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杳的手掌贴上微凉的玻璃相框,指尖缓缓摩挲而过。
再见,再见.....
“看什么呢,”黄心怡出声唤她,“水都要凉了。”
岁杳回过神,转身走回座位坐下,单手撑着脸颊:“你这水本来就是凉的。”
“那些风景照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扬静心思细腻,敏锐开口问道。
岁杳轻轻眨了眨眼,略一思索,低声应道:“是有一点特别。”
“不就拍了点自然风光,”黄心怡摆了摆手说,“哪有什么特别的。”
“我也看过,没发现特别的地方,”扬静小口咬着叉子,轻声说道,“不过是岁杳同学的话,一定能看到我们看不见的细节。”
“哈?”黄心怡抬手撩了下头发,打趣道,“扬静你这是偏心,怎么到了岁杳这里就不一样了?”
扬静红着小脸,小声辩解:“岁杳同学这么厉害,我相信她。”
越说越像偏心,岁杳被她逗笑,抬手挥了挥:“发现一点有意思的小细节,大概,是拍照那人的小巧思。”
扬静顺着岁杳望向墙面的视线看去,凝神细看许久,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只好收回目光:“那你们两人很有缘分。”
黄心怡疑惑挑眉:“哪里看出有缘分了?”
“你看,”扬静轻轻晃了晃纤细的小指,“照片的主人留下的巧思,这么久了,只被岁杳同学一个人发现,这不是有缘那是什么。”
“这可说不准,”黄心怡抱起手,“其他人也看出来了,只是不说的大有可能。”
岁杳朝黄心怡看去:“你看出来了?”
黄心怡冷哼:“那肯定没有,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一眼都不想多看。”
扬静望着黄心怡,思索片刻开口:“你跟照片的主人有仇吗?”
黄心怡猛地转头,二人猝不及防四目相撞。扬静眨了眨眼,下意识微微缩了缩脖子,满脸茫然:“?”
岁杳笑着搭话:“怎么?”
黄心怡移开视线,嘴唇贴住水杯边缘,小口抿了一下水,淡淡道:“没什么。”
“真没什么?”岁杳话又逼近一步,试探说,“黄同学,我们都这么熟了,我怎么感觉你还有话没说完。”
黄心怡单手撑着脸颊,不紧不慢回道道:“我能有什么瞒着你,或者,你想要我说什么。”
“这话说的,”岁杳道,“我能要你说什么。你不想说,我还能逼你不成?”
扬静扬静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安安静静听着她们对话。
黄心怡道:“你跟我搁这儿玩什么哑谜。”
岁杳淡道:“非也非也。”
“非什么非,”黄心怡嗤道,“你什么样子我能不清楚?少把你那几套往我身上使。”
岁杳无辜摊手:“哪有,你这是冤枉我。”
黄心怡轻轻咬着牙:“要不要给你喊青天大老爷?”
“那还是用不着,”岁杳微微眯起眼,嘴角挂着浅浅笑意,“我只是比较好奇。”
黄心怡又抿了一口白水:“好奇什么。”
岁杳伸出小指骨,轻轻绕了绕垂落的发尾:“好奇,怎么这次就不上套了呢。”
“哒。”
水杯被她轻轻搁在桌面,杯里的水晃出层层涟漪。
二人视线相撞,静静对视。
沉默片刻,黄心怡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啊你,行,我知道了。”
扬静不明就里,纳闷地心说知道什么了。
岁杳半倚在窗边,又追问一句:“就没什么想说的?”
黄心怡哼道:“没有。”
岁杳撇了撇嘴,吐槽道:“你不坦诚啊。”
“少来,”黄心怡出手打住,“我算是怕了你了。”
岁杳:“怕我干什么,你还什么都没招呢。”
换而言之,已经不打自招了。
黄心怡脑仁疼,心说要命。她仰头将杯中白水一饮而尽,杯子重重磕在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起身道:“翘课这么久,该走了。”
扬静放下手中叉子,附和道:“是该走了。”
岁杳笑着跟在她身后,欠揍道:“继续聊啊,你跑什么。”
黄心怡头也不回地扬手挥了挥:“滚滚滚。”
经过这一次岁杳可把黄心怡得罪透了,哄了好久都不带理她。
岁杳心里了然,想来黄心怡多半是怕不知不觉又被自己套出话,索性闭嘴不说话了。
时光倏忽,转瞬即逝。
初春的天还是很冷,风刮起来不由得又裹紧了袄子。花苞躲在绿枝上,行人走过,枝条乱颤,又羞又急。
岁杳踩在石缝里的小草上,走得很急,呼吸有点重。
就在三天前,她再一次进行了资格检验测试,那一次,终于合格。而今天,是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天。
临走之前,岁杳特意绕到黄心怡跟前来回晃悠,惹得人不耐烦后,总算换来了几句呛声。
挨了几句骂岁杳没生气,反而笑了。黄心怡被她那副样子吓了一跳,直说你别笑,瘆得慌。
那副样子的确很像是变态。
岁杳没在意,只道:“你终于肯理我了?”
当时,黄心怡深深看了她几眼,良久,叹了口气,伸手为她整理了有些凌乱的衣领子,低头道:“我没生你气。”
岁杳静静站着没有动,任由黄心怡伸手替她理好翻卷的衣领:“那你还不理我。”
黄心怡手停在岁杳的衣领边,悬着没放下去:“不是故意的。”说完这句话,她一顿,转头,对上岁杳那双浅笑的眸子,道:“你是不是又在套我话?”
岁杳:“我哪有这么阴险。”
黄心怡朝她翻了一个白眼:“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摸摸自己的良心。”
岁杳当着黄心怡的面,摸上自己的良心,又说了一遍:“我哪有这么阴险。”
这话把黄心怡当场气笑了。岁杳还持续挑衅,道:“你笑了。”
黄心怡手轻轻往岁杳心口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拂过,随即又询问:“今天要去哪?”
岁杳眨了眨眼:“去经常给我送饭那个姐姐那里。”
黄心怡难得没再多问:“行,注意安全。”
岁杳点头,黄心怡又道:“早点回来。”
岁杳抬头:“当然。”
正要关门,黄心怡忽然出声叫住岁杳。岁杳转过身,黄心怡睨着她一副静待的神情,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在喉咙里,直到岁杳出声询问,才回了神,明知故犯:“戴好我送你的护身符。”
岁杳套话得逞,说:“好。”
啪嗒。
“糟了,鞋袜全都打湿了。”
岁杳低下头,抬起一只脚,脸上满是懊恼。
方才刚落过一阵细雨,路上积了不少水洼,她走得太急,一时没留意径直踩了进去,这下好了,右脚鞋袜大半都浸在冷水里。
所幸剩下的路不算远,岁杳踩这坨水就踩了几分钟。
塔利给岁杳拿了一双新鞋新袜,鞋子黑白格,样式还挺好看。
“你这是上水坑里蹦跶去了?”
岁杳接过新鞋新袜,一边脱,一边道:“慧眼。”
塔利:“最近压力很大?”
压力大到要跳水坑吗?亏塔利想的出来。岁杳噗嗤笑了声:“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笑话很冷。”
塔利不置可否:“你是第五个吧。”
岁杳将换下的湿鞋袜整齐摆到一旁,双脚悬空晾着,飞快拿起干净新袜子往脚上套,开口说道:“那我还挺荣幸。”
塔利势要扳回一局,道:“摸着你的良心说这话。”
岁杳套好两只脚,失笑:“怎么都要我摸着良心说话,我信誉度这么低吗。”
“嚯,谁跟你说的,”塔利朝她打了一个响指,“英雄所见略同。”
岁杳单手撑住沙发边沿,双脚在地面轻轻踩了踩,低头打量一番,开口问道:“这鞋是谁的?”
塔利凝神:“问这个干嘛?”
“你不要这么紧张,我就问问。”岁杳抬起眼,“想要感谢送鞋的人而已。”
塔利将信将疑:“一个同事的。”
“是吗,”岁杳站起身,侧身越过塔利,脚步顿住,微微偏过头回望,“还挺合脚,帮我说声谢谢。”
岁杳跟在塔利身后,默默地环视了一圈。
这是不同于记忆中的路。
岁杳探头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塔利在前面领路:“观测室。”
这是检测合格后,岁杳第一次要在他人的观测下进行时空穿梭。不出意外,在他人视野内,她的身体会出现两秒钟类似于卡帧的效果。
岁杳了然点头。
“苏院长呢,他今天会来吗?”
回来之后,整整两个月的时间,岁杳都没有再见到苏林。
塔利低头看了看手表,道:“今天会回院里,还在路上,差不多还有半小时到。”
这个时间,岁杳早进观测室了,哪里还能碰头。
塔利向岁杳再次确定,询问道:“距离归零还有多久?”
岁杳:“一个小时。”
塔利点头:“来得及。”
“你们怎么观测我,”岁杳好奇道,“玻璃门?”
塔利道:“不是。我们给你安排了一间房,里面装了摄像头,我们从摄像头观测你就好了。介于你的特殊性,在归零前一秒记得对着摄像头比一个欧克。”
岁杳不死心:“近距离观测不是更直观?”
塔利看了她一眼,道:“拍下来的画面很清晰,跟实眼看没什么区别。以往的观测,或多或少有些危险,所以一直都统一采取摄像观测。”
岁杳:“好吧。”
塔利:“听你语气还挺遗憾?”
岁杳悠道:“有点。毕竟,挺久没见着苏院长,还没来得及当面感谢他一下。”
塔利走到尽头,用卡刷开房门,拉开道:“观测结束后就有机会了。人在院里,跑不掉。”
岁杳朝她瞥了一眼,塔利对她微微一笑。
不是想象中的小黑屋,房间豪华得像是小型宫殿。岁杳感到稀奇,左看看右看看,找到摄像头,对着摄像头比了一个耶。
盯着画面的人:“.....”
晃悠够了,岁杳盘腿坐在床上,低头看了看手腕,时间还挺长,她趴着阳台玩了一会儿,再折回床上时,离归零还有十分钟。
岁杳深深呼出一口气,比起上一回,心底反倒多出几分莫名的紧张。
忽然想到什么,岁杳兀自低笑出声,于她而言已是辗转许久的时光,落在那头,不过转瞬须臾。
滴答滴答。
岁杳看准时间,对准摄像头比了一个欧克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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