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条条大路通罗马!”苏晚点点头,“好了,外面太冷,咱们赶紧回家吧。”说完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陆峥看着苏晚的背影,很少看到如此有活力的女孩儿。
各回各家,苏晚和奶奶八卦陆峥,“奶奶,陆峥家里是只剩自己了吗?”
“不是,我听他们说陆峥妈妈去世了,爸爸搬到城里再婚了。他之前是当兵的,退伍后正好隔壁的房子要卖,他就买下来了,还承包了村里的地,看样子是长期在这里待着了。”
苏晚想了想,自己现在没事儿干,要不然找陆峥谈谈合作?
主要是现在村里已经没有什么年轻人了,自己想找别人取取经也是挺困难的。那就等年过完再说吧。
农村意义上年真正过完,得等到正月十五。
年味儿还没散尽,正月十五的元宵佳节便踏着暖阳来了。
北方青榆村最隆重的惯例,便是全村凑在一起扭秧歌,锣鼓一响,整条长街都鲜活热闹起来。
一大早,爷爷奶奶也忙活起来。
北方乡下不常说元宵,祖辈顺口都叫汤圆。柴火灶膛添上干透的玉米秸秆,火苗蹿起,把土坯墙面烘得暖洋洋。
爷爷搬来陶面盆,倒出细细的水磨糯米粉,粉质雪白细腻,比市面上买的袋装粉绵软得多。
奶奶拎着温水缓缓淋入面粉里,爷爷粗糙的手掌按压揉搓,一圈圈顺时针揉面。
常年侍弄田地的手掌力道刚好,不重不轻,干面粉慢慢抱团,揉成一块温润不粘手的白面团,软硬拿捏得恰到好处。
面团静置在案板上醒着,奶奶转身调馅料,黑芝麻小火炒得焦香酥脆,碾碎后拌上绵白糖、切碎的花生碎,再加一小块猪油拌匀,搅匀之后油润香甜,光是闻着就让人喉头微动。
苏晚搬了小马扎守在灶台边,小奶狗焦糖蹲在脚边,脑袋搁在前爪上,眼巴巴盯着案板上的吃食。
面团醒好,奶奶揪下一个个大小均匀的面剂子,指尖捏出圆圆的面皮,舀一勺黑芝麻馅料搁在中心,拇指轻轻向内收拢面皮,一点点收口揉搓,手腕轻巧一转,一颗圆润规整的白汤圆就成了。
爷爷动作粗爽些,搓出来的汤圆个头偏大,憨乎乎的,是农家实在的模样。
“城里超市速冻汤圆省事,哪比得上手工现搓的劲道。”奶奶一边忙活,随口唠着家常,“水得用井里的凉水,糯米面醒透,煮出来才不会破皮露馅。”
苏晚上手试着搓了两个,要么收口捏不严,馅料微微鼓出来,要么搓得歪歪扭扭,圆度参差不齐。
案板上很快码满一排排雪白的汤圆,大大小小错落摆放。铁锅添上井水烧开,奶奶手持长木勺轻轻搅动,下入汤圆。
刚下锅的团子沉在锅底,文火慢煮,水汽袅袅升腾,氤氲了整个堂屋。
待到汤圆全部浮上水面,鼓鼓胀胀通体莹白,才算熟透。
粗瓷大碗挨个盛起,滚烫的汤水浸润着糯米外皮,咬开薄薄一层面皮,浓香的黑芝麻内馅缓缓流淌,甜而不腻,糯而不黏牙。
角落的小狗焦糖颠着短腿来回打转,鼻尖不停嗅着灶台飘出来的甜香,时不时蹲坐在门槛边,望向隔壁陆家的院门。
苏晚刚梳好头发,就看见陆峥推门走了过来。今日他穿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厚棉外套,深色长裤利落挺拔,手里拎着一兜自家晾晒的柿饼与山楂条,是特意送来搭着过节的。
“叔、婶,晚晚,听说今天村口广场扭秧歌,过来喊你们一块儿去看热闹。”陆峥嗓音沉稳,对着院里的长辈礼貌问好。
奶奶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笑得眉眼弯弯:“来得正好,元宵熟了,吃完咱们一家子出门逛,人多也热闹。”
收拾完碗筷,四人结伴朝着村子中心的广场走去,沿路随处都是串门过节的乡亲,孩童攥着纸灯笼追逐打闹,红灯笼挂满了街边院墙,红彤彤的衬着冬日残留的薄雪,氛围感十足。
广场早已人山人海,村委会搭起了简易台子,铜锣、大鼓、唢呐一字排开,村里的男女老少换上彩衣花袄,红绸彩扇握在手中,只等领头的老师傅一声令下。
咚咚咚的鼓声骤然炸响,震天嘹亮,秧歌队伍顺着街道缓步舞动,步子整齐铿锵,彩绸翻飞如云霞,扭腰踏步,甩袖转圈,乡土独有的豪爽热闹扑面而来。
几位熟识的街坊看见爷爷奶奶,连忙招手寒暄,打趣苏晚城里回来的姑娘难得见这般乡土光景,又打趣身旁并肩走着的陆峥,夸小伙子踏实能干。
苏晚被邻里善意的玩笑说得脸颊微热,下意识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男人,陆峥耳尖浅浅泛红,却大大方方朝众人颔首致意,没有半分局促。
一群半大孩童挤在队伍外侧,学着大人的模样胡乱扭着步子,跑跳嬉笑,时不时撞到路人,惹来一连串温和的笑骂。
苏晚看得有趣,嘴角一直扬着笑意,从前在一线城市赶不完的方案、改不完的推文、紧绷压抑的职场焦虑,在这锣鼓喧天的乡土热闹里,悄无声息消散大半。
北方乡村元宵节持续到晚上。夜里燎疳的火堆刚架起来,干燥的柏树枝、干柴噼里啪啦燃得旺,橙红色的火苗窜起半人高,暖烘烘的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初春夜里的寒气。
大人们都守在火堆外围,慢悠悠抬脚跨过火堆,嘴里念叨着消灾祛病的老话,动作稳妥又小心。祈求新的一年家人健康,风调雨顺。
可村里的半大孩子一瞧见这堆旺火,立马按捺不住,早就挤到了火堆边上,把跨火堆玩成了一场热闹的小游戏。
最先胆大的几个小男孩率先冲上前,先是往后退几步助跑,猛地一跃,轻巧地从火苗上方跳过去。
落地的时候鞋子踩在发烫的土块上,脚底微微发热,他们也不在意,转身又绕回火堆另一侧,准备再来一次。
年纪小些的孩子不敢大步起跳,就踮着脚尖,小心翼翼从火堆侧边慢慢挪过去,生怕火星溅到自己厚厚的棉袄上。
还有一群调皮的孩子不满足简单跨过,开始花样折腾。
有人学着大人的样子慢悠悠走过去,故意把脚步放得很慢,在火堆上方停顿一瞬,引得旁边围观的大人连声叮嘱,让他们离火苗远一点。
胆子最大的几个男孩,干脆绕着火堆一圈圈跑,时不时找准时机纵身跳跃,跑起来棉袄下摆随风摆动,灯笼的微光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火堆的火星时不时被晚风卷起来,飘向四周。有个孩子蹦跳的时候,衣角不小心蹭到了飞溅的火星,棉布料瞬间烫出一个小小的焦印,他自己还没发觉,旁边的婶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拍掉衣服上零星的火星,假装板着脸训斥几句。
小家伙吐了吐舌头,乖乖退到一旁,没过两分钟,又趁着大人不注意,凑到火堆边,踮着脚尖试探着往火堆跟前挪。
孩子们还凑在一起比拼谁跳得更高,有人为了跳得远,往后退了老远,全力往前冲,落地的时候脚下不稳,一屁股坐到地上,引得一群小伙伴哈哈大笑。
老人们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看着孩子们来回蹦跳打闹,嘴上不停叮嘱注意安全,脸上却满是笑意。
火堆的火光映着一张张孩童通红的小脸,此起彼伏的嬉闹声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响,成了元宵夜里最鲜活的画面。
等火堆火势慢慢变小,只剩下温热的灰烬,孩子们依旧不肯散去,踩着松软的余烬,依旧来回踱步,把这场简单的跨火堆游戏,玩出了独属于乡村孩童的无限乐趣。
元宵节也随着火势慢慢接近尾声,是时候找个时间和陆铮谈谈入股的事儿了,苏晚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