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明明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是相真不让她起来,胳膊牢牢箍在她的腰间,稍微动一下反而勒得更紧。
实在没办法,她转头靠近眯着眼睛,不知道真睡还是假睡的人,耐心哄着“我好饿啊,相真,你听,肚子里在唱戏了,我出去吃点东西,马上回来好不好?”
相真本来还能继续装睡,但是郑明明的胃实在是脾气很大,咕噜咕噜的像骂人一样,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郑明明感受到背后胸腔的震动,就知道他是骗人的。
掀开相真的手下床,她□□地就这么准备去客厅。
相真睁开眼吓了一跳,虽然现在天黑了,但是窗帘没拉,老小区楼间距这么近,万一有个人正好在对面,肯定看得一清二楚。
他想也没想,抓起毛毯就扑上去,千钧一发之际裹住了郑明明。
“你先把衣服穿上,会,会着凉。”
郑明明觉得他的担心纯粹多余,盛夏接近40度的天气,傻瓜才会冻着。
但没办法,相真坚持要她穿好衣服,不然就不能出房门。
郑明明不情不愿的套上相真的T恤,拿进浴室救急那件已经阵亡了,这是新翻出来的。
坐在餐桌边,看着已经坨成疙瘩的挂面,相真想重新做,郑明明让他别忙了,然后就风卷残云地吃了个干净,为数不多的一点面汤都喝光了。
相真一直觉得自己就够凑合的了,没想到还能有人更胜他一筹。
既然郑明明这么给面子,他也只好对付了两口,想到刚才浴室里的画面,还是觉得脸热,怎么就稀里糊涂放弃原则了呢?
不行,相真还是觉得有必要把话说开,不能老是这么不清不白的和稀泥。
“咳咳”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喉咙,在郑明明一脸疑惑的注视下开口“刚才,那个是意外,但是我们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
郑明明歪着脑袋,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相真,脸上显现出几个大字“你没问题吧?”
相真一瞬间心虚,是啊,他有毛病啊?刚刚还水乳交融纠缠在一起,穿上衣服就说这么扫兴的话?
太不合理了。
但是没办法,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约束,我也不是真的想限制你的生活,只是希望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做任何决定之前,你可以先想到我,如果你发生了意外,我会不会难过。”
今天在医院,齐霁给她支招的时候特别强调过一点,那就是无论真相说什么,不要反驳,只能回答“好”。
她时刻谨记这一点,尤其是现在,坐在她对面的相真,每一个字都显得那么忧心忡忡,既是对自己人生安全的考虑,同时也是对稳定关系的渴望。
郑明明原本还是在按照齐霁的剧本走,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是发自内心地感同身受了。
相真的话还没有说完,郑明明忽然站了起来,回到卧室一通翻找,半天才摸到掉进床缝里的手机,她走到相真面前,对着不明所以的他微微一笑,说道“要不你给我手机里装个定位吧,以后就不怕找不到了。”
这一招完全超出相真的预料,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绞尽脑汁,求而不得的事情,得来全不费功夫。
呆了几秒钟,迅速反应过来后,相真生怕郑明明突然反悔,拿着手机就去了书房,趁着他鼓捣的这一会,郑明明非常贴心地把碗筷收拾进水槽,想着自己每次都是吃现成的,也该好好表现一把。
虽然从小到大,郑老太禁止她和郑维维进厨房,导致两姐弟烧水都会忘了开煤气,但是她旁观了这么多年,步骤还是清楚的。
找到洗碗布,挤上洗洁精,开水龙头,下手。
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饭后娱乐,忍不住感叹自己还是太聪明,一学就会,多简单啊~
结果就是,相真刚把软件下载好,测试还没完成,门外就传来了“岁岁平安”的声音。
他放下手机赶紧跑到厨房,郑明明非常不好意思地站在水池边,对着地上的碎瓷片子惋惜“哎,手滑了,明天我再给你买套新的吧?”
相真让她别动,自己走过去拿起扫帚,先把大块的碎片收走,然后再用湿抹布仔细地把水槽,碗橱下面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漏网之鱼,才敢把郑明明请出来。
“对不起啊,我以为挺简单的。”
相真叹了口气,很认真地对着她说“以后,饭我做,碗我洗,你好好待着,别老吓我就行。”
郑明明听完哈哈大笑了起来,相真说话的口气,跟郑老太一模一样。
相真看她没心没肺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自己也只能无奈地撇了撇嘴。
晚上等郑明明睡着后,他悄悄下床走到窗边,发了一条消息。
很快对方回过来三个字“不客气”。
雨过天晴的隔天早晨,郑明明赖在床上不想起,尽管相真的闹钟已经循环到了第三遍。
其实何止是她,相真也想再抱一会,他从小自律,上学,补课,出国,读博,就没有因为赖床让人操过心。
但是今天,他第一次有了想偷个懒的冲动。
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相真按掉闹铃,终于从连体婴儿的姿势里抽身离开。
郑明明一看,逃班失败,只好也跟着起床刷牙。
等把真相送到实验后带去了公司。
上午钟秋安排仓库盘点,她在一边打下手,搬纸箱子,挪位置,爬高上低,正忙着呢,楼上小姑娘说她有电话找,来电显示是“老郑”。
她把汗顺手擦在衣角,给她爸回拨过去。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让她来医院一趟就挂了。
没头没脑的一个电话,吓得郑明明魂都没了,急三火四赶到病房,一看床上躺着的不是郑家俊,她才松了口气。
转头发现,她爸好好在沙发上坐着呢。
“什么事儿啊?这么急着叫我来,我还以为是你呢。”
郑家俊酝酿了半天的哀伤气氛,差点让郑明明一句话破功,他赶紧敲桌子,让她不要乌鸦嘴。
“你先去看看。。。你妈妈。”
郑明明乍一听到“妈妈”两个字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毕竟,这个在她人生道路上缺席了20年的女人,一般都是用“黄春兰”代称的,“妈妈”这两个字,她实在叫不出口。
她走到病床前,低下头,仔细打量了一下躺着的这个人,戴着呼吸机的面孔,几乎无法辨认出她记忆里熟悉的样貌。
如果不是郑家俊给了答案,她是绝对不敢把眼前这个形容枯槁,头发花白的女人,和那位身材火辣,永远时髦的“黄女士”联系在一起的。
郑明明发了一会儿呆,才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眼神还定格在黄春兰紧闭的双眼上,询问的对象却是角落里的郑家俊“她。。。什么病啊?”
郑家俊也是医院让通知家属,才被临时告知赶来的,毕竟黄春兰的丈夫出车祸去世后,她一直到处打零工养活母子俩,半年前因为老是莫名其妙咳出血痰,不得已做了个体检,结果是肺癌,医生当时保守估计,最多也就两个月的时间。
没想到她生命力挺顽强,硬是撑到半年后才倒下。
这一回被同事送来医院,基本就没有再治疗的必要了,医生的意思就是通知家属,准备后事吧。
一开始郑家俊也挺纳闷,心想都离婚20年了,各自都有新家庭,怎么还能让自己来充当家属啊,她家里没别人了吗?
来了以后一打听,丈夫车祸走了,留下一个儿子刚17,她娘家的兄弟姐妹也早就不来往了,连郑明明的外公外婆去世,都没让小女儿回去。
看来还真是孤家寡人了。
郑家俊也是被迫,只好来帮着收拾烂摊子。
其实与其说他在主持大局,不如说是他负责坐镇,郑家文在替他办手续。
郑明明坐在病床前,听郑家俊简单地说了来龙去脉,心里一时堵塞,噎的她说不出话。
刚好郑家文回来了,手里除了一沓叠好的缴费单,用药证明,还领着个背书包的男孩子在身后。
郑明明看着高中生校服底下健壮修长的身材,和那张与自己十分相似的脸,不用介绍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郑明明在脑子里翻了半天,总算想起来了“何夕”她对着同母异父的弟弟喊道。
何夕不知道自己会在妈妈的病房里看到郑明明,如果知道今天会遇到姐姐,他说什么也要回家换一身干净的衣服,而不是现在这套,被汗水浸湿后又臭又酸,蠢得要死的校服。
郑明明见他一直低着头,进来以后放下书包就远远地站在窗户边,不打招呼也不做任何回应,难得地没有生气,毕竟,在面对自己唯一亲人即将离世的恐惧时,多少都会有点反常。
她不怪何夕的冷漠,虽然血缘上她们有比其他人更亲近的关系,但总共才见了两面,其中还包括今天这次,任何人都会警惕的。
郑家文给郑家俊看了缴费明细,和医生给的病危通知,两个人对视一眼,很默契地走到门外去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