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随心跳如雷,难以置信。
他感觉浑身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四肢更是僵硬得无法动弹。
顾淮看着他,像在等。
喻随掐了掐掌心,用细微的刺痛强迫自己冷静,在横冲直撞地亢奋中,快速做好心理建设,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回沙发边。
刚靠近,左手臂便被一股力道紧紧抓住,攥得他有些发疼。
顾淮将他拉过去,顺势将他按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
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红酒微醺的气息,和顾淮身上的清香,混合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喻随脑袋一片空白,只剩下手指在微微发抖。
顾淮垂眸睨着他,眼底翻涌着喻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声音沉而哑:“喻随,你现在还可以反悔。”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酒精上头,还是压抑多年的私心在作祟。大脑脱离理智控制的那一刹那,他竞有种破罐破摔的冲动,想把接下来的一切,定义为一场冠冕堂皇却不被伦理谴责的“合理教学”。
喻随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拽住了顾淮垂下来的衣领。
“你、你亲吧。我会好好学的。”他咽了咽发干的喉咙,声音微微发颤,不知是太过激动还是太过紧张。
顾淮没动,只是深深地看着他。
喻随局促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神游移,甚至有些无措地偏了偏头:“我、我的脸应该往哪边偏?”
“要先张嘴吗?”
“舌头.....要怎么动?”
“唔!”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喻随的下巴就被顾淮掐着抬了起来。下一秒,一个滚烫又潮湿的吻,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喻随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电闪雷鸣。
顾淮的吻带着温热的酒气,进攻很强势却又藏着如视珍宝的温柔。他不容拒绝地撬开喻随的牙关,强势地勾住他的舌头,慢慢缠绵厮磨。他们的呼吸和唾液紧紧交织在一起,吮吸,舔舐,难舍难分,深入得让喻随四肢发软,仿佛灵魂都要被吸走。
世界停止了流动。
喻随的所有感官都失去了机能。
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皱了顾淮的衣襟。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生涩地承受着对方的掠夺,又在那种令人战栗的酥麻感中,笨拙地给予回应。
原来——这才是接吻。
这样美好,这样让人上瘾。
仿佛两颗相隔千里的恒星,在这一刻通过唇舌的交缠,密不可分地链接在了一起。
直到喻随肺里的空气被榨干,忍不住发出呜咽,顾淮才缓缓退开。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很急促。
顾淮伸出拇指,轻轻擦过喻随湿润红肿的唇瓣,声音哑得厉害:“学会了?”
喻随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涣散,缓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
他舔了舔发麻的唇瓣,诚实又贪心地摇头:“没有。”他意犹未尽,说出的话根本没过脑子,“哥,可以继续吗?”
顾淮神色不明地看着他。
“我刚才......太紧张了。”喻随小声找补,脸颊发红,“什么都没记住....”
顾淮没说话,沉默几秒,竟真的俯身下来,再次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上一个更沉,更久,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索取和占有。
喻随被亲得意识飘忽,连嘴唇都没了知觉。
足足五分钟,这个漫长而湿热的吻才终于结束。
顾淮稍稍退开,气息粗重,声音里带着一丝喑哑的嘲弄:“学习能力真差。”
“亲一下就腿软,纯情成这样,还想挖别人墙角?”
“喻随,谁给你的勇气。”
“梁静茹。”喻随顺着话说。
他的双腿麻得不行,下意识动了动,膝盖却不小心蹭到了什么东西。
两人同时浑身一僵。
“哥、你起开一点。”喻随不知所措,不敢再乱动。
顾淮依言撑起身,拉开了距离。
他脸上的冲动和**很快被强行压了下去,慢慢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我的性向跟你不一样。”顾淮忽然开口。
喻随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嗯”了一声。
下一秒,就听见顾淮又说:“跟同性接吻,有反应很正常。”
顾淮盯着喻随,解释道:“我没办法控制。”
“不是对你有别的想法。”他攥紧了拳,特意强调。
“......”喻随眨了眨眼,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
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心脏深处猛地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地扎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低下头,很小声地应了一句:“没关系,我懂的。”
然后他坐直身体,不动声色地将宽松的衣摆往下拉了拉。
还好,今天穿的是深色睡衣。
还好,客厅的灯光足够暗。
还好,哥哥没有发现。
不然,他该用什么借口,去解释自己对哥哥,竟然生出了这样肮脏的生理**呢。
—
翌日过后,表面上一切如常,喻随却知道,顾淮在躲他。
这种情况,到了第二周越发明显。
顾淮似乎在极力避免与他独处,不是加班,就是有推不掉的应酬。每晚回来,喻随大多已经睡下,次日清晨,又总在饭后匆匆出门。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能打上照面的时间却少得可怜。
喻随不知道,顾淮是在躲着一团灼热的火焰,怕靠得太近,引火烧身。
周六晚上,顾淮又要加班。
喻随没说什么,只是在这个寂静无声的晚上,悄悄走进了他的卧室。
房间整洁干净,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属于顾淮的气味。
喻随打开衣柜,修长如竹的手指慢慢划过一排熨帖整洁的衬衫,最后停在了一件藏蓝色的衣服上。
他将那件衬衫拿出来,抱在怀里,转身躺到了顾淮的床上。
喻随抱着那件衣服,把脸埋进去,贪婪地,深深吸一口气,干净清冽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带来一种近乎痴迷的慰藉。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顾淮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顾淮沉静的声音:“怎么了?”
“哥哥不在家,我睡不着。”
“顾淮。”喻随突然叫他的名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叫谁呢。”
“哥。”
“还没忙完。”顾淮回答简短。
“那——”喻随顿了顿,声音放的很轻:“可以不挂电话吗?只要能感觉到哥哥在,我就能睡着。”
“你好烦。”顾淮说。
“我不说话,不会影响你工作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顾淮最终什么也没说,也没挂断。
喻随轻轻勾了下唇,不再说话,将手机放在枕边,仰头对着天花板,想象着那道冷静却不存在的注视笼罩着自己。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顾淮的脸,那人西装革履的样子,低头看他的样子,还有那晚吻他的样子。
喻随侧过身,重新把脸埋进衬衫,右手不受控地往下滑。他放任自己沉溺在那熟悉的气息里,感受着衣服主人的气息,动作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
不知过去几分钟。
就在意识即将被浪潮淹没的瞬间,听筒里忽然传来顾淮的声音,“小随?”
“睡着了吗。”
喻随手抖的厉害,深吸了一口气,“哥。”
“说。”
“你可以再叫一下我的名字吗?”
顾淮不明所以,却也迁就他,再次叫了一句小随。
喻随猛地屏住呼吸,紧紧咬住了下唇,在最后那阵汹涌的颤栗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
安静了一分钟。
他心满意足地对着手机说了句:“哥,晚安。”
“睡吧,”那头说,“麻烦精。”
几秒后,电话被挂断了。
喻随脱力地瘫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真的无可救药!
—
五一假期。
这天晚上,顾淮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两张入场券,淡淡道:“明天有场国际天文学家的讲座,你不是一直想看?”
“是Maxime的讲座啊!”喻随接过票,眼睛亮了亮,语气带着兴奋,“哥,陪我去看嘛?”
顾淮避开了他期待的目光,不咸不淡道:“我还有事忙,走不开。你找个同学一起去,别浪费门票。”
“好吧。”喻随失落地低下头,没再说什么。
翌日。
顾淮开车送他到举办讲座的科技馆,两人没怎么说话,车厢里放着舒缓的流行乐,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闷。
“讲座结束我没空接你,晚饭自己解决。” 顾淮在他下车前,淡淡交代了一句。
“嗯。”喻随看了他一眼,点头。
黑色轿车汇入车流,很快就没了踪影。
科技馆内人头攒动。
顾淮买的票位置在前排。那位银发苍苍的天文学家将深奥的宇宙理论讲得深入浅出,引人入胜。
可喻随听得心不在焉。
巨大的穹顶投射出一副璀璨星图,他却只看见那些光芒扭曲、变形,最后幻化成顾淮沉默的脸庞,和那双总是匆匆移开的眼睛。
讲座散场时,天色刚暗。
喻随跟着人流走出场馆,晚风徐徐,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无处可去,犹豫了一下,最终拨通了陈回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久违的铁三角坐在了一家热闹的日料店。
陈回依旧咋咋呼呼,吐槽着大学里的奇葩老师,唐知意坐在一旁,偶尔搭一两句话。
三个人聊着各自的大学生活,说说新认识的朋友,气氛惬意,仿佛回到了高中时期。
吃完饭,刚过八点半。
陈回意犹未尽,提议去酒吧。
喻随下意识想拒绝,他向来不喜欢太嘈杂的地方。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行。”
陈回喜笑颜开,揽住他肩膀:“走走走!”
到了酒吧门口,震耳的音乐声隐约可闻。
喻随还没踏进去,就点开微信,给顾淮发了个定位,附了句:“哥,我今晚跟陈回在这儿玩。”
顾淮回复:“早点回去。”
喻随盯着那四个字,只道:“好,没喝多的话。”
几秒后,屏幕又亮起。
顾淮说:“十一点接你。”
喻随挑了挑眉,回了个“好”。
酒吧里光线迷离,音乐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陈回人缘好,没一会儿就喊了几个朋友过来,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划拳喝酒。
喻随兴致缺缺,独自坐在沙发最角落,低头刷着手机,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就在他百无聊赖翻着新闻时,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衫、染着棕发的男人站在面前,他手里端着杯酒,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
“帅哥,认识一下?”男人语气轻佻,暧昧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喻随面无表情:“我是男的。”
那人笑了笑,不以为意:“我知道。”
喻随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滚。”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显然没料到他这么不客气,很快又扯着嘴角嘲讽:“装什么清高啊,你朋友都告诉我了,你是GAY。”
真恶心。
喻随眼底漫开毛骨悚然的警告:“不想挨打,你最好滚远点儿。”
男人自讨没趣地嗤了一声,转身走了。
喻随的目光追着他,落在了不远处另一张卡座上。刘焱正坐在那里,似笑非笑地朝他这边看,那眼神摆明了在看好戏。
陈回顺着喻随的目光看过去,当场就爆了粗口:“靠!这傻逼怎么也在这儿?”
喻随没说话,眼底的寒意更浓了。
陈回撞了撞他的肩膀,没心没肺地调侃:“哎,不过说真的,你长这么大没谈过恋爱,该不会真的——”
话没说完,就被喻随扫过来的冰冷眼神冻得一哆嗦,后面几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唐知意在一旁,给了他一个“白痴”的眼神。
没过几分钟,刘焱突然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晃了过来。
他脸上堆着虚伪的笑,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定在喻随身上:“哟,这不是老同学吗?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卡座里没人接话,只有震耳的音乐在轰鸣,衬得这份沉默格外尖锐。
“谁跟你是同学?”唐知意冷淡地瞥他一眼。
刘焱也不尴尬,眼睛直直盯着喻随,意有所指:“刚才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你是我朋友的同类呢,想着好心给他说个媒。”
“你有病吧刘焱!”陈回忍不住呛声,“没事找事是不是?”
喻随一言不发,脸色阴沉。
刘焱不以为然,语气愈发阴阳怪气:“不过嘛,我也是按常理推断,毕竟哥哥是同性恋,弟弟肯定也半斤八两。” 他故意顿了顿,笑容里的恶意毫不掩饰,“既然你不是,那就算了。不过,能不能把你哥的联系方式推一下?我朋友——”
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突兀的闷响,很快被嘈杂的音乐吞没。
陈回和唐知意都惊呆了,一时间忘了反应。
“我操!”
刘焱鬼哭狼嚎地捂住额头,踉跄着后退两步,鲜红的血迅速从他指缝间涌出。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面色阴鸷、恨不得要杀人的喻随。
“你疯了吧!”
喻随掌心被玻璃碎片划破,血珠渗出来却浑然不觉。
他面色铁青,手里握着半截砸碎的啤酒瓶。死死盯着刘焱,浑身气息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森冷。
“你再提一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