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岁杳给一个人发了一条微信。

骑士大魔王:在吗

一分钟后。

大小姐:干嘛?

骑士大魔王:方便打个语音电话?

大小姐:可以。

岁杳看到这条消息,直接扣过去语音电话。响了三秒,对方接下,第一句就是:“终于忍不住想问了?”

有了那么一次傻逼又丰富的经历。

岁杳与三人互相加了微信。

岁杳给黄玫语的备注是大小姐,她没想到大小姐眼光毒辣,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的目的。

岁杳反问:“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黄玫语似乎是站在阳台,说话时有很大的风声,她道:“在警察局,陈昭说完话,你一个劲儿看我。不就是想问问关于他的事情吗?”

岁杳笑了笑,道:“那你说吗?”

黄玫语想也没想,冷哼一声,哪怕是隔着电话,岁杳也能想象对方翻白眼的样子。黄玫语奇怪道:“你们那么熟,你自己怎么不亲口问他?”

岁杳沉默片刻,才开口道:“他不想说,我当然不好问。”

黄玫语疑惑地“哈”了声,不知道岁杳又是什么脑回路:“不是吧,岁杳同学,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看不出来他一脸‘只要你问我什么都会说’的样子吗?”

“.....请不要这么夸张,谢谢。”岁杳遥遥望天,她有很多次想要开口问问陈昭。只是每一次,那股子探索欲刚起来就被她强行压制下去。

黄玫语质问岁杳怎么想的,岁杳也有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黄玫语问她:“那你为什么要来问我?”

岁杳不能直白说自己不好直接问,只能间接问知情的人吧,这样显得黄玫语像是工具人。她不着边际道:“你无所不能,你跟陈昭又认识,你一定知道。”

黄玫语说话还是那么傲慢,但很显然,岁杳说这种话,她很受用。

“我知道的内情不多,不过大致我知道。你可能不清楚,陈昭的家室不比我差,甚至更甚,他父亲的财力在全球都排得上名号,他母亲更厉害,h大终身荣誉教授,国家级秘密研究项目负责人,在我们上层圈子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而他陈昭也还行。”

能让黄大小姐评价一个还行,那可真是难得。

“你是不是想知道,这样的一个家庭,一个人,他怎么就到了如今这样困难的境地?”

黄玫语静默片刻,道:“这都是因为他失踪的母亲。”

岁杳心神一震。黄玫语的声音随着风从话筒里传出来,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花:“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们圈子里只得到一个消息,陈昭母亲向境外人员贩卖国家秘密项目消息,导致项目被紧急叫停。这种罪,没有人能保得下他妈妈。他爸爸第一时间公开跟他妈妈断开关系,连带着陈昭也不认。”

“我不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后来,这事儿突然不了了之,他妈妈也失踪不见了。大家都说,他妈妈不是失踪,而是叛国离境。我不相信阿姨是这样的人,我甚至觉得阿姨还在国内。可内情究竟是什么,我们外人都不得知。这件事,陈昭知道的肯定比我多,但我猜,不会比我知道的多多少。”

黄玫语说到这里,还是没忍住深深道:“陈昭被赶出家门时,家里一样东西都不准带走。他爸爸够狠心、够绝情,断得也够彻底,再也没给过一分钱。”

“陈昭他这样好的成绩本来可以申请国家级奖学金,但是,因为他妈妈的缘故,他什么审批都过不了。以后的路,影响更深。”

“我猜,他应该是准备申请国外大学,跟他妈妈一样选择h大吧,在国外,奖学金方面没那么多的限制。”

岁杳听到这里,心口酸涩得难受。

完成妈妈未完成的研究,原来,是这样吗。

黄玫语又跟岁杳说了一会儿。

岁杳在黄玫语口中,第一次听到了陈昭妈妈的名字:江誉华。

挂断电话,岁杳在搜索栏打下这三个字,跳出的页面辉煌的成就闪瞎她的眼睛,还真是响当当的人物啊。

岁杳看着这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她又重新在搜索栏打下超心理研究,定睛一看:“超心理学(parapsychology)主要用于指采取科学方法对超常心理现象或宗教心理的研究。真是心理学?”

岁杳若有所思。

这时,手机一声叮咚,微信来了一条新的信息。

大小姐:你不想直接问陈昭的话,我知道一个人,她或许知道的比我多些。

骑士大魔王:谁?

大小姐:高二一班班主任。

高二一班班主任,姓蔚,单名月,雷厉风行的教学风格,他们班的学生都爱叫她蔚魔王。蔚魔王也就是陈昭、黄玫语等人的班主任。

岁杳对她印象可谓是深,谁让她好几次窜班都被她逮着了。

第一次还询问她哪个班的,为什么窜班。岁杳老老实实说了自己不是学生,是工作人员,还把这位给惊到了。

第二次,第三次嘛,蔚老师就不管她了。

下课铃声响起,蔚月抱着教辅,抬起脚,迈在校园小道上,没走几步,便撞上一个人。

蔚月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道:“你好?”

岁杳站定,半鞠了一个躬,尊敬道:“蔚老师,方便留我十分钟么?”

蔚月对岁杳的态度温和,跟在岁杳身边:“当然。”

蔚月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现下准备回家。她看着岁杳,看出来岁杳是专门来蹲她的。

两人悠悠漫步,出了校园。岁杳不准备绕弯子,开门见山:“蔚老师,我想向您打听一些关于陈昭的事。”

蔚月知道岁杳为此而来,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枯叶,叹口气:“跟我来吧,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岁杳跟着她到了一个地方,校门外不远处的老旧照相馆。她脚步一顿,心中惊诧:“竟然是来这里吗?”

照相馆,十九年后就会成为岁杳所熟悉的蛋糕屋。

岁杳还记得上一次匆匆而过留意过一眼,后面太多事就给忘记了。没想到,现在又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进来。

她看着大不相同的陈设布置,心中隐隐有种触摸到真相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同样转瞬即逝。

蔚月环视周围:“这是我爱人开的店,他估计又外出拍照片去了。坐吧,等我拿一个东西。”

蔚月拿来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几页,指着一张照片,目光怀念:“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老师过得怎么样了。”

岁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厚重的相册里,随意翻开的一页,贴了两张照片,两张拍的同一个女人。一张穿着白衬衫在树下、一张穿着白长衣在办公室。两张照片的边角都泛着程度不同的黄,看得出来,应该有些年头了。

岁杳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然在女人肃然、冷冽的脸上,看出几分陈昭的影子。

蔚老师垂下的目光透露出留恋,她说:“她是我的研究生导师。”

岁杳没想到蔚老师跟陈昭的妈妈竟是师生关系。

蔚月说语气有些哀伤:“你听过那些传闻了吧,说我的老师.....”

岁杳沉默道:“我不相信江女士会做出那种事。”

岁杳对江誉华了解加深了很多,不管是业界内业界外,评分一致良好,她甚至做过非常多的山区公益,这样的一个人,她不信她会做出那样的事。

“我们这些跟老师熟悉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蔚月无奈道,“可偏偏老师失去了联系,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成如今这样。”

蔚月眼神忧伤,对于一个敬爱尊重的老师被人诋毁,还无能为力。这样的感觉,如此窒息无力。她的指尖留恋地抚过照片,又翻了一页。这一次,是一张全家福。

岁杳终于看到了陈昭的全家福。

她的目光从陌生男人的脸上扫过,落在被女人抱着的小男孩身上。照片中的小男孩被江誉华抱在怀里,脸蛋冷冰冰的、软乎乎的。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陈昭,他才十岁。”

江誉华沉迷研究室,又不放心一直把陈昭丢在家里给保姆,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把小陈昭带在身边。

小陈昭似乎完美继承了妈妈的基因,到了姐姐哥哥身边,不管他们怎么逗弄、搭话,小陈昭一一不搭理,只知道写妈妈布置的作业。

小陈昭不爱说话,每次来,就爱一个人坐在书桌边上,默默做着题。蔚月等人因此苦闷极了,发愤图强上,他们竟然被一个小孩给比下去了。

那时,江誉华手下的研究生们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比一比,谁能先让小陈昭放弃做题,来跟他们玩,哪怕是十分钟。

谁做到了,就算谁赢。

而输的那些人,要轮流包赢的人一个星期的早餐。

大战一触即发,各位使尽浑身解数,小陈昭都没多搭理一下。各个苦不堪言、震惊不已,哪有小孩只爱做题,不爱玩闹的,这还是小孩吗。

这件事被江誉华知道后,江誉华很心疼。

研究生们这才知道,早年江誉华忙于研究,陈昭爸爸又忙于公司,小陈昭常年一个人在家,又不爱跟别的小朋友玩,整天就抱着妈妈给的书啊算术题啊度日。

小陈昭的心里,那些书本才是他的朋友,不停做题才是他习惯的生活,

除了他的妈妈,他好像对谁都不亲,只对书本试卷感兴趣。

哪有人天生如此,只是小陈昭早就习惯如此。

蔚月说:“虽然他不爱说话,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一直在期待妈妈来抱他玩。只是等待妈妈的过程太长,长到需要不停做题来打发。”

“他从小就这样,不熟的人怎么逗都不爱说话,明明是个小团子,还冷冰冰的爱瞪人。我们这些人啊,他越瞪我们就越爱逗他玩,直到他抱着小书蹬着小腿跑掉,我们就一起追他,还故意追不上他,让他以为可以甩掉我们,我们就可以追着他满校园地跑。”

研究生们尤其喜欢这样干,小团子发觉自己被捉弄了,气呼呼的,非常可爱,印象最深的还是一次小团子题也做完了,约定的时间也到了,他的妈妈还一直在研究室没出来。

小陈昭支着手,趴在书桌上,不停地偷偷回头,等了很久还是没有等到妈妈出来,他翻了好几下滚瓜烂熟的书,犹豫了很久纠结了很久,小腿一蹬,小步小步走到蔚月手边,小幅度扯了扯她的衣角,仰着小脸,冷冰冰道:

“姐姐,我能看看你们的题吗?”

说到这里,蔚月很是怀念地笑道:“我们不止一次对症下药,想用题目来攻下他,可他认准了他妈妈给的,很听他妈妈的话,怎么哄,都不看一眼我们的。难得一次转性子开口,我们都知道,他是想要我们带着他一起玩。”

“他等不到他的妈妈了,想要我们陪一陪他。”

蔚月神情忧伤,微微叹口气:“这孩子,最听他妈妈的话,脸皮薄性子又倔,认准了什么就不会轻易改变。这么多年,老师出事,老师失联之前把他托付给了他的姨父,他过得不好,我想帮他,我的那些同学也想帮他,可他不愿意接受。”

“他姨父跟他妈妈从小一起长大,有不少感情。可普通人终究是普通人,生活不是童话,少不了柴米油盐。陈昭不愿意要那些钱,我和我的那些同学,就换一个方式,把钱给了他姨父。当做学费、生活费。他妈妈应该也留了些给他们一家,但结果......”

“他什么都好,就是太听老师的话了。”

“这种事,我也不好下定论,他姨父愿意顶着风言风语留下他,养着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只是....”

蔚月又感受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滋味,她深深地看了看岁杳:“我知道的并不多,只有这些。我从小看着这孩子,我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我很高兴,他能有你这个朋友。你是一个好孩子,一直明里暗里帮他,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你买的吧?”

岁杳盯着照片里的小孩出神了好一会儿,听到蔚月的话才抬头,然后点了点。

那段悠长苦涩的岁月里,一个小小团子总爱趴在书桌角落写着一个又一个的题,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纸页纷飞中,想要等的只是那一个人。

照片泛黄的一角,是岁杳无意窥见的一段酸涩童年。

岁杳对着蔚月真诚道:“蔚老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蔚月很浅地笑了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看得出来,陈昭是认准了你这个朋友。”

岁杳说:“在我心里,他是我在这里最要好、最重要的朋友。”

蔚月很欣慰地颔首,道:“你的年龄看起来很小,没考虑,继续深造学业吗?”

岁杳有些汗颜,她其实一直没有放弃学业,真的。只不过,是未来的学业。她慢悠悠地撒谎道:“有考虑,不管是成人高考还是自考,我都不会放弃自己。”

后半句话倒是没有撒谎。

岁杳永远永远都不会放弃自己。

蔚月满意点头,她道:“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比起别的,我更希望你们平安快乐的长大就好。”

平安快乐的长大。

岁杳突然觉得心里很难受,酸涩难言,只能闷闷地回:“会的。”

岁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会的。一定,会的。

岁杳仰起头,重新展露笑容,坚定道:“蔚老师,你一定会亲眼看着他平安快乐的长大。”

蔚月没有过多思考岁杳为什么说的是他不是我们,她真的很高兴,这些少年人毫不保留的真诚与炽热。

那天的风很冷很大,绿叶哗啦啦,吹散了整个盛夏的燥热。陈昭站在校门口,叮咚一声,骑士大魔王又发来消息。

骑士大魔王:校门外等你,我要绑架你。

星星:绑我干什么?

叮咚。

身侧响起很轻的一声,陈昭转过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岁杳朝他扬起的笑。

他的心口再次颤了一下。

岁杳倚在校门边,支起一条腿,脸上的笑意漫不经心,侧过头来时,她的声音缓慢且悠长,贯穿了陈昭整个年少时光。

“绑你,陪我吃饭!”

任凭喧闹摇曳时光。

岁杳就等在那里,尚未走远,从未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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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你的年少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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