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毕竟是第一次，咱先去摸摸门路。”
因为是第一次，苏晚也没有客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泛白，薄雾还浅浅笼着青榆村的田野，空气湿润微凉，带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
苏晚已经早早爬起，挎着竹菜篮钻进自家菜地。
地里的菠菜、小油菜长得愈发鲜嫩，翠绿的菜叶挂着晶莹的露珠，叶片厚实饱满，看着就喜人。
苏晚专挑长势最好、无虫无蔫的菜棵采摘，手法熟练，只掐嫩梢、拔整棵壮菜，不损伤菜根，短短半个时辰，就收了满满好几筐新鲜青菜。
陆峥来得正好，骑着家里的电动三轮车，来到地头等着苏晚。
两人分工利落，苏晚细心将菜品理顺、码齐，抖掉根须沾着的浮土，不让泥土占了菜的卖相；
陆峥则稳稳将竹筐挨个摆上电三轮车厢，两两对齐、压实固定，防止路上颠簸洒出来。
“走了，再晚集上好摊位就被抢光了。”陆峥关好车厢挡板，回头看向蹲在地上整理零碎小菜的苏晚。
苏晚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利落坐上三轮车侧边的座位，紧紧攥好车沿。
引擎轻轻嗡鸣一声，电三轮稳稳驶出村口，迎着晨间的清风，往镇上的集市赶去。
乡镇的早集最是热闹，村里人都起得早，天刚亮透，集市街口就挤满了摆摊的农户。
大家都是自家种的菜、养的家禽、做的手工吃食，人人都盯着街口向阳、人流量最大的黄金摊位，来得早才能占到好位置。
等陆峥骑着车赶到时，中心空位已经寥寥无几。旁边几个常年摆摊的大娘正麻利铺塑料布、摆菜品，动作飞快。
陆峥眼疾手快，看准了摊位区正中间、临近过道的一个空位，慢慢将电三轮稳稳贴边停下，不占道、不挡路，位置刚刚好，来往行人一眼就能看见车上的青菜。
苏晚立刻下车，麻利铺开随身带的干净蓝格子布，将一筐筐菠菜、小油菜整齐摆开。
翠油油的青菜铺在干净布面上，挂着未干的晨露，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和旁边略显发黄、蔫软的蔬菜比起来，品相直接胜出一大截。
刚摆好没两分钟，来往赶早集的行人就被吸引了过来。
第一位驻足的是个挑挑拣拣的中年阿姨，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油菜菜叶，触感脆嫩，当即就笑着赞叹：“哎哟，这菜可真新鲜！是村里刚摘的吧？比别家的嫩多了！”
苏晚笑着应声：“阿姨，都是今早现摘的，没打药，水洗就能吃，清甜得很。”
阿姨点点头，伸手抓起一大把，却习惯性开口讲价：“小姑娘，菜是真好，就是价钱能不能便宜点？别家油菜都比你家便宜五毛，你少要点，我多买点儿。”
苏晚刚想解释自家菜的品相和新鲜度，旁边的陆峥先开了口，语气温和又实在。
“大姐，我们这菜是头茬嫩菜，天天浇的井水，自然生长，没有催熟，你摸着也比别家的厚实。
我们第一次摆摊，价钱已经是实价，不赚虚头，保质保量。”
阿姨也不是真心难缠，就是赶集买菜习惯性要砍价，听着陆峥诚恳的话，又看了看青翠欲滴的青菜，顿时笑了：
“行吧！看你们俩年轻人实在，菜也确实好，不砍价了，给我称两斤油菜、一斤菠菜！”
第一单生意顺利成交，苏晚心里松了口气，眉眼都染着笑意。
这一笑格外干净清甜，再加上菜品品相拔尖，没多久摊位前就围了不少人，大家你一把我一把，争相选购。
有个老奶奶拄着拐杖过来，眼神不太好，凑近了眯着眼打量半天，分不清菠菜和油菜，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哪个是菠菜啊？我眼神差，别拿错了。”
苏晚耐心十足，蹲下来指着菜品细细区分：“奶奶，叶子圆厚实的是菠菜，细长嫩绿叶的是油菜，菠菜煮汤香，油菜清炒最爽口，我给您挑最嫩的！”
说着她细心挑了一把嫩菠菜，轻轻抖掉露珠，称重装袋，动作轻柔又细致。
老奶奶看着她温柔的样子，连连夸赞：“这姑娘心细又温柔，种地种得好，人也好！下次我还来你家买！”
隔壁摆摊卖小葱的大叔，看着苏晚的菜摊前人流不断，自家摊位冷冷清清，忍不住打趣：“晚丫头，你这菜也太抢手了！把我生意都抢没了！要不咱俩合作合作？
买你菜的送我一根小葱，买我葱的优先推你家青菜！”
苏晚被他说得笑个不停，连连点头应好。
热闹间，又遇上熟悉的讲价趣事。有个年轻姑娘想买两把青菜，试着磨价格：“老板，便宜一块呗！下次我还来回购！”
苏晚学着别的摊主的样子，故作老练地摇头，眼底却藏着笑意：“真不能少啦，我们菜成本高，都是纯手工打理的！”
陆峥在一旁看着她一本正经讲价、却压不住嘴角笑意的模样，悄悄偏过头低笑。
苏晚忙着称重、装袋、收钱，手脚不停却格外充实；
陆峥就在一旁帮她递袋子、拢菜品、收拾散落的菜叶，默默搭把手，配合得无比默契。
日头越升越高，摊前人流来来往往，苏晚正低头给一位阿姨装菠菜，眼角余光瞥见个半大男孩绕着菜筐打转。
看着七八岁，趁大人不留意，悄悄伸手往菠菜筐里掏，抓起来就使劲捏。又抬手去薅小油菜的嫩叶，一把一把揉碎扔回筐里。
苏晚轻声开口：“小朋友，别糟蹋菜呀，想吃可以让大人买。”
男孩充耳不闻，反倒变本加厉，抬脚就要往装菠菜的筐边踹。
陆峥原本在整理零钱，见状上前半步，语气平和：“再弄坏，这些菜就没法卖了。”
男孩这才悻悻缩回手，却梗着脖子翻白眼，一点认错的意思都没有。
没等苏晚再多说，不远处快步走来一个女人，正是孩子妈妈。
她刚才在隔壁挑土豆，转头正好把儿子糟蹋青菜的一幕看了个正着。
不等孩子辩解，女人伸手轻轻扣住他胳膊，脸色沉下来，没有护短。
“我刚才都看见了，跟阿姨和叔叔道歉。”
男孩扭着身子耍赖，嘴里嘟囔：“不就是几根破菜……”
“菜是人家辛辛苦苦在地里种出来的，不是凭空来的，糟蹋东西本来就不对。”
女人语气很稳，转头看向苏晚，“姑娘，实在对不住，这孩子没管教好，弄坏多少，我们照价赔。”
苏晚连忙摆手：“倒也不用全赔，就是别再随手糟蹋就好。”
女人没顺着台阶就这么算了，直接拿过男孩手里的零花钱：“不行，做错就要担责任。刚才捏坏的菠菜、揉碎的油菜，我们买下。”
她把钱递过来，又推了推男孩的后背：“跟人家好好道歉，再跟阿姨说说，以后赶集不能随便乱碰摊上的东西。”
男孩这下不敢犟了，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女人顺势教育他：“种菜要翻地、浇水、熬大早摘菜拉到集市，一滴汗水一份收成，不是拿来随便捏着玩的。想要吃，可以好好说，不能上手祸害。”
一旁买菜的几位大娘看见了，纷纷点头夸赞这家长明事理。
等母子俩走后，苏晚松了口气，转头看向陆峥，笑着感慨：“难得遇上不护短的家长，本来还怕要吵起来。”
陆峥把被揉坏的菜叶挑出来单独放好，低声道：“愿意教孩子认错，比赔钱更难得。”
过一个多时辰，带来的满满几筐青菜就几乎售卖一空，只剩下零星几把品相稍小的青菜。
苏晚低头数着手里的零钱，一张张捋平，眼底亮闪闪的，满是真切的成就感。从前在写字楼里对着冰冷屏幕算报表，从来没有此刻握着辛苦赚来的血汗钱踏实。
“没想到咱们种的菜这么受欢迎！”她抬头看向陆峥，语气轻快又欢喜。
陆峥看着她眉眼弯弯、满心欢喜的样子，轻声道：“本来就是你用心打理的，好菜，自然有人识。”
苏晚望着空荡荡的菜筐，又看向身侧安稳陪着自己的陆峥，心里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