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谢坤妍便带着小草上门给老侯爷看诊。
此时正在看公务的景昀听到通报就立马抬起头,眸中闪烁着光彩。他对麟煦说:“快去把小神医请进来。”
得了令,麟煦刚要就被景昀叫住了,他起身说:“我亲自去。”
于是景昀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出门时还险些迎面撞上来给他送东西的翟月。
翟月悄然躲到一边,生怕挡着他们的路,见他们如此急冲冲,她又忍不住有些好奇,拉过旁边的下人询问情况。
下人思索着回答道:“听说好像是门外有个女的要见小侯爷,所以…”
下人的生命话还没说完,翟月心里的警铃便响了起来。她把手上的托盘递给旁边的人,随后跟着景昀的脚步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谢坤妍在门口稍等了一会儿,很快就看到景昀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景昀看到谢坤妍,脸上露出笑容,他说道:“小神医,你来了,快请进。我应该去接你才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谢坤妍跟着他往里走,回答他的话,说:“用不着去接我,我有空,并做好安排自然就会来的。”
两人往正厅走去,不远处的一个门洞边,赫然出现了翟月的身影,她看着两人的背影,问身旁的人。
“那位姑娘是谁?”
一旁的人回答说:“我听说她好像就是小侯爷要请来给老侯爷看病的那位大夫。只不过没想到这大夫竟是一个姑娘,还如此年轻。”
翟月没说话,随后转身走开了。
来到正厅,景昀便招呼着人上茶水点心,但是被谢坤妍拒绝了。
她摆手道:“我就不喝茶了,直接带我去看看侯爷吧。”
景昀顿了一下,随即便带着谢坤妍往景珩的院子走去。
现在是上午,老侯爷景珩刚起,袁夫人正在照顾他用早膳。
两人看到谢坤妍都是一愣,疑惑地看向景昀,袁夫人问道:“昀儿,这位是…”
景昀正式为二老引荐谢坤妍,他说:“爹,娘,这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那个小神医,叫谢坤妍。她今日得空,特地上门来为爹诊治。”
谢坤妍随后行了一礼:“民女拜见侯爷、夫人。”
景昀和夫人对视一眼,又打量起谢坤妍,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过他们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很快就换了一副相对亲切的面容。
袁夫人笑着说道:“原来这就是小神医啊,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看着不过二十左右,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谢坤妍淡淡露出一抹浅笑,回道:“夫人过誉了。”
袁夫人又对景昀说:“昀儿,你带着小神医稍坐一会儿,等你父亲吃好了早膳,再来不迟。”
于是谢坤妍便坐着等了一会儿。
不过却没让谢坤妍等很久,用膳的东西都撤下去了,这时谢坤妍上前来为景珩把脉。
过后又检查了他的身体和腿,总体上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因为早就听说过老侯爷的身体情况,和她预想的差不多。
见她停下动作,景昀走过来问她:“怎么样?”
谢坤妍叹了一口气,道:“情况不太好。之前那次伤得太重,经脉损伤严重,因为常年征战,身上大小伤病太多,再加上年纪大了,所有问题都一股脑地来了,身体自然是承受不住的,所以身子会格外虚弱,病痛不断…”
谢坤妍所言和之前的大夫所诊断的情况差不多,但是谢坤妍要说得更全面一些。
虽然景昀早已经知道了父亲的病情,可是还是忍不住抱有了几丝希望。
“那我父亲的病…还有治愈的可能吗?”
景昀问得犹豫,他也知道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想试一试。
谢坤妍看了他一眼,如实回答:“不能。这种情况想要治愈,除非是神仙下凡,我等凡人是做不到的,就算是我师父来了也没用。若是在受伤之时便快速修复损伤的经脉,或许还能勉强走动,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病患的时间太宝贵…”
谢坤妍顿了一下,转了下语气,道:“我说话比较直接,希望你不要介意,我不想给病人无谓的希望。”
景昀笑了一下,“怎么会?”接着问道,“那小神医有治疗的方法了吗?”
“没有。”干脆,直接,且一脸真诚。
这倒是让景昀愣一瞬的神,随即笑了,心里觉得她这性子莫明有趣。
“治疗的方案得容我些时间好好研究研究。”
谢坤妍来到景珩的面前,观察着他的面色,眼底乌青,面如土色,状态很不好。
她问:“侯爷,你是不是长久以来都睡不好啊?”
景珩点头,道:“前半夜想要入睡却怎么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熬到后半夜睡着了,却总是容易醒来,断断续续的,每次到差不多日上三竿才能睡得好点。所以你刚来的时候我还在用早膳呢,实在是让你见笑了。”
说到后面,景珩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以前的他不管是在上阵杀敌,还是寻常在家里,都是天不亮就起床读书练功,或是处理公务,可自从受伤瘫痪在床后,别说起床练功了,如今更是成为了一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就罢了,还要事事都需要人在旁伺候。
如今的他年纪尚可,还没到七老八十的时候,可是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进退不得,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雄鹰,不管怎么煽动翅膀,也无法撼动笼子分毫。原本雄姿英发的景珩在这些年来也因为此而郁结于心,不得开怀。
谢坤妍也看出了他心里的问题,但是没有说什么。
这时,景昀上前说道:“是啊,我父亲常年睡不安稳,小神医能不能给他开一副安神药,让他睡个好觉吧。”
谢坤妍点点头,问道:“想必之前为侯爷医治的大夫开过安神药吧,有没有药方,方便我看一下吗?”
“这倒有,叫人去取来便是。”景珩说道。
很快,下人就拿来了药方,谢坤妍接过看了看,说:“这方子挺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景昀有些警惕和焦急。
“这副方子的药性太过温和,药力不足,所以长期吃下来就不管用了。想来是大夫考虑到侯爷身体伤重,身子太虚弱,又同时在服用其他的汤药,怕药性冲突以及王爷的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开药也属正常,我再改改吧,这样效果好,也不会给身体太大负担。”
说着,就走到桌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新的药方。
“小草,你把药箱里那点安息香拿出来。”
“诶。”
小草把安息香拿出来递到谢坤妍手上,谢坤妍把香拿给景昀。
“这是我自己配的安息香,效果不错,搭配着安神药使用,晚上会睡得更好。”
景昀接过,随手交给了负责照顾景珩的下人。
这一折腾下来,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入夏了,现在正值晌午,天气炎热了起来。
谢坤妍跟着景昀走出房间,来到屋外的院子里。院子里很安静,即使有下人在洒扫,但是动作都很轻盈,也不交谈聊天。
刚刚进府来的时候路过其他的院子,几乎都能听到一些响动和说话声,来到这里就显得太安静了。
于是谢坤妍便问起:“小侯爷,老侯爷年轻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像如今这般喜静吗?”
景昀摇摇头,说:“那倒没有。老爷子年轻的时候爱往人堆里扎,在军营里同将士们打成一片,闲下来时就和好友出门,不是游玩就是打猎,是个活泼性子。”
谢坤妍心下了然,“所以老侯爷现在居住的这个院子这么安静,是为了给他养病吗?”
“嗯。老爷子刚得知自己不能站立行走之后,情绪萎靡,心思郁结,时不时还大发雷霆,大夫就说让他静养,尽量不要打扰他,所以现在他的情绪稳定了很多,也是有很长的时间没有动怒了。”
谢坤妍听到这里,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暗道:人都萎靡消沉了,当然没力气发火了。
她组织了措辞,道:“刚开始的时候病情不稳定,病人情绪暴躁,让静养是对的,这样可以让病人得到休息和恢复。可是这个静养的时间太长了,刚才你也说侯爷曾经是个活泼的人,长期让他困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他会受不了的。”
景昀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这个是我们疏忽了。一直以来,我们也没找到合适的方法帮助他。我常年在军营,回到广宁城里,大部分时间也是在衙门处理政务。母亲要操持偌大的侯府,还要照顾父亲和教育小妹,也是力不从心。”
谢坤妍点头,“能理解。只不过要渐渐改善侯爷现在的环境,不要再这样死气沉沉了,让他多接触点人气儿。老侯爷既然不是一个能先闲下来的人,那么就给他找点事情做,有事做,心里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多想了。现在老爷子最大的问题不是身体上的病,而是心里的。他的身体目前虽然仍需要治疗,但早已经稳定,不必这么小心翼翼的。”
谢坤妍不停的说了很多。眼下,她还没找到好的治疗方法,但是老侯爷的心病也是个大问题,即使解决了身体上的病,也要治疗心里的病。
“好了,我说了这些,你可以先想想怎么落实一下。现在我得回去翻医术想法子了。”
对于谢坤妍说要回去,景昀立马道:“这么早就回去啊,你看这也快要到晌午了,厨房也在准备午膳了,何不吃了饭再走?”
“不用了,我药庐里还有事。而且我还要快点赶回去翻查医书,尽快研制出给老侯爷治病的方法。我走了。”
谢坤妍说完就带着小草朝着大门走去。
景昀没有等在原地目送,而是跟了上去,亲自把人送到门口,送上马车。