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发少年的日常》
12 檐下
天空澄澈明净，蓝得温柔又舒展，几缕轻云慢悠悠地浮在天际，不染一丝杂色。风很轻，掠过街巷时带着几缕淡淡的暖意，连空气都显得格外柔软。
灰发少年本是打算待在家里的。
往常的日子，他总习惯安安静静地待在房间中，与黑桃相伴，消磨一整日平和的时光。不必远行，不必匆忙，也不必遇见什么，只是安稳地待着，便足够了。
可今日的天光实在太过明朗。
明亮得让灰发少年的心也跟着松下来，软下来，他忽然就生出一点随性的念头，没有计划，没有目的，没有必须要去的地方，只是忽然想，出去走一走，也很好。
他轻轻起身，动作轻缓，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黑桃像是早已知晓他的心意，安静地跟在他身侧，步调沉稳，不慌不忙。门轴轻响，一人一猫，便这样缓步走入了晴好的日光里。
灰发少年慢慢地走着，目光舒展，望向眼前开阔的世界。
街道安安静静延伸向远方，树影被风轻轻摇着，碎金似的光落在地面，缓缓移动。偶尔有行人慢悠悠走过，步履松弛，没有匆忙。草木静静立在路旁，枝叶舒展，一切都平淡、温和、不张扬。
世界很宽，很轻，很安稳。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身侧的黑桃。
黑猫走得不急不缓，身姿利落又安静，一双眼睛清亮沉静，在日光里微微发亮，像盛着一整片干净的天光。它与眼前的风、光、街道、草木相融，浑然一体，妥帖得不像话。
那一刻，少年心底轻轻一暖，漫过一阵轻软又安稳的暖意。
他们就这样安安静静走了一段，心里松坦又平和。
风忽然悄悄紧了起来。
原本轻软的云慢慢沉暗下来，一点点压低了天际，周遭的光线也随之淡了几分，空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天，就这样静悄悄地变了。
灰发少年与黑桃几乎在同一刻察觉到了异动。
没有言语，没有提醒，没有多余的动作，一人一猫凭着彼此之间无声的默契，同时轻轻加快了脚步。他们都想赶在雨落下来之前，寻一处可以遮身的地方。
只是天色的变化，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快。
没走出多远，第一滴雨便猝不及防地砸落。
紧接着，雨点密集而来，转瞬便成了倾盆之势，哗啦啦地铺满整条街道。来得急，来得猛，毫无回旋的余地。
一人一猫都来不及躲闪，很快便被雨水打湿。
衣衫沾了水，贴在身上，发梢也垂落湿意，脚步匆匆，走得有几分狼狈。雨丝斜斜地扫过来，凉意漫开，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相伴着，没有分开。
匆匆行走间，灰发少年侧了侧头，看向身旁的黑桃。
它浑身被雨水打湿，小小的一团，毛发软塌，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他没有丝毫迟疑。
第一次主动、稳稳地俯身，将黑桃轻轻地抱进怀里，用手臂小心护着，不让它再被风雨打湿。
动作自然，本能，温柔，不掺半分刻意。
抱着黑桃，他快步跑了一小段路，终于寻到一处临街的屋檐。
檐角微微外伸，恰好挡住了倾盆而下的大雨。他停下脚步，站在檐下，终于从骤雨里脱身。
雨帘在身前垂落，将整条街道笼得朦胧柔和。远处的景物变得模糊，天地间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安静又绵长。
屋檐之下，灰发少年抱着怀里温热的黑桃，周身都带着雨水的湿意。发丝微乱，衣袂沾湿，模样算不上利落，却安稳得让人心里踏实。怀里的黑桃乖乖蜷着，安安静静，依赖地靠着他。
他垂眸，静静看着怀里的猫。
眉眼极轻地、极缓地弯了一下。
一种淡淡的、轻快的温柔，毫无预兆地从心底慢慢漫上来。
雨还在下，世界在这一刻很安静。
一人一猫，安安稳稳，守着同一片小小的屋檐。
风雨在外，暖意在内，寻常片刻，却足够温柔，足够长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