过去,她眯了眯眼,副驾驶上的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拐过三个路口,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装修精致的日料店门口。这是阮澄到花海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和周轶明还有陈娴在外面吃饭,她有些拘谨地跟在二人身后。
在服务员的带路下三个人围着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阮澄坐在周轶明和陈娴的对面。
陈娴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后先递给了阮澄,然后又熟练地点了几个招牌菜。一切安排妥当后她端起面前的水杯,笑着问:“澄澄,来花海快两个月了,还习惯吗?”
“嗯,挺好的阿姨。”阮澄答。
陈娴点点头,“那就好,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就大胆跟我们说。”
期间陈娴又问了些学校里的问题,阮澄也都一一回答了,周轶明偶尔会在旁边插两句话。虽然是周六,但这家店的人流量不是很大,菜很快就上齐了。
陈娴夹了块鱼片放在阮澄的碟子里,语气柔和,“澄澄,其实今天呢我和老周也是有件事打算告诉你。”
阮澄抬眸,“噢,您说。”
陈娴转过头看了眼周轶明,他正低着头从碗里舀汤。陈娴将手里的餐具放下,看着阮澄的目光中有一丝紧张:“前阵子阿姨去医院检查身体,主要是因为阿姨怀孕了。”
“啊,”阮澄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眼神很快从错愕切换成欣喜,“那恭喜你,阿姨。”
陈娴看着她的笑容如释重负,“谢谢你,阿姨还怕你会不会有些接受不了。”
“怎么会,这是好事啊。”阮澄撑在椅子上的左手用力地抓着椅垫,手指深深地嵌进去。
陈娴抬手往阮澄的杯子里添饮料,目光真挚,“你放心,就算生了弟弟妹妹,你在我们的心里也还是一样重要的。”说着用手肘顶了一下旁边的周轶明。
周轶明没有说话,看着阮澄点了点头。
阮澄垂眸,“好,我知道的阿姨。”
吃完饭后周轶明和陈娴先开车把阮澄送到了学校门口后才回家。看着他们的车消失在远处的路口后,阮澄快步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夜幕降临,城市里华灯初上。阮澄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马路有些晃神。
怪不得这段时间周轶明对自己的态度突然有了很大的改变,原来如此。
难过吗。说不上吧。阮澄从来都不觉得周轶明和陈娴有义务或者责任对她好,他们现在为她做的一切已经让她有种难以回报的负担感,她更加不觉得他们再生一个小孩这件事需要照顾她的感受。
相反,如果他们能抚育一个他们自己真正的孩子,给那个小孩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那一定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
这些她都懂。但是为什么,心里就像下雨前的天空一样阴沉地透不过气来呢。
阮澄无法否认在过去的这些天里,在周轶明开车送她去学校的时候,偶尔给她买东西的时候,努力尝试跟她聊天的时候,她确实幻想过这些行为的源头是不是出自爱。
也许...爸爸...还是爱我的?他不再恨我了?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的时候,阮澄像个久旱的人,因为无法拒绝这念头背后甜蜜珍贵的甘霖,而放任它在自己的脑海中生根发芽。
然而陈娴的一句话直接将这刚抽出的枝桠连根拔起。
也是,自己怎么想都是没有资格被原谅的人。
阮澄扭过头,视线从窗外落到自己并拢的膝盖上,鼻子一酸,眼眶升腾起湿热的雾气。她快速地闭上眼吸了吸气,不要哭,没什么好哭的。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后排隐忍地闭着眼的阮澄,有些不忍心。他默默打开车载CD,将音量调大。
吵嚷的音乐像是阻挡在司机师傅和阮澄之间的屏风,她决定在躲在这屏风后面哭十秒,只哭十秒。
泪水从眼眶里肆无忌惮地涌出来,她一边低声抽噎一边从书包里掏出纸巾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在山海门口下车的时候已经七点一刻了。阮澄平复好心情后从前门走了进去。
“阳哥,翎哥今天怎么没跟你一块来啊?”魏子默好奇地问。
“阿翎他妈回来了,哪有空让他出门啊。”张阳答。
魏子默瞪大了眼睛,“我记得翎哥他妈好几年都没回来过吧,”说着又点点头,“那是该在家多陪陪。”
但没过一个小时,许翎就从前门走了进来。因为以为他不来,所以张阳和魏子默并没有去隔间,只是在大厅的一个座位上坐着打手游。
“阿翎,你不是不来了吗?”张阳有些奇怪。
许翎头靠在沙发上,声音很淡,“在家无聊。”
因为来的时候迟到了,所以阮澄一直工作到了九点半才换下衣服。张阳朝着旁边走过去的阮澄兴奋地挥了挥手,“阮澄,我又来了!”
阮澄没有说话,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张阳放下挥舞的手搭在许翎肩膀上,看着阮澄离开的背影说:“阮澄今天看上去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许翎的目光有些黯淡,起身,“有事先走了,别跟。”
“阳哥,你有没有感觉翎哥最近有点怪怪的,”魏子默若有所思地抱臂,“他怎么每次过来都自己一个人先走啊?”
张阳看了眼许翎的背影,挑了挑眉,“绝对有猫腻。”
许翎出了酒吧,径直朝停在路边的一辆轿车走了过去。“王叔,”许翎在副驾上坐下,将车门关好,
“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