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的打工日子又开始了。
“岁杳,十五号桌你记得去收拾一下!”
岁杳笑容满面,干劲儿十足的样子:“汪姐,我看十六号桌也差不多了,我一起收拾了吧。”
“好,”汪姐忙着手上的活儿,头也不抬说,“你去吧。”
海鲜烧烤店每天都很忙,一忙起来几乎是脚不沾地,手不离盘。
岁杳都已经记不清这是忙得没空瞎想的第几天了。
这些日子,岁杳过得按部就班,白天两眼一睁就是洗菜、切菜、打扫卫生、送餐,晚上累得瘫倒在宿舍床上,静静地看书。
这样的生活虽然累,但岁杳还是蛮开心的。
不用去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单纯的体力活动而已。
大家都很好,每一天都很开心。
今天老板汪姐老家有点事需要回去处理一下,她能下一个早班。
汪姐是一个很好的老板,有威望有手段,会体恤员工。
汪姐笑着对她们说:“好啦,快下班了,今天的菜品还剩下不少,你们要是想吃可以弄些来吃,吃多少都没问题,不过,小心积食哦。”
她们拍手欢呼。
岁杳看了看时间,高中生差不多要放学了。她兴冲冲地让厨房的姐姐给烤了七八串,拎起袋子高高兴兴出了门。
门内两个女孩并排站,看着这一幕。
长发女孩说:“岁杳干什么去,看起来好高兴啊。”
另一个女孩说:“这还用猜?肯定是找....你懂的。”
长发女孩惊讶:“这不会吧?”
另一个女孩一脸我早已看穿的表情:“她这个工作狂难得下过一次早班,你也不想为什么。”
长发女孩:“原来如此!”
岁杳还记得那一碗酸辣粉,她很想要请回去。
十字路口马路对面,人潮群中,岁杳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如上次一样,她笑着扬手:“陈昭!”
隔着人群,陈昭抬起头,表情有些愕然:“岁杳。”
岁杳挥手:“陈昭!”
岁杳飞奔过去,然而,在这一瞬间,一辆小轿车倏地失控直直朝着岁杳撞了过来。
眼中的一切都像是开了慢倍速,岁杳脸色茫然,瞳孔内满是乌压压的色彩。
——噗通
危急时刻,陈昭将岁杳扑倒,避开了失控的小轿车。
四周满是惊恐的尖叫声。
岁杳心脏砰砰砰乱跳,匍匐在地面,盯着不远处已经被踩得稀巴烂的烤串,惊魂未定。
陈昭抱着她的肩膀,把她扶起来,神情担忧:“没事吧!”
岁杳摇摇头,看见陈昭拉起她的手:“还说没事,你手上全是血。”
岁杳茫然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破了一半,鲜血淋漓。想来应是刚才扑到地面上,被粗糙的石面磨破了。痛感延迟到来,密密麻麻,从手掌延伸到全身。
陈昭扶稳她:“别动,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这时,一个穿着普通,束着高马尾的女孩冲了过来,她素面朝天,如出水芙蓉,人似玉,面色着急,背对着岁杳蹲下,回过头道:
“你身上的伤得尽快处理,快,我背你去医院。”
岁杳一愣。
陈昭连说:“我来背她。”
女孩看了他一眼,道:“我力气很大,我来就行。别废话了,医院离这里很近,要想快一点处理伤口就上来。”
陈昭直接背起岁杳,对女孩说:“带路。”
女孩儿怔了一下,随后道:“跟我来!”
医院距离确实很近,大约六分钟就到了。
岁杳原本以为这女孩是热心市民,没想到真实身份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除了脸上,岁杳身上有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有些伤口深入见骨,需要缝合。那女孩穿着白大褂,亲手给岁杳做了微创手术。
结束后,门外。
休息室。
白大褂女孩对两人说:“手至少一周之类碰水,饮食宜清淡,忌辛辣。”
陈昭点头,岁杳对她说:“医生,谢谢你。”
白大褂女孩摆手:“不用叫那么正经啦,我叫陈允儿,你们喊我名字也行。真是吓人,全场望过去就你浑身是血,还好你身边的男生动作快,要不然可就出大事了。”
陈昭一脸认真地说:“谢谢。”
陈允儿勾唇微微笑:“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岁杳看着陈允儿,对她的好感直线上升,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她说:“对了,允儿姐姐,我还没挂号,直接就手术了怎么缴费?”
刚说完,一道略带嘲讽的女声突然闯了进来。
“小朋友,不用担心缴费。你们面前的人可是个活菩萨,你们的手术费她会给你们掏的。”
岁杳蹙眉:“什么?”
进门的同样是一个医生,不过看起来来者不善。
李粒愿抱着手,抬起下巴对陈允儿轻哼:“你上班又迟到了知道吗?早班你迟到,晚班你也迟到,这是第几次了。照你这样,又是迟到又是当菩萨散财的,你的工资迟早为负数。”
陈允儿面容冷淡:“我能承担。”
李粒愿嗤笑:“你可真是伟大,结果是你能承担就承担的?上次迟到理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这一次呢,直接捡来一个受伤的小朋友,你还又打算全权负责,你这么伟大,怎么不给人当妈呢?当菩萨当上瘾了,用自己工资帮了一个又一个,你家境也就那样,还胳膊肘往外拐。你妈有你这么个女儿,还真是倒霉。”
陈允儿:“医院该怎么罚就怎么罚,我说了,我能承担。。”
李粒愿像是被气到了:“好,好,好。陈允儿,你就是一个十足十的蠢货,你以为你帮别人,别人就会感谢你吗?你这样迟早给整个医院带来大麻烦!”
说完,啪地关上门。
陈允儿对着两人温柔笑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你们看样子还是高中生吧,现在很晚了,快点回家去吧。”
岁杳站起来:“允儿姐姐,我自己去缴费就行。”
陈允儿哈哈一笑,轻柔地摸了摸岁杳的头:“不用啦,姐姐是这里的医生,这点钱姐姐帮你给。你还是小朋友呢,身上哪有钱,快回家去吧。”
岁杳:“可是——”
陈允儿塞给岁杳一支药膏:“好啦好啦,姐姐要上班啦,回家去。”
两人被推出门外,岁杳还想说什么,可是看到长长的队伍,她没说话了。
陈允儿工作繁忙,她现在不适合去打扰。
现在,她的两只手都包着纱布,动一下都疼。
陈昭在她身旁说:“怪我。”
岁杳满脸诧异:“怎么就怪你了,要怪就怪无良司机。没事啦,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想也没什么用,而且还好啦,就当我自己倒霉。”
陈昭停下脚步,看向她,岁杳跟着停下,抬起头。医院走廊里的灯坏了一盏,有些闪,在微弱的一明一暗中,岁杳突然怔愣住了,她看见陈昭的脸颊上有一道浅色的泪痕。
那滴没看见的泪转瞬即逝,只留下了一场湿漉漉的梦。
陈昭固执地说:“怪我。”
岁杳:“哎呀哎呀,不怪你。我感谢你才是,你可是救了我的命啊。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说不定已经成两半儿了。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陈昭微偏过头,光打下来,给他勾出一圈冷白的光晕。医院最不缺的就是来看病的人,来来往往,数不清。岁杳把人拉到一旁的座椅,用绑着绷带的手在人眼前晃了一下,陈昭搁在膝盖上的手攥紧,回过头来,看向她。
岁杳对他挑了一下眉,揶揄说:“终于舍得看我了?”
“别乱动,才包扎好。”陈昭把手指收回去一点说,“如果不来找我,你也不会伤成这样。”
“你多聪明一个人,”岁杳没动了,笑说,“怎么这个时候,说话不讲逻辑了?”
陈昭沉吟半刻,说:“讨厌无能为力。”
“所以,”岁杳双手摊开两个大肿包,对陈昭说,“我们要相信奇迹呀。”
有那么一瞬间,这个世界仿佛安静极了,陈昭的眼前,只剩下一个人。他一直注视着岁杳,蜷缩的手指动了一下,他忽然又偏过头,说了一句:“你啊。”
岁杳悄悄探过头,凑到陈昭眼前,弯了弯眉眼:“我也知道说出至理名言的我超级厉害,所以,不用太崇拜我。”
有的人就像旭日阳光,说起话来连眼睛都在笑。
岁杳眼睁睁看着陈昭看了她一眼,然后直接上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挡住了她快要穿透什么的笑。微风从旁边的窗口吹进来,树木之间的聊天声突然被按下开关,没了声音。不知是幻听还是什么,她好像听见了陈昭清浅的笑声。
岁杳默默地扒开眼上的手,特别可爱。她眼神哀怨地看向唇角还没收回去的某人说:“陈昭同学,解释。”
陈昭“咳”了一声,没吭声。
他视线移动,眼角的余光忽然落到她的后腰处,顿了顿说:“抱歉,我把你的衣服弄破了。”
岁杳举起双手,低下头,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后腰位置破了一个大洞,不少羽绒都冒了出来。她说:“哦,后面我拿去补补就好了。”
陈昭说:“我帮你把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