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真虽然已经提前知道了,郑明明今天会找吴宇枫,也明白她是为谁而来,本着信任彼此和对双方感情的笃定,他是不应该有所怀疑的,脑子已经自我建设得相当完美了,可手就是不听使唤,在第三次弄碎了实验器皿后,他终于放弃,摘下眼镜,和同事交代几句后,临时出了个外勤。
谈话地点是在郑明明的手机上看到的,毕竟他是在机主默许的前提下,安装的定位器,装都装了,偶尔看一下也不能算监视吧?
没想到顺着导航提示,距离目标还有500米的时候,田甜突然冒了出来,不由分说拉着他就钻进了房车里,他正纳闷呢,赫然看见对方手机屏幕,清晰无比的正在对某个施工角落进行实况转播。
田甜抽空对他笑了一下,丝毫没有偷窥被发现的尴尬,很贴心地给了他另一副耳机,好方便他声画同步。
猝不及防的相真就上了贼船,听到了郑明明接下来的真情告白。
“他就那么好?好的你看不见任何人了吗?”
吴宇枫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如果让他经纪人看见,不知道该有多欣慰,孩子哭戏终于不用滴眼药水了。
郑明明今天真的是把这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了,她强压住焦躁的情绪,斟酌了一会,用无比真诚的语调回答“他有多好我没办法说清楚,外人也不会感同身受,但是有一点我很确定,如果没有他,谁都无所谓,但只要他存在,就只能是这个人,谁都不可以。”
这句话相当于当下给吴宇枫判了死刑,不是无期,不是死缓,是驳回上诉,立刻执行。
手机屏幕前相真也没想到,自己在郑明明心里的位置会是这样的。。。崇高且唯一。
田甜摘下耳机,眼神飘向车窗,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叹息,声线起伏,甚至还带着水汽“听到了吧,她是真的不能没有你,你小子走大运了,要珍惜啊!”
相真没有回答,轻轻放下耳机,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正巧,一个垂头丧气,满脸泪痕的人和他擦肩而过,双方抬头互相瞄了一眼,两张脸,明明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但在郑明明那里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待遇。
郑明明正在发呆,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吴宇枫又回来了,正想发火,发现来的人居然是相真。
她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秒,就反应过来,这人表现得那么大度,说什么完全信任,结果还是放不下啊。
相真的将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一扫而光,天空又有了晴朗的趋势。
两个人回家后,郑明明就开始耍赖,进门就摊在相真身上,像没有骨头的橡皮泥,他上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吃饭要喂,洗澡要抱,反正就是,连幼儿园的钟意小朋友看了,都要不屑地说“还不如我呢!”
吃饱喝足正在床上饭后运动的两个人,热战正酣,郑明明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她起先不想理,但是无奈电话那头的人相当执着,一条接着一条,把大美都吵醒了,正怒视着桌子上的罪魁祸首,恨不得马上一个俯冲,给它点颜色看看。
没办法,郑明明只好伸出一只手,把电话勾进床单里,但是刚好落在相真的锁骨上,他直接侧身当了个严严实实,郑明明气地跪坐起来扇了他一巴掌,不过那个力道可想而知,跟挠痒痒差不多。
猫捉老鼠一样闹了一圈,等到她成功拿到手机的时候,久久得不到回应的发件人失去耐心,已经转了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郑明明猝不及防,赶紧把相真碍事的大脑袋按到一旁,怼脸接通。
被突如其来的一张大脸吓了一跳的叶明珠,脱口而出一句“艹,你凑这么近干嘛?”
相真闷笑出声,差点穿帮,被郑明明眼疾手快捂住了嘴,但是他不老实,也不反抗,就是时不时地伸个舌头,露个牙,舔一舔,咬一咬,存心不让人痛快。
郑明明一边要和镜头外的人斗智斗勇,一边还要跟视频里的郑明珠对答如流,着实辛苦,在得知对方是想带钟秋一起出去旅游,拜托她照顾几天钟意之后,干脆利落地满口答应,还没等叶明珠唠叨两句就火速挂断。
“捣乱是不是?”这下没了后顾之忧,郑明明扔掉电话,对着一脸得意的相真扑了过去。
吊灯上的大美原以为,打完电话自己就能清静一会,没想到还是太天真。
眼见着床单下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状态,它知道今天的晚饭恐怕又要拖成夜宵了。
哎。。。好想妈妈。
钟意小朋友3月份刚过完5周岁生日,妈妈说,上了幼儿园的小朋友就是大孩子了。
但在她有记忆以来的这几年里,离开妈妈,离开熟悉的小床,要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单独住一个星期,这种经历是完全没有过的。
哪怕明明姨是看着她长大的,和干妈还是姐妹,按理来说也可以算作她的亲人才对,可是,妈妈特别强调了,明明姨现在不是一个人住,家里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叔叔,和一只食量非常大的鸟。
哦,这只鸟还在她们家借宿过一段时间,干妈还拿肉块教过她,该怎么送进它的嘴里。
这样看来,小鸟勉强也可以算是熟人了。
那。。。唯一的陌生人就只剩下。。。
“叔叔好!”钟意刚出电梯,就看到了一个蹲在门口迎接她的高个子。
妈妈说第一次见面一定要非常有礼貌,不可以给叔叔留下不好的印象。
但她还是没忍住悄悄打量了好几下,这个叔叔长得真高啊,像一棵树。
叔叔的皮肤真白,比干妈面膜上的模特阿姨还要白。
叔叔的头发也好黑,外婆说多吃黑豆黑米黑芝麻,就能长出黑头发,看来他一定很喜欢吃这些。
叔叔的眼睛真亮啊,像有小星星在里面游泳。
相真被郑明明严令禁止,不允许在小朋友面前面冷脸,吓哭钟意的话,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从她发消息说,已经接上孩子往家走的那一刻起,相真就已经对着镜子练习了半天的微笑表情,整整27遍,他自认为已经天衣无缝。
但万万没想到,钟意小朋友见到他的第一面,除了打招呼,紧接着就是“叔叔你为什么不笑啊?你长得这么好看,笑起来一定更美丽。”
相真意识到自己白忙一场,瞬间没了强颜欢笑的心情,平常那个不阴不阳的调调又死灰复燃起来。
郑明明在钟意后面拎着行李,发现苗头不对,立马咳嗽一声,以示警惕。
相真只好勉为其难,再次挤出僵硬的微笑。
把孩子和郑明明一起迎进门后,相真的腮帮子都酸了,他抬头看了眼客厅的大圆钟,快要到午饭时间,正好有借口去厨房躲一会。
郑明明把中意的小行李箱推到客房,她这里是三室一厅的格局,套内面积133平,原来只有她一个人住的时候,基本上活动范围就局限在主卧和客厅,偶尔会利用到南边阳台晒衣服,再来就是厨房了,微波炉热个外卖什么的利用率还是挺高的。
另外两间卧室从她入住至今,基本就是闲置状态,当然其中有一间已经在相真搬进来后,改成了他的书房。
叶明珠宣布要带钟秋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后,她就猜到了家里最后这间卧室的未来主人会是谁了。
当然她也很好奇,叶明珠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花言巧语,将工作第一的钟秋说服的。
也许今天晚上可以假借哄孩子的机会,从钟意的嘴里套出点机密也说不定。
眼珠子咕噜转了一圈,郑明明笑眯眯的蹲下来和稍显局促的钟意视线齐平,问道“小意,今晚你就睡这里,床单和枕头,是你干妈提前送来的,和你在家里的一模一样哦,还有这只小兔子,她说你每天都要抱着才能睡,你看,也给你带来啦。”
钟意环顾四周,彩色圆点床单,是干妈带自己去逛街时候买的,蕾丝花边的小枕头,是干妈出差带回来的,为了和自己的床单配套,妈妈特地缝了一个罩子变成了同色系。
还有这只粉红色留着白色蘑菇头的“明明姨,这是贵宾狗,不是小兔子。”
郑明明略显尴尬,为了缓解气氛还特地检查了好几遍,这玩意分明就是兔子啊,哪里看出来是只狗的?
但她知道不能和小孩子较真,不然就会陷入可怕的无限循环。
厨房的抽油烟机认真尽责地运转,发出噪音,郑明明把钟意安顿好以后,决定去视察一下相博士的午饭成果。
推开玻璃门,发现大厨本人居然木着脸,正在对着一锅沸水发呆。
连她进来都没发觉。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悄悄把脑袋搁在对方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垂哈了口气。
相真如梦初醒,连忙关火。
郑明明看他一反常态,少有的露出这种手足无措的神态,很是新鲜,决定逗逗他。
她姿态亲昵的将双手从相真的腋下穿过去,拐个弯到达他的前胸,反手摸了起来,果然相真没法再发呆,耳朵一下子就红得发烫。
“有孩子在呢,你老实点。”
“哟,没想到我们相博士,还是个一本正经的好爸爸呢!”
郑明明无意识的一句玩笑话,连自己都没想到,竟然让相真陷入了更加纠结的境地,简直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