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城深旧梦长

对此评价,唐砚知只是淡笑不语,并不多作解释。

气氛于是就这么淡下来,两人并走在河道旁,姜蕖步子小稍快一些走到前面,彼时不知从何处飘来一朵粉红花朵,唐砚知弯腰拾起她裙摆沾的残花,花瓣在他掌心散开时,忽然被一阵轻风吹散一地。

他望着前面纤细的身影,语调比柳絮还轻:“小蕖……”

姜蕖闻声停驻,转过身回头,眼神疑问地看他,等他继续说。

可内心酸涩的人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心里那些细碎的想念被揉进风中,再徐徐略过水面,飘向远方。

只剩当下仅有的弥足珍贵。

每每想起,他难抑酸楚,他垂眸掩饰着,再抬起眼时又是清亮透彻。

“无碍,我送你回去吧。”

茗品楼。

刚回来的姜蕖这才得知,言靖出远门了。

过了几日,茶楼里来了一个客。

扶家的丫鬟。

是扶雪的意思,她答应了可将那几日的事一一相告。

姜蕖怕对方久等,立即擦净了手,拿上小匣子便出门。

扶雪的气色比前几日看着要好很多。再次见她,她围着大敞,整个人窝坐在客堂主位中,小脸红扑扑眼神也亮晶晶的。

蒲落一直站在她身边,神色依旧淡淡。

姜蕖走上前去,欠身行礼。

“小蕖姐,你来了,在此不必拘礼,坐吧。”扶雪道。

落座的姜蕖,神色犹豫一分,终是问出口:“扶小姐,听说你找我,是愿意……”

“叫我雪儿就好,小蕖姐,你不必跟我这么客气,你当初可是帮了我许多。”

姜蕖觉得她亲切,并投以微笑。

“听闻前些日子,李家的少夫人莫名失踪,如今虽是回来了但是至今未苏醒,不知中的是何毒。于是我这些日子,想了想,为避免来日还有人遇害,说不定我提供的线索有用呢。”扶雪说着,突然小脸煞白,神色惊恐,“实际上,我每天都能梦到那些场景,那些令人可怖的场面。”

“非常感谢你能这么想,那我洗耳恭听了,若实在不适可随时停止不要勉强。”姜蕖摆出画版,掏出画笔。

扶雪被掳走那日,她先是发现“蒲城”便是蒲落的真相,于是她着急地立即乘着马车前往城外木屋。可敲了门没人回应,正当她要气馁而归时候,一个酷似蒲落身形的人蒙着面出现在身后。

这也是为什么丫鬟会认定是蒲落的缘故。

蒙面人将丫鬟打晕,又将扶雪口鼻捂住,昏迷之后被带到距离木屋十几里山路的深山之中,因为走的是近道,不被常人发现,山密而深,不熟悉地段的人是找不到的。

待她醒来,发现山洞中站了两个人。

蒙面男人和两个蒙面女子。

“怎么又选这个地方?”素青色衣裳女子看了一眼扶雪,又收回眼,“我此次有更重要的任务,便不参与你们了,我走了。”

“你该不会是怕了吧?”另一女子身形高挑,身着一袭白衣,蒙面上方的眼睛时刻眯着,有几分柔意却又夹掺杀气。

她见扶雪苏醒,走上前来,用眼光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禁嗤笑道:“这也值得我们出手?”

男子满不在意道:“没办法,对方给得多。”

“那,怎么说?是留全尸还是毁尸灭迹?”

“留一口气就行。”

女子明了,她转头看了一眼洞外。

洞沿淅淅沥沥地滴着檐水,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因害怕蜷缩在角落的人,淡淡地说:“看她这样子,不需要我们动手怕是会死在这。”

男子不置可否。

话虽是这样说,但两人还是没有动手,不是因为怜悯,而是不屑一顾。他们将扶雪捆起来,给她吃给她喝,饶是这样,扶雪虚弱的身体发热过敏。

在一次两人疏忽中,扶雪用尽身上一点力气,从洞口中跑出,因湿滑而滚落山崖,摔断了腿。

再次被带回来时候,两人待她不再客气,稍用毒针便让她生不如死。

“我……我求他们,可……他们不肯。”扶雪一边讲诉着一边颤抖着身子,“梦里,那些画面仍历历在目,他们总在我命绝之际又给我解药,每次睁眼便是蒙蒙山洞,分不清黑夜白天。”

“那你记得他们有什么比较鲜明特别的特点吗?”

“我……”扶雪努力回想着,但越是努力越痛苦,她胸口疼得说不出话,蒲落见状将她安抚,然后对着姜蕖说,“我来说吧。”

扶雪就被折磨到蒲落出现,因为不是专业杀手,蒲落发现山洞时也被那两人发现。

“还居然真的有人找到这了。”男子眼睛亮起来,充斥着嗜血的疯狂。

轮武力,蒲落自然不是他两的对手,但胜在他懂这地形,也懂得一些毒草。

他在上山之前,为预防遇到山中野兽,他携身带了一些剧毒的毒药。

于是他靠智取,在被摔了十几下之后他终于找到机会,将毒药撒向他们眼睛。

两人痛苦倒地之际,他背着扶雪往小道上跑。

小道本不算路,杂草丛生,他们靠着这条路躲开了追杀,但也陷入困境,蒲落浑身也被荆棘划伤,但看着几近昏迷的扶雪,他不得不强撑着在天黑之前赶下山。

这是他们的经历,满是黑暗与痛苦。

“回来之后的事你们也知道了。”蒲落说道。

话语落下间,姜蕖又继续蘸墨将最后一副收官。

不过一刻钟,姜蕖便画了三幅画。

扶雪失踪时见到的男子,洞里其他三个人的场景,最后一副是蒲落出现在洞口时画面。

那山洞,便是临县死亡的白骨的女子发现的地方。

“听你们的描述,他们似乎是杀手。”姜蕖看着画上的人,虽没有清晰的五官,但她看着素青色的女子愈发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熟悉之处。“一般杀手出手,多半是有人花钱买的,所以,很有可能是仇人所为。”

“仇人?”稍微缓和过来的扶雪疑惑着,“除了苏家,想来也没有其他仇家了,但他们已然入狱,当时也拒不承认雇人害我。”

对此姜蕖并未觉得意外,“也难说,兴许是不想再背负一件罪事儿吧,如果真想知道真相,怕是只得找到这些杀手。”

“但谈何容易。”扶雪叹气道。

姜蕖心知其中的艰难,她一时也缄默不言,待抱着画卷踏出扶家时,已是傍晚。

木家小女儿的死因也被公之于众,在众人唏嘘之际,又因涉及神秘组织而被津津乐道,最主要的,还是木家人的做法。

他们只想将此事平息,不想再继续追查以免惹来祸事,没有家人的协助指正,衙门纵使将人抓住也无人替她平冤,于是,木槿的死似乎就此落幕。

姜蕖神情落寞,婉拒了前来作画的客人,刚想走向后院一个人待着,没成想,唐府下的一位下人似乎在等待许久,一脸恭敬地走过来。

“姜姑娘,我家大人有请。”

姜蕖心里烦闷,并不想见人,于是又拿出借口说道:“我有些累了,劳烦转告唐大人,改日再叙吧。”

下人似乎预料如此,又继续说:“别呀姜姑娘,大人备好了糕点等您,还望赏脸。”

一想到那甜而不腻的糕点,姜蕖动心了,她没再拒绝。

可直到唐砚知府上的后院凉亭里时,她不仅发现,除了糕点,还有酒。

“这糕点是荷花做的,这个夏季最后的荷花,想要再吃,得来年立夏了。”唐砚知半躺在圈椅上,指尖轻扣着杯沿,他笑着说道。

暮色四合,天边残霞如染,将凉亭的飞檐勾勒出一线金边。亭畔有桂花散落,暗香浮动,与酒瓮中清冽的醇香纠缠,散入微凉的晚风。

姜蕖闻言抬眸,眼底映着渐暗的天光,她伸出素手,捻起一方糕点,放入口中,香甜从口而入,瞬间缓解了她的烦躁。

许是看出她心绪不佳,唐砚知又问:“你为什么喜欢吃这种甜食?”

远处钟声杳杳,惊起檐角铜铃。她忽而敛了笑意,望向暮色深处:“也不是什么甜食都喜欢吃,也不是谁做的都喜欢吃。”

但却莫名地钟意他府上做的。这句话姜蕖没说出口。

唐砚知却懂了,但他面上无异却是内心得意。他指了指桌上的酒杯,说道:“上好的佳酿,要不要尝尝?”

见姜蕖神色犹豫,他又补充道:“放心,唐某是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只想让你尝尝佳酿的同时也好好放松。”

姜蕖犹豫并非担心唐砚知为人,只是她自己酒量极差,担心自己醉了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但心中烦闷,总想能疏解放松的方法。

她垂首抿酒,唇畔沾了半点莹润:“果真是好酒。”

唐砚知侧头看她脸颊逐渐红润,不禁心动欢喜,他仰首饮尽杯中残酒,大笑道:“那是当然。”

他猜过姜蕖酒量不好,但没想到会如此差,两人不过两杯下肚,话都没说多少,转头便见她靠着圈椅睡着了。

听见旁边传来细细地呼吸声,他感觉无比踏实,命人送来一件薄毯,他轻轻盖在她身上。

厅中两人,一人安睡一人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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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梦师笔录
连载中清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