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砚第一次带孟亦回那个家时,是夏末。
老小区的香樟树长得遮天蔽日,蝉鸣聒噪得像要把空气撕裂。孟亦攥着余砚的衣角,指尖冰凉,连呼吸都放得很轻。余砚家的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他母亲坐在那里织毛衣,抬头看孟亦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不合时宜的摆件。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她的声音很淡,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余砚把孟亦往身后护了护,语气是孟亦从未听过的强硬:“是。”
那天的晚饭吃得很安静,余砚的父亲几乎没抬过眼,母亲的话也少得可怜,只有余砚一直在给孟亦夹菜,低声问他“这个合不合口”“要不要再添碗饭”。孟亦低着头扒饭,连菜都不敢主动去夹,只觉得那间屋子像个密不透风的玻璃罩,压得他喘不过气。
临走时,余砚的母亲把余砚叫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地飘进孟亦的耳朵:“你要是敢把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往家里带,就别认我这个妈。”
余砚没说话,只是牵起孟亦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余砚把孟亦按在墙上,吻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又无比坚定:“亦亦,别往心里去,有我呢。”
孟亦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用力点了点头。他以为只要余砚在,就什么都不怕。
可从那之后,余砚家里的电话就像催命符一样,隔三差五地打过来。每次余砚接电话时,都会走到阳台,背对着孟亦,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会有压抑的争吵声传过来。孟亦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他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他会想起余砚母亲那句“不三不四的人”,想起余砚接电话时紧皱的眉头,想起自己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只能躲在余砚身后。
他开始刻意讨好余砚的家人。余砚母亲生日那天,他攒了好几个月的工资,买了一条真丝围巾,小心翼翼地跟着余砚去了他家。余砚的母亲接过围巾,随手扔在茶几上,连看都没看一眼:“我们家不缺这些东西,你别白费心思了。”
余砚想发作,被孟亦拉住了。孟亦笑着说“没事”,可转身走出家门的那一刻,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余砚把他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孟亦却只是摇头,说“是我不好,是我不够好”。
从那以后,孟亦的话越来越少。他不再主动提起余砚的家人,不再问余砚家里的事,甚至连余砚接电话时,都会主动躲进卧室,把自己关起来。他开始吃不下饭,体重一天天往下掉,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
余砚那段时间正好在赶一个大项目,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直接睡在公司。他以为孟亦只是心情不好,以为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他会在出门前给孟亦留一张便签,写着“等我回来”,会在深夜回来时,给孟亦带一杯热牛奶,会在周末的时候,带孟亦去公园散步,去吃他喜欢的火锅。
可他不知道,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像一根根针,扎在孟亦的心上,越扎越深。
孟亦开始出现幻觉。他会在深夜里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说他是个累赘,说余砚总有一天会抛弃他。他会在镜子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看到那双眼睛里的绝望和恐惧。他会在余砚出门后,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抱着余砚的衣服,闻着上面的味道,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他不敢告诉余砚。他怕余砚觉得他矫情,怕余砚觉得他麻烦,怕余砚因为他,和家里的关系更僵。他把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藏在心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直到那天,余砚终于忙完了项目,回到家。他推开门,看到的不是那个会笑着迎上来的孟亦,而是蜷缩在他床上的身影。孟亦抱着他的衬衫,像抱着全世界唯一的安全感,连余砚走进来都没有察觉。
余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掀开被子躺进去,把孟亦抱在怀里。那一刻,他才感觉到孟亦在微微发抖,像一片在寒风中飘摇的叶子。
他的心,瞬间碎成了千万片。
余砚的怀抱带着熟悉的体温,孟亦却像受惊的幼兽,猛地绷紧了脊背,连呼吸都屏住了。他没有抬头,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那件带着余砚淡淡烟草味的衬衫里,仿佛那是他在汹涌浪涛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亦亦,”余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轻轻抚摸着孟亦的头发,那曾经柔软顺滑的发丝,此刻竟有些干枯分叉,“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孟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余砚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眼前的孟亦,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地凸了出来,眼窝深陷,那双曾经像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却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黯淡无光,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恐惧。他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带着那点唇色都显得格外突兀。
“余砚……”孟亦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随时都会被吹散,“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余砚把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弥补这几个月的缺席,“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孟亦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眼泪终于决堤。“不,不是的……你别这样……”他语无伦次,“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了……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余砚捧起他的脸,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水,那泪水滚烫,灼伤了他的指尖,“你看看你自己,亦亦,你看看你变成什么样了?”
孟亦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只是……只是没睡好。”
“没睡好会瘦成这样?”余砚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没睡好会在我怀里发抖?没睡好会抱着我的衣服,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孟亦心上。他再也撑不住了,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猛地抓住余砚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声音里充满了绝望的哭腔:“我怕!余砚,我好怕!”
“别怕,我在。”余砚吻着他的额头,他的眼睛,他颤抖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在,我一直都在。”
“我不敢告诉你……”孟亦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怕你觉得我麻烦,怕你觉得我矫情,怕你……不要我了。”
余砚的心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他怎么会不要他?孟亦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光。他怎么会因为他生病就不要他?
“傻瓜,”余砚的声音哽咽了,“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不要你。你生病了,我们就一起治,你害怕,我就陪着你。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我以为我可以的……”孟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以为我能自己好起来。可是它越来越重,像一张网,把我越缠越紧,我喘不过气,我睡不着,我吃不下……我觉得自己像个废物,什么都做不好,只会拖累你。”
“你不是废物,”余砚用力地吻他,吻去他所有的不安和恐惧,“你是我的宝贝,是我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你生病了,不是你的错,就像感冒发烧一样,只是需要治疗,需要陪伴。”
那天晚上,余砚没有再问孟亦任何问题。他只是抱着他,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童谣。孟亦在他怀里,终于找到了久违的安全感,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在天快亮的时候,才沉沉地睡去。
余砚却一夜无眠。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孟亦,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的眉头,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悔恨。他想起这几个月来,自己每天早出晚归,甚至有时候直接睡在公司,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吝啬给孟亦。他想起孟亦每次在他出门前,都会笑着说“注意安全”,然后在他回来后,默默为他留一盏灯,温一碗汤。他想起自己上次回家,还是三个月前,那时孟亦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只是他被工作的繁忙蒙蔽了双眼,没有放在心上。
他是个多么糟糕的爱人啊。
第二天一早,余砚就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带着孟亦去了全市最好的心理诊所。
诊断结果出来的时候,余砚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重度抑郁症,伴随严重的焦虑和睡眠障碍。医生说,孟亦的病情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如果再晚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余砚握着孟亦的手,冰凉刺骨。他看着孟亦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深深的绝望,一字一句地说:“亦亦,从今天起,我陪你一起,我们把病治好,好不好?”
孟亦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治疗的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
药物的副作用让孟亦整天昏昏欲睡,恶心呕吐,体重急剧下降。心理治疗时,那些被他刻意掩埋的痛苦回忆和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一次次崩溃。他会突然变得暴躁易怒,对着余砚大吼大叫,然后又在冷静下来后,抱着余砚痛哭流涕,不停地道歉。
余砚从来没有怪过他。他推掉了工作,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孟亦身上。他每天变着花样给孟亦做他喜欢吃的东西,即使孟亦一口都吃不下,他也会耐心地哄着,一口一口地喂他。他陪着孟亦去做心理治疗,在他崩溃的时候,紧紧地抱着他,告诉他“没关系,我在”。他带着孟亦去公园散步,去看日出日落,去做一切能让他感到快乐的事情。
有一次,孟亦在深夜里突然惊醒,浑身冷汗,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不行了,我撑不下去了”。余砚被他的声音惊醒,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把他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吻他的额头,说:“亦亦,你可以的,你已经很棒了,再坚持一下,我一直都在。”
孟亦在他怀里颤抖了很久,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看着余砚布满血丝的眼睛,轻声说:“余砚,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余砚摇了摇头,吻了吻他的嘴唇:“傻瓜,能陪着你,我一点都不苦。”
在余砚的陪伴和照顾下,孟亦的病情渐渐有了好转。他开始愿意主动开口说话,开始能吃下一点东西,开始能在晚上睡上几个安稳的觉。他的眼睛里,也渐渐有了一丝光彩。
孟亦的病情稳定下来后,余砚终于松了口气,开始重新规划工作和生活。他接了一个外地的项目,需要出差一周,临走前反复叮嘱孟亦按时吃药、好好吃饭,还把邻居张阿姨的电话存在了他的手机里,说有事随时可以找她。
孟亦笑着点头,把余砚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才慢慢关上门。屋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连空气都变得安静。他坐在沙发上,翻了翻余砚留下的便签,上面写着“亦亦,等我回来”,字迹依旧遒劲有力。
他以为自己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直到余砚回来。可他没想到,余砚的母亲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门铃响的时候,孟亦还以为是余砚提前回来了,兴冲冲地跑去开门。门一打开,余砚母亲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就出现在眼前,孟亦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阿姨,您怎么来了?”孟亦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想关门,却被余砚母亲伸手挡住了。
“怎么,我来我儿子的家,还要经过你的同意?”余砚母亲的声音像冰碴子,“余砚呢?”
“他……他出差了,要一周后才回来。”孟亦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余砚母亲冷哼一声,径直走进屋里,环顾了一圈,眼神里充满了鄙夷:“这就是你住的地方?乱得像个狗窝,也难怪余砚要天天往外跑。”
孟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确实很久没有好好收拾屋子了,自从生病后,他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打扫卫生了。
“我……我会收拾的。”他小声说。
“收拾?”余砚母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除了会拖累余砚,还会做什么?我早就跟他说过,你这种人就是个灾星,跟你在一起,他迟早会被你拖垮。”
孟亦的身体猛地一震,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他想起余砚母亲之前说的“不三不四的人”,想起她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随手扔在茶几上,想起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永远带着的轻蔑和厌恶。
“阿姨,我没有拖累他。”孟亦抬起头,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下来,“我在努力变好,我会好起来的,我不会再让他为我担心了。”
“变好?”余砚母亲嗤笑一声,走到孟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你吃了几片药,就能变成正常人了?你骨子里就是个废物,是个见不得光的怪物。余砚就是被你迷了心窍,才会对你这么好。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瘦得像个骷髅,眼神空洞得像个死人,除了余砚,谁会要你?”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孟亦的心里。他想起自己生病时的绝望,想起余砚为他付出的一切,想起自己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又因为余砚的一句话而重新鼓起勇气。可现在,余砚母亲的话,像一盆冷水,把他所有的希望和勇气都浇灭了。
“我不是怪物……”孟亦的声音哽咽了,“我只是生病了,我会好起来的……”
“好起来?”余砚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要是真能好起来,就赶紧滚出余砚的生活,别再缠着他。他是我们余家的独子,是要继承家业的,不是用来陪你这种人疯的。你看看你,把他折腾成什么样了?为了你,他跟家里决裂,辞掉了高薪的工作,甚至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你就是个害人精,你毁了他的人生!”
“我没有……”孟亦摇着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我没有毁了他的人生,我爱他,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爱?”余砚母亲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你也配说爱?你的爱就是把他拖进深渊,让他众叛亲离,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我告诉你,孟亦,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别想进我们余家的门。余砚要是执迷不悟,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但你,别想好过。”
余砚母亲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拍在茶几上,声音冷得像冰:“这里面有五十万,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拿着钱,消失在余砚面前,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孟亦看着那张银行卡,只觉得无比刺眼。他想起余砚为了给他治病,卖掉了自己心爱的手表;想起余砚为了陪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想起余砚说的“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现在,余砚母亲却想用五十万,买断他们的爱情。
“我不要你的钱。”孟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会离开余砚的。”
“你别给脸不要脸!”余砚母亲猛地站起身,狠狠推了孟亦一把。孟亦本就虚弱,被她这么一推,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膝盖磕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心里的疼,远比身体上的疼更甚。
“你以为余砚真的爱你吗?”余砚母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残忍,“他只是可怜你,同情你。等他新鲜劲过了,他就会像扔垃圾一样把你扔掉。到时候,你什么都不是,只会像条狗一样,在角落里等死。”
余砚母亲说完,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屋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孟亦一个人,蜷缩在地板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他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泣。余砚母亲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废物”“怪物”“害人精”“毁了他的人生”“他只是可怜你”……
他想起自己生病时,余砚抱着他说“我一直都在”;想起他在深夜惊醒时,余砚温柔地吻他的额头;想起他们在海边,余砚说“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像余砚母亲说的那样,是个害人精,是个拖累。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了药瓶。药瓶里的白色药片,是他重新站起来的希望,是余砚用爱和陪伴为他点亮的曙光。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些药片,也救不了他了。
他打开药瓶,把药片倒在手心,看着那些小小的白色颗粒,眼泪又掉了下来。他想起余砚说的“亦亦,你可以的”,想起自己答应过余砚,要好好活下去,要和他一起看遍世间的风景。可现在,他真的好累,累到想要放弃了。
就在他准备把药片塞进嘴里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是余砚打来的。
孟亦看着屏幕上“余砚”两个字,心脏猛地一缩。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按下了接听键。
“亦亦,在干嘛呢?”余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熟悉的温柔,“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按时吃药?”
孟亦的眼泪瞬间决堤,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我……我在收拾屋子,刚吃完药,准备去做饭。”
“那就好。”余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等我回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蛋糕。还有一周,很快的,再坚持一下。”
“嗯。”孟亦用力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孟亦看着手心的药片,又看了看窗外的阳光。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温暖而明亮。他想起余砚的笑容,想起他说的“我一直都在”,想起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艰难的日子。
他不能放弃。
他把药片放回药瓶里,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可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坚定。
他不会再被余砚母亲的话打倒了。他要好好活下去,要好好爱余砚,要和他一起,面对所有的风雨。
他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屋子。阳光洒在地板上,灰尘在光线里飞舞。他一边打扫,一边哼着余砚小时候教他的童谣。
可余砚母亲的话,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时不时就会疼一下。他开始失眠,开始食欲不振,开始在深夜里反复回想余砚母亲说的“他只是可怜你”。
一周后,余砚回来了。他推开门,看到的不是那个笑着迎上来的孟亦,而是蜷缩在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孟亦。孟亦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光彩,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绝望。
“亦亦,你怎么了?”余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放下行李箱,快步走过去,把孟亦抱在怀里。
孟亦靠在他怀里,眼泪掉了下来:“余砚,你是不是可怜我?”
余砚的心猛地一沉,他捧起孟亦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亦亦,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可怜你?我爱你,从始至终,都是因为爱你。”
“那你妈妈说的是真的吗?”孟亦的声音哽咽了,“她说我是个害人精,是我毁了你的人生,她说你只是可怜我,同情我……”
余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知道,一定是他母亲来找过孟亦了。他紧紧抱着孟亦,一遍又一遍地吻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亦亦,别听她的,她不懂我们的感情。你没有毁了我的人生,你是我生命里的光,是我活下去的意义。我爱你,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你就是你,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可我真的好累……”孟亦靠在他怀里,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怕我撑不下去了,我怕我会拖累你一辈子……”
“不会的,亦亦,不会的。”余砚的声音哽咽了,“我们已经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离不弃。”
那天晚上,余砚得知了他母亲来找过孟亦的全部细节。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去找母亲理论,只是紧紧抱着孟亦,一夜无眠。他看着怀里熟睡的孟亦,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也紧锁的眉头,心里充满了自责和悔恨。
他以为自己已经给了孟亦足够的安全感,可他没想到,母亲的几句话,就能轻易摧毁他所有的努力。
第二天一早,余砚就带着孟亦离开了这座城市。他订了去新加坡的机票,带着孟亦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孟亦的病情,在余砚的陪伴和照顾下,渐渐稳定了下来。可余砚母亲的话,像一根刺,始终扎在他的心里,时不时就会疼一下。
他偶尔还是会在深夜里惊醒,看着身边熟睡的余砚,轻声问自己:“我是不是真的拖累了他?”
而余砚,总会在他惊醒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说:“亦亦,我爱你,我会一直在。”
他们的爱情,或许不被世俗所接受,或许会经历很多磨难,但他们会一起,用爱和勇气,去对抗所有的黑暗,去迎接属于他们的光明。只是那根刺,永远留在了孟亦的心里,偶尔轻轻一动,就会疼得他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