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岁杳刚推开宿舍门,一只手将她扯过来,压在门板上。
“岁杳同学,解释一下?”
岁杳歪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精装盒,扯了扯嘴角,“我说我发财了你信吗?”
黄心怡冷哼道:“你抢劫了比较可信。”
黄心怡身上还穿着练功服,岁杳弯腰钻出,将饭盒搁在桌上,揉了揉额角:“有人送的,至于是谁送的,先给你卖个关子。”
黄心怡身材高挑,垂眸看人的时候很有压迫力,“你不说我就猜不到了?不就是那个陈什么的,还挺有钱。”她上前,随手拿起一盒,挑了挑眉:“他在追你?”
岁杳差点一口水喷出来,道:“不是,没这个人,都说是你梦游。”
黄心怡拉长尾音“哦”了声,然后倾身凑近,低声道:“那你耳朵红什么?”
岁杳噔噔噔后退好几步,下意识捂住耳朵,否认:“刚才回来走太急,热的。”
“哈。”黄心怡抱着手,得逞笑了笑,“抱歉,刚才灯光才暗,我看错了。刚才是一点没红,现在嘛.....”
这个位置正好对准镜子。
岁杳放下手,斜眼瞥见耳垂上爬满的红晕,她喃喃道:“捂红的。”
*
塔利一送就是半个月。
岁杳在短短十几天的滋润下,还养胖了好几斤。
只是每次去拿餐的时候,黄心怡都会调侃好一阵儿,说搞得这么神秘,难不成还是年上?岁杳挥手揍了她好几下,放言这么好奇,怎么不跟我出来看看。
黄心怡好奇心是重,但还是选择尊重,挥挥手说我怎么能打扰你们的私人约会时间。岁杳第一次想称呼这人为二货。
就这样又被好好养了半个月后。
岁杳的体重成功上了八十。
她首次提出进行第二次资格检验。
苏林告诉她可以,周六来研究所,塔利会来接她。
苏林或许真的很忙,这一个月的时间竟然一次面也没见过。岁杳稍稍失望,想要扯口罩的计划还没开始就失败一半了。
距离下一次倒计时只剩下一个月。
周六,岁杳步行来到研究所,远远就瞧见门口的塔利。显然对方也看到了她,正朝着她挥手。
“早上好。”
塔利笑了笑:“早上好。来得这么早,吃早餐了吗?”
岁杳轻轻叹口气:“喝了半瓶牛奶。”
岁杳同学,前科累累,一个月时间里有七八次忘记吃早餐,每一次都被苏林当场逮住。虽然有人送餐,但发送照片的任务依旧进行。
岁杳在校,很多时候没有回复消息很正常。但,正常归正常,解释起来,有时候蒙混过关,有时候仔细一问,立马招供。
谁让黄同学与岁同学都是跑操逃犯中的惯犯。早起吃早餐是不可能的,喝口牛奶对付一下都算好的。
知道今天要检测,岁杳还特意喝了半瓶奶,谁知塔利会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光吃这点怎么能行。”
塔利领着岁杳进入大厅,走到真皮沙发前,按着人坐下。
桌台上摆着一碗小米粥、一盘切成花的草莓、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岁杳微微一怔:“这是?”
“你的早餐,”塔利替她回答,甩来肩膀上的长发,道,“就知道你不会好好吃早餐,我特意让人准备好的。”
岁杳回过头,她翕了翕唇,到了嘴边想问的话,最后却化作:“谢谢。”
岁杳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很乖。
塔利坐在对面,翻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塔利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随后选中照片,一键发送。
吃完饭,塔利领着岁杳往上走,来过一次,岁杳对此流程很是熟悉。走在路上,岁杳问了句:“塔利,我一直有一个好奇的问题,异于常人的能力是天生就有,还是后天诞生。”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塔利笑了笑,“我们目前的实验结果来看,百分之九十九以上为后天诞生。”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岁杳想了想,问道:“如何后天诞生,有什么必要条件吗?”
塔利看了岁杳一眼,道:“有,但具体什么条件因人而异。有的人成功激发是受到了难以承受的极大刺激。有的人......”
塔利的话顿了顿。岁杳仔细听着,塔利又道:“是靠人命血祭。”
岁杳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不可置信重复问了一遍:“人命血祭?”
塔利点点头:“是啊,的确有这样的前科。现存的资料档案里,就有这一项成功案例记载。”
“人人都这样做,那谁都可以激发?”
“当然不,”塔利语气轻松,“如果谁都能成功,世界早就乱套了。所以,这只是激发条件之一,具体谁能拥有超脱常人的能力,这就属于未解之谜了。”
这玩意真挺玄乎。
岁杳讨论这玩意的时候,时常觉得自己还没有睡醒。前一秒还是普通高中生,后一秒就超能力超能力的说来说去。
“那有没有办法能够摆脱这份能力?”
岁杳问出了自己最想要问的问题,她想要得到一个可行的答案,可惜,塔利并不能为她解答这个问题。
塔利摇摇头,遗憾道:“目前为止,没有这样的先例。”
前人没有一个人能够摆脱这份超脱常人的能力。
“这份能力是灾也是福,就看拿到的人怎么用。”
塔利看了看岁杳,问道:“你还记得你是如何拥有这份能力的吗?”
岁杳给不出一个准确的答案。按塔利的话来说,时光腕表出现时,会是她感到极为痛苦又或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影从而刺激她,激发了时光腕表的诞生,总之,肯定印象深刻。
但,岁杳愣了愣道:“它出现的时候,我在吃饭,很平静地吃饭。”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甚至心情都是如往常一样的平静,不符合上述任何一条。
塔利领着人到了检测室前,叹口气,轻声道:“那就别想了,既然你加入了实验,那后面就由我们来找答案。”
岁杳点头:“好。”
好好养了一个月,岁杳的检测结果效果显著,可惜还是差一点达标。岁杳很是气馁,塔利笑笑安慰:“再好好吃一个月就差不多了。正好,你下一次倒计时开始也只剩下一个月了。”
岁杳乖巧地点点头。
岁杳抬头问塔利:“苏院长今天不在研究院吗?”
塔利塔利目光轻轻一闪,淡淡一笑开口回道:“院长比较忙,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忙着跟外国佬谈单子。”
“哦,那好吧。”
“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一起散散步消消食?”
岁杳似笑非笑地应了下来。
路上,两人聊了很多,从学校聊到工作。聊到后面,塔利有意无意地问:“你今年十八岁了是吧?”
岁杳应道:“嗯。”
“美好的年龄,”塔利顿了一下,看了看岁杳,又问,“你真的只有十八岁?”
岁杳脚步一顿:“?”
“那我应该是多少岁?”岁杳轻笑一声,望向塔利,话锋往前逼了一步:“塔利,你想告诉我什么?”
塔利脚步稍快几分,走到了她身前,“如果我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不是第一次见你,你信吗?”
这话可就瘆得慌了。
岁杳:“你这么说的话,我可要害怕了。”
“哈哈,”塔利笑了几声,“你怕什么,该害怕的不是我?”
显然塔利并不打算明说,点到即止。
岁杳试探道:“我的能力是过去与现在来回穿梭,难道你以前在这里见过我?”
塔利扬唇:“不算。”
岁杳半边挑眉,不算?这回答可就有意思了。
“难不成,你在梦里见过我?”岁杳轻轻晃了晃手指,话语里藏着几分意味深长和不着边际。
“你脑洞倒是大,”塔利目光极轻地落在岁杳的身上,“不过,我可以再明说一点。差不多。”
塔利是个聪明人,怎么可能听不出岁杳在套话。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但,岁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点。
以前在这里见过吗?
不算。
难不成你是在梦里见过我?
差不多。
要知道见过这个词的运用很广泛。
当面见过算见过,通过别人知道这个人,也算见过。
当面见,在第一句“以前在这里见过吗?不算”被排除。再加上后一句“难不成你是在梦里见过我?差不多”。
不在现实,而在“虚幻”见过,那句梦里见过,就是缥缈又特有的试探。塔利听懂了,选择了接下。言外告诉岁杳,没错如你所想。
在很早之前,塔利通过别人知道了她岁杳。
并非岁杳咬文爵字、钻牛角尖。
她与塔利第一次见面,对方便透露出不少似是而非的消息。塔利问了不止一次,你真的不认识苏院长吗。
显然,塔利在苏院长那里,知道了,或者见到了什么。
从而,知道了她岁杳的存在。
塔利明明可以直白地说,却选择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要么是不能说,要么是有别的目的。很多次只有她们两人,但塔利还是说得模模糊糊,那很显然,是后者。
思及此,岁杳脑子有点疼,询问:“塔利,你就不能直接告诉我,我出现之前,苏院长怎么跟你说我的?”
“你这是问我呢,还是套话呢。”塔利探身:“倒是你这能力确实变态,我真好奇你这能力,是不是像小说穿越那样?要不你仔细跟我说说,你是回到的哪一年,有没有人发现,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岁杳躲开一点,看她:“塔利,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啊,苏院长怎么跟你说的我,又或者换一个思路,苏院长要是没跟你没提过。你是不是在他那里偷偷看见了什么?”
塔利笑了声:“讨价还价啊。”
岁杳拉长尾调“哦”了一声:“我明白了,原来这叫讨价还价。哎,那没办法了,怎么办呢,感觉你不像好人,可我把你当好姐姐呢。要不,我直白一点,简单一点,不在你这里绕弯子,直接问苏院长,问他是不是不怀好意,很早之前就盯上我,调查过我。”
“不行!”塔利猛然回头,眼睛睁大。
岁杳装傻道:“为什么不行?直接问不就真相大白。”
塔利深吸一口气:“你转头卖队友?”
“队友,我队友在哪?”岁杳四处张望了一下,“我队友可不会跟我玩谜语猜一猜。”
塔利斩钉截铁:“我可什么都没说。”
岁杳当着塔利的面点开苏林的聊天框,“什么都没说的人可不会瞌睡来了递枕头。我问的什么,你答的什么,跟明说有什么区别?”
塔利睁大眼睛:“这算哪门子明说?”
“嗯哼,的确不算。但我相信苏院长是个聪明人,会明白的。”岁杳看着她,“再说,我一定要原话告知吗?语言艺术嘛,说的时候稍微加工一下,直白一点让苏院长好理解一些,不是更好?”
塔利咬牙:“狡诈啊。”
岁杳笑了笑:“我纯良无害,哪有你心眼子多。”
塔利气笑了:“差点以为我听不懂中文了。”
岁杳:“塔利,我们关系这么好,你知道什么就直说么,猜来猜去的多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也好告诉你,我的穿越之旅。”
塔利不上当:“你先说。”
岁杳哼了哼,聊天框已经打上“院长,我有话跟你说,关于塔利”这一行待发送:“谁先说?”
“我先我先!小祖宗,看破不说破好吗,要是被他知道我跟你说了这些,真会生气的。”塔利快要吐血,“他没跟我说过你,但我确实在他那里偷看到一些东西。跟你有关。”
“好多年前偷看的。”塔利补充了一句。
“什么东西?”岁杳询问。
塔利道:“你的调查档案。”
岁杳点点头,指尖缓缓往发送键按去。
塔利快疯了,仰天长啸:“我都全交代了,还不够?”
刚猜了一个调查,现在就顺着岁杳的话给了调查档案的答案。真当她是傻子么。
“哪能啊,”岁杳弯了弯眉眼,“就是觉着,城市大套路深。谁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塔利真有点咬牙切齿了,她看到的东西绝不能真说出来。一来会被苏林骂,二来要是被岁杳知道了,她有预感,如果说了,可能会因此坏了苏林的事。
就因为塔利好奇心重,想要知道苏林的身份与过去,这才绕弯子的暗示加忽悠。既要又要的,这才被倒打一耙。
小狐狸。
“你自己不信,怎能怪我?”塔利看她一眼,“我都说了,我问的,你还没回答。”
岁杳掐灭手机,摇着头:“你看,我不跟苏院长说,我又退一步了。我都这么有诚意了,塔利,你也展现一下你的诚意啊。”
后退,后退个锤子。
塔利一脸拼了的表情:“随便你,你要跟院长说就说,我管不着你!”
“说这么多,水都没喝一口,累得很不说,想听的还什么都没听到,”岁杳歪头,“这怎么好啊。”
塔利额角跳了跳,心说我靠,又反过来威胁啊。她心在滴血,今天在真是亏大了啊,差点把底儿都交完了,还没换到情报。
塔利认输了,不管了:“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就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岁杳见她这样,威胁也没用,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最后退一步:“好。塔利,我们做个交易。”
塔利:“交易?”
岁杳:“只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发誓,我绝不会向苏林透露你跟我说的这些事。”
塔利睁大眼,岁杳又补充:“除你偷看到的东西此问题以外。”
塔利松口气:“你说。”
岁杳想了想:“把你认识的苏林说给我听听。”
这问题倒没什么,单想了解一个人的话,说说无妨,正常来讲是这样。
但问的这人,偏偏是岁杳,岁杳想问的,自然是为了验证心中的某些猜测。塔利明白这一点,想了想,斟酌了一些,道:
“十多年前吧,苏林院长刚接手研究院的时候他还什么都没有。没有启动资金,没有实验设备,可以说是天崩开局。
“不过这些我都是我后几年加入研究院才知道的。公司是他自己创业得来的,接手研究院的时候跟重建没什么区别,他一无所有的来,现在你看到的一切,都是他在一无所有中创建的,他以前的身份、来历没人知道。所以说,我知道的他也是大众知道的他。”
“交易不对等,我可以再让你问一个问题。”
“好。”岁杳眸光闪了闪,问:“你说接手研究院,以前这个研究院归谁?”
塔利又哼了声:“还说你不狡诈,你可真会问。”
岁杳笑了笑。
塔利抱着手:“你别对我笑,这是机密,算我食言。”
岁杳没再问,又道:“话说,你们共事多年,真就没一次想去扒他口罩?”
塔利甩了一把波浪长发,“我可是淑女,怎么能做这样没礼貌的事。”
岁杳呵呵两声:“少来,你就是不敢,怂的。”
塔利:“.....你行你上。”
岁杳可不吃激将法,她道:“你不上就是你不行。”
“你这小孩,鬼精鬼精的。”塔利三缄其口,“我已经说很多了,你自己琢磨吧。”
岁杳走在前面,回头:“那你是想坐享其成?”
“我坐享其成个鬼啊,我们问的是一路子吗?”塔利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冲在前面,“记得遵守约定啊,再见!”
“你这不是也想知道他的身份么,还以我为锚点有了猜测目标,”岁杳手指夹着手机转了转,见人走远,低声道:“不然为什么问我回到过去遇见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